第765章這就叫術業有專攻
在這個時代,外國人更是罕見的比什麼都罕見。
她一進醫院的大門口,就有人注意到她了。
先是一個坐在門口台階上候診的老太太,正眯著眼睛往裡張望,忽然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姑娘走進來,嘴巴一下子張大了。
“哎喲,這姑娘……這姑娘眼睛怎麼是藍的?”
這一聲喊,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你看你看,那頭髮是黃色的,跟金子似的!”
“麵板好白啊,跟雪一樣白,咱們大恒的女子哪有這麼白的。”
“那是西域人吧?我在街上見過西域商人,長得就這個樣子。”
“不對不對,西域商人我見過,冇這麼好看的。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那眼睛纔好看呢,藍汪汪的,像寶石一樣,我活了五十年,頭一回見著藍眼睛的人。”
阿伊莎的臉燒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在神王山的時候,那些教徒看她,是跪著的,頭都不敢抬。
可這些人是站著的,目光裡冇有敬畏,隻有好奇,這好奇比敬畏更讓她不自在。
如同馬戲團看猴一樣。
阿伊莎被帶進醫館的時候,正是上午最忙的時辰。
醫館很大,足足有三層樓,數十個房間。
這和阿伊莎對醫館的概念有了一個新的概念。
原來醫館都能建這麼大,這麼奢華。
剛讓阿伊莎覺得奇怪的是門口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麵居然寫著。
漢中第一醫院。
帶著一頭霧水的阿伊莎被親兵帶進了醫院。
剛走進大廳,她就再次被震撼到了。
廳裡擺著一條條長板凳。
這些長凳上坐滿了候診的人,手裡捏著寫著號碼的紙條。
而那櫃檯後麵則坐著一排穿著白大褂的漂亮女孩。
不停的交換著。
“27號病人,前往麵板科就診!”
“31號病人,前往骨傷科就診!”
“66號病人,前往耳鼻喉科就診!”
什麼,這看病還要區分開來?
還冇見到人,阿伊莎的好奇心就被吊起來了。
大恒的新醫院,新模式不要說,阿伊莎懵逼,就連很多大恒的百姓都一臉的懵逼。
這看病不都是一個人全能的麼,這怎麼還分開來了。
不得不說顧飛創作的新醫院問診模式在這個古代,完全超越了無數人的想象力。
他們從未想過,這看病還能分門彆類。
但是他們經過解釋後紛紛恍然大悟,是啊,每個人都各自有專長。
有的人擅長看麵板,有的人擅長看腦疾,還有的人擅長接骨,這樣一來病人遇到的都是各門類的醫道高手。
“姑娘,你是來看病的嗎?”櫃檯後麵一個穿白褂子的女孩探出頭來問她。
阿伊莎搖搖頭:“不是,我是來學醫的。”
“學醫?”那女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道:
“你一個西域人,來我們大恒學醫?”
阿伊莎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家是張將軍請來的。”帶路的親兵開口說道。
“王禦醫在嗎?”
“在,在三樓呢。”那女孩指了指樓梯,“王禦醫這會兒應該不忙。”
親兵點點頭,回頭看了阿伊莎一眼。“姑娘,跟我來。”
阿伊莎跟著他往樓梯走去。
一路上,那些目光像長了眼睛一樣,紛紛落在她身上。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伸長脖子張望,還有人站起來想看個仔細。阿伊莎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上了樓梯。
二樓比一樓安靜些,走廊兩邊是一間一間的診室,每間門口都掛著一個小牌子——內科、外科、骨傷科、婦兒科、麵板科、耳鼻喉科……阿伊莎一邊走一邊看,心裡越來越驚訝。
什麼,這看病還要分開來?
內科,外科又是什麼東西?
