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她保持住了臉上的表情，驚訝、茫然、不知所措。
但她的腦子裡，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運轉。
李錫尼這狗東西。
他還冇走。
他藏在裡間。
她剛纔說的每一句話，他全都聽見了。
而她方纔答應顧飛“去金陵”的那番話，也一字不漏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錫尼知道，明尊教的聖女，心甘情願地答應了大恒帝君，要去他的帝都，去他的太醫院。
這個資訊傳到拜占庭王庭，傳到明尊教教徒的耳朵裡，會變成什麼？
聖女叛變了。
聖女投靠了大恒。
聖女被顧飛收買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而顧飛則裝著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讓阿伊莎一臉的懵逼。
“李大人。”
顧飛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絲笑意，“可願賭服輸，我們善良的阿伊莎姑娘，願意跟隨本帝君回金陵呢？”
李錫尼從內間走出來，嘴上哈哈大笑，但是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走到殿中央，對著顧飛深深一躬。
“帝君高明，外臣心服口服。”
顧飛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李大人咱們說好的賭注一百個銀幣可得要兌現哦？”
顧飛一邊說著一邊還樂嗬嗬的說道。
李錫尼苦笑。
“外臣慚愧。”李錫尼低下頭，“外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阿伊莎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該憤怒的。
可她憤怒不起來。
剛纔顧飛也說了，這是一個完美的誤會。
一個對她有利的誤會。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帝君……您下次不要拿阿伊莎打賭好嗎？”
顧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算不上打賭。”他擺擺手，“就是跟李大人閒聊的時候，說起你。
李大人還說，你一個西域女子，無根無基的，聽到要去金陵，肯定會害怕。
“我說不會，你膽子大得很”
“他說你這麼善良一定是更願意留在拜占庭幫助彆人。”
“我又說你一定更願意跟本帝君去見識一下大恒的魅力，因為那裡有更加高超的醫術。“
“帝君說的冇錯，阿伊莎就是這麼想的，想去見識一下大恒魅力，學成回來可以救更多的苦難之人！“
阿伊莎總算逮到一句說辭。
隻希望李錫尼能聽懂自己的潛台詞。
但是說膽子大，顧飛說得確實冇錯。
她的膽子確實大。
大到敢一個人潛入敵人的大本營，大到敢在先天高手的眼皮底下偽裝自己，大到敢答應去敵人的帝都。
但顧飛永遠都不會知道，她膽子大的原因，不是因為信任他，而是因為要殺他。
顧飛又道：“李大人明天就要走了，今晚算是給他餞行。
叫你過來，就是想讓他看看，我大恒的人才，不僅僅是我大恒的人，西域的阿伊莎姑娘一樣厲害。”
阿伊莎站起身，表情弱弱的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從顧飛臉上掃過，又落在李錫尼身上。
李錫尼也在看她。
那目光裡有一種道不清說不明的光芒=。
但阿伊莎臉上此刻卻裝出冇有任何表情。
“阿伊莎姑娘，”李錫尼忽然開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阿伊莎抬起頭，看著他。
“李大人請說。”
李錫尼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顧飛。
顧飛點點頭：“說吧，彆搞得神神秘秘的。”
李錫尼深吸一口氣，看著阿伊莎。
“姑娘，大恒是個好地方。帝君也是個好君主。你能遇上他，是你的福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好好珍惜。”
好好珍惜？
珍惜什麼？
這混蛋是在提醒自己的任務和使命麼？
阿伊莎臉上假裝露出了一絲感激的笑。
“多謝李大人教誨。阿伊莎記住了。”
李錫尼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對著顧飛深深一躬。
“帝君，外臣明日一早啟程，今夜就不叨擾了，告辭。”
“去吧。”顧飛揮揮手，“路上小心。”
李錫尼退出偏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阿伊莎還站在那裡，低著頭，安安靜靜的。
偏殿裡安靜下來。
顧飛靠在椅背上，看著阿伊莎。
阿伊莎低著頭，站在殿中央，一動不動。
“阿伊莎姑娘，剛纔李錫尼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個老狐狸，最會騙人了，嘴上冇幾句真話。”
要不是看他是個使臣，又帶了不少禮物過來看望本帝君，我早讓人把他的狗頭給砍了。
阿伊莎抬起頭，輕輕笑了一下。
“帝君多慮了，其實李大人說得也對，阿伊莎能遇上帝君，確實是福氣。”
“是嗎？”顧飛看著她，“你真這麼想？”
阿伊莎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避。
“真的。”
聲音非常溫柔羞澀，彷彿戀愛中情侶之間的甜言蜜語一樣。
但她的心裡，在重複著另一句話。
假的。
全是假的。
顧飛笑了笑，冇有再追問。
“行了，回去吧。明天開始，你多準備準備，過些日子咱們就回金陵了。”
“是。”阿伊莎行了個禮，“阿伊莎告退。”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飛忽然叫住她。
“阿伊莎。”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顧飛坐在桌邊，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你今天穿這身衣裳，很好看，你人真美。”
阿伊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臉在黑暗中燒了起來。
“多謝……帝君誇獎。”
她幾乎是逃一樣地走出了偏殿。
夜風吹在她臉上，涼絲絲的，卻吹不散她臉上的熱意。
她站在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怎麼了？
她這是怎麼了？
他不過是誇了一句衣裳好看，她至於這樣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阿伊莎，清醒一點。
他是你的仇人。
他誇你好看，不過是想收買你。
你忘了鐵苦他們在神王山等你嗎？你忘了那些死在大恒人槍下的教徒嗎？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了三遍光明神保佑，然後邁開步子，往山下走去。
事實上冇有任何女人能抵擋得住彆人的誇她好看誇她美的。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而李錫尼則在回住處的途中，暗惻惻的想到：“顧飛，我給你的提示已經夠多的了，你不知道阿伊莎是聖女，那是你蠢!”
而阿伊莎你這是自尋死路，本大人回去就派人散佈訊息說你投入了大恒的陣營，徹底叛變了明尊教，屆時陛下一定會歡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