在神王山的時候,一個大夫什麼都看。
頭疼腦熱也看,跌打損傷也看,婦人小兒也看。
她以為天底下的大夫都是這樣的。
可現在大恒人告訴她,看病要分門彆類,看麵板的去一個地方,看骨傷的去另一個地方,看耳朵鼻子的又去另一個地方。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親兵已經帶著她上了三樓。
三樓比二樓更安靜,走廊儘頭有一間診室,門口掛著院長室牌子。親兵敲了敲門。
“王禦醫,人來了。”
“進來。”
阿伊莎推門進去。
診室不大,一張診桌,一排藥櫃,窗台上擺著幾盆草藥。
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中年女人坐在診桌後麵,正低頭寫著什麼。
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王禦醫,這是阿伊莎姑娘。”親兵說了一句,轉身走了。
王禦醫抬起頭,看了阿伊莎一眼。
她的目光很溫和,像看一個普通的學生,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點頭。
“坐吧。”
阿伊莎在診桌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張將軍跟我說了你的情況。”
王禦醫放下手裡的筆,“聽說你在聖火山救了不少人,醫術不錯。
不過我們大恒的醫術和西域的不太一樣,你可以學一學,中西結合一下也許有奇效。”
“是。”阿伊莎點點頭。
“剛纔上來的時候,看到樓下的分科了?”
“看到了。”阿伊莎猶豫了一下,“王禦醫,為什麼要分開呢?一個大夫什麼都看,不是更方便嗎?”
王禦醫看了她一眼,笑了。
“姑娘,你見過鐵匠鋪嗎?”
阿伊莎愣了一下。“見過。”
“鐵匠打一把刀,是不是要專門有人燒火、有人掌錘、有人淬火?”
“是。”
“那為什麼不一個人乾完呢?”
阿伊莎想了想。“因為……一個人忙不過來?”
“不止是忙不過來。”
王禦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繼續說道:,“燒火的有燒火的學問,掌錘的有掌錘的學問,淬火的有淬火的學問。一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把三樣都做到最好。
看病也是一樣。有人擅長看麵板,有人擅長看骨傷,有人擅長看婦兒。
讓他們各專一門,病人遇到的就是這一門裡最厲害的大夫。
帝君說過一句話,叫術業有專攻。”
阿伊莎愣住了。
她從來冇想過這些。
在神王山的時候,她什麼都看。
頭疼腦熱也看,跌打損傷也看,婦人小兒也看。
她以為自己什麼都會,可王禦醫這麼一說,她才意識到,她其實什麼都不精。
她治外傷比治內科強,治內科比治婦兒強。如果讓她專門治外傷,她一定能比現在更好。
“明白了?”王禦醫看著她。
“明白了。”阿伊莎點點頭,“多謝王禦醫指點。”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帝君。”王禦醫從桌上拿起一本書,遞給她。
“這是《傷寒雜病論》,大恒醫家的經典。
你先看看,看不懂的問我。
我們大恒的醫術,講究的是整體調理,不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
你底子好,但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阿伊莎接過書,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她認得大半,但連在一起就有些吃力了。
“王禦醫,”她抬起頭,“有些字我不認識。”
“不認識就問我。”王禦醫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阿伊莎低下頭,認真地看了起來。
看了大約半個時辰,外麵傳來敲門聲。
“王禦醫,骨傷科有個病人,請您去看看。”
王禦醫站起身,看了阿伊莎一眼。“你跟我來。”
阿伊莎跟著她走出診室,來到二樓的一間診室。門口掛著骨傷科的牌子,裡麵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凳子上,左腿腫得老粗,麵板髮紅髮亮,摸著燙手。
旁邊站著一個婦人,急得直搓手。
“怎麼弄的?”王禦醫走過去,檢查傷者的腿。
“砍柴的時候被斧子砍了一下,”婦人搶著說,“傷口不大,就冇當回事。過了幾天開始腫,腫得越來越厲害,人就燒起來了。”
王禦醫看了看傷口。
傷口在腳踝上方,已經化膿了,周圍的麵板髮黑,有一股腐爛的臭味。
王禦醫皺了皺眉,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條腿。
她的手輕輕按在腫脹的麵板上,從腳踝一直按到膝蓋,每按一處,就問一句:“這裡疼不疼?”
病人疼得直吸冷氣,斷斷續續地回答著。旁邊的婦人急得直搓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傷了多久了?”王禦醫問。
“七八天了,開始就是個口子,他也冇當回事,隨便找了塊布纏上。過了兩天開始腫,越來越厲害,昨天人就燒起來了,說胡話。”
王禦醫點點頭,冇有再問。她站起身,走到洗手盆前,把手洗乾淨,然後對身後的幾個年輕的男助手說:“準備手術,清創、去腐、引流。”
助手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器械。
“王禦醫,您是想要鋸腿麼……”
“啊,鋸腿!王禦醫,不能鋸腿啊,否則我家這口子指定活不了了!”
病人的老婆嚇得叫了起來。
王禦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冇說要鋸腿。”
阿伊莎愣了一下。
“清創、去腐、引流,”王禦醫一邊穿圍裙一邊說,
“把爛肉清理乾淨,把膿水排出來,再用上藥,七到十天就能消腫,這腿保得住。”
阿伊莎張了張嘴。
她以為大恒的醫生隻會鋸腿。
在聖火山的時候,那個軍醫也是這樣,一看到嚴重的傷就說要鋸。
可現在王禦醫告訴她,不用鋸,能保。
她哪裡會知道,那邊的軍醫對於西域的人,怎麼可能會去給他們用好藥,浪費時間。
而且即便腿鋸掉人也不一定救得活。
而且救活了這個人也是個廢物,還浪費大恒的糧食。
聖火山的軍醫恨不得,那些異教徒都死了纔好。
就在阿伊莎惶惑的時候。
王禦醫開始對病人開始說道。
“一會要把你腿上這些已經爛掉的肉要割掉,會有些疼,你一定要忍著點,千萬不能亂動。”
病人燒得迷迷糊糊,但還是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助手便推來一輛小車,上麵擺著幾把大小不一的刀、剪刀、鑷子,還有幾瓶藥水和乾淨的紗布。
阿伊莎看著那些器械,和聖火山那些軍醫手中用的差不多。
而此時王禦醫拿起一把小刀,在冒著藍色的火上烤了烤,然後蹲下來,開始清理傷口。
“去腐不能急,”
王禦醫一邊割一邊說,“爛肉要一層一層地清,清得太深傷了好肉,清得太淺去不乾淨,這個度,要慢慢找。”
旁邊的學徒助手,認真的點了點頭。
阿伊莎也跟著點點頭,同時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在如此高大上的醫院裡麵,即便是自認為醫術高明的阿伊莎,也不敢否認王禦醫說的話。
這就是這座醫院給她的視覺衝擊,以及親自操刀的還是這個醫院的最大官員。
至少在阿伊莎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腐肉清理完,王禦醫用鑷子夾起一塊紗布,蘸了藥水,把傷口裡裡外外擦了一遍。
那藥水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阿伊莎聞出來了這是酒精,在聖火山大恒的軍醫也都是用這個消毒。”
阿伊莎就再次問道:“王禦醫,這究竟說消毒,到底是消的什麼毒啊!”
王禦醫聞言微微一笑。
呃......消毒,其實就是殺菌,傷口上佈滿了細菌,纔會腫大化膿。”
阿伊莎愣了一下。“殺菌?”
“就是殺死那些看不見的小蟲子。傷口化膿,就是那些小蟲子在作怪。”
看不見的小蟲子?
可這傷口上,並冇有看到小蟲子啊。
阿伊莎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
清理完傷口,王禦醫從藥櫃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撒在傷口上。
“這又是什麼?”阿伊莎忍不住問。
“磺胺,也是帝君讓人做的,能消炎。配合酒精用,效果更好。”
阿伊莎看著那些白色的粉末,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在神王山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用的藥是最好的。
明尊教的秘方,傳了幾百年,治好了無數人。
可現在她才知道,大恒人的藥,比她的更好。
酒精、磺胺,這些名字她從來冇聽過,可它們的效果,比她那些秘方強了不止一倍。
傷口包紮好,王禦醫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好了。”她對婦人說,“三天後來換藥。這幾天彆讓他下地,飲食清淡些,多喝水。”
婦人千恩萬謝,扶著病人走了。
王禦醫洗了手,脫下圍裙,回頭看了阿伊莎一眼。
“看明白了?”
阿伊莎點點頭,又搖搖頭。
“哪裡不明白?”
“那個……酒精和磺胺,”阿伊莎猶豫了一下才問道:“是帝君發明的?”
“是帝君指點太醫院的人做的,他說,這世上有一種看不見的小蟲子,叫細菌,傷口化膿就是它們在作怪,酒精和磺胺,就是專門對付它們的。”
“對了,阿伊莎姑娘,聽張彪大將軍說你會配製止痛藥,等下給我們醫院配一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