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是好多天過去了。
聖火山,營地。
阿伊莎此時已經在軍醫處待了大半個月。
她配的止血藥粉效果奇好,很快就在營地裡傳開了。
那些受傷的士兵,那些生病的勞工,都願意找她看病。
她對每一個人都和和氣氣,耐心細緻,從不因為對方是勞工就敷衍了事。
漸漸地,她在營地裡有了一個好名聲。
“那個西域姑娘,人真不錯。”
尤其是那些受傷的教徒們,對她差點就頂禮膜拜,自家人就是好。
尤其還是同族的。
“是啊,上次我胳膊被石頭砸了,就是她給治的,一點都不疼,現在都能活動了。”
“聽說帝君還專門找她談過話,還給她正式入了軍籍。”
阿伊莎聽著勞工們私下裡麵這些議論,心裡暗暗得意。
她突然覺得,如果能讓這麼多原來的信徒再次信任自己,似乎比什麼都管用。
但她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怯生生的表情。
這天傍晚,她正在帳篷裡整理藥材,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號角聲。
她走出帳篷,看見營地門口,一支隊伍正緩緩駛入。
那是大恒的巡邏隊,從山下的關卡回來的。
隊伍中間,有幾個穿著華貴衣服的人,被士兵們圍在中間。
阿伊莎的心猛地一跳。
拜占庭人?
她立即就認出了那些人身上的服飾,那是拜占庭王庭的官服。
當她的目光落在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身上。
那個人……
她見過。
在神王山,此人也替查士丁尼送東西來的人。
李錫尼。
他來做什麼?
阿伊莎的心一沉。
她連忙低下頭,躲回帳篷裡。
不能讓他看見自己。
萬一被認出來,一切都完了。
她縮在帳篷角落裡,掀起一個簾角偷偷的看著外麵。
此時外麵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
“拜占庭使團來訪,帝君正在主峰等候……”
使團?
果然是查士丁尼十六世派人來了?
阿伊莎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來做什麼?是來談判的?還是來探虛實的?
不管怎樣,她都不能暴露自己,自己好容易在這裡站住跟腳。
阿伊莎躲在帳篷裡,心跳如鼓。
她透過簾子的縫隙,死死盯著營地門口那支隊伍。
隻見李錫尼騎在一匹白馬上,神態倨傲,目光掃過營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隨從,還有十幾輛馬車,車上裝著大大小小的箱子,用紅綢布蓋著,看起來是禮物。
“拜占庭使團來訪,帝君正在主峰等候。”一個士兵高聲通報。
李錫尼點了點頭,翻身下馬。
他的目光在四周打量一下。
阿伊莎連忙放下簾子,縮回角落裡。
外麵的聲音再次隱隱約約地傳來。
“李大人,這邊請。帝君在主峰等您。”
“有勞。”
腳步聲漸行漸遠。
阿伊莎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看著遠處那座主峰。
那座主峰,正是聖火山主殿的位置,以前她是任意前往,現在則冇有準許不允許靠近。
而此時的李錫尼正帶著隨從,沿著石階往上走。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隻老狐狸的影子。
不知道這傢夥來這裡是想要求和的呢還是談判的。
但是大恒人是那麼容易好說話的麼?
……
主峰,偏殿。
顧飛坐在長桌後麵,麵前攤著幾張地圖和文書。
古月兒站在他身邊,一襲白衣,神情淡然。
李錫尼被帶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是在古月兒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顧飛身上。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
二十出頭,麵容英挺,坐在那裡不怒自威,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這就是滅了明尊教的大恒帝君?
李錫尼心裡暗暗吃驚,但他臉上冇有任何異樣,按照拜占庭的禮節,微微躬身。
“拜占庭使臣李錫尼,奉吾皇之命,前來拜見大恒帝君。”
顧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李大人免禮,請坐。”
李錫尼在旁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地圖和文書,心裡暗暗記下。
“李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顧飛笑了笑,“不知貴國皇帝派你來,有何貴乾?”
李錫尼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份國書,雙手遞上。
“吾皇聽聞大恒大勝明尊教,特命外臣前來祝賀,區薄禮,不成敬意。”
這傢夥冇說,大恒侵略拜占庭,這是意思就是顧飛是特意過來打明尊教,而不是過來占地盤的。
這是話裡有話。
顧飛笑著接過國書,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替我謝謝貴國皇帝的好意。不過……”他頓了頓,“李大人此來,應該不隻是為了送賀禮吧?”
李錫尼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帝君明鑒。外臣此來,確實還有一事。”
“說。”
“聖火山曆來是我拜占庭的屬地,明尊教也是我拜占庭的國教
如今大恒占了聖火山,滅了明尊教,吾皇以為,此事……需要商議。”
顧飛看著他,心說果然.......。
“商議?怎麼商議?貴國皇帝是想讓我把聖火山還給你們?”
李錫尼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外臣的意思是,聖火山雖是我拜占庭的屬地,但大恒既已占據,吾皇也不好強求。
隻是……這歸屬之事,總得有個說法。”
顧飛靠在椅背上,一臉戲謔的看著李錫尼。
“說法?李大人想要什麼說法?”
李錫尼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吾皇的意思是,聖火山可以歸大恒所有,但大恒需承諾,不以此地為跳板,向西擴張。
另外,那些被俘的明尊教徒,希望能交還拜占庭處置。”
顧飛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還有呢?”
李錫尼想了想。“還有……吾皇想與大恒結盟,互通商貿。
大恒的火器、絲綢、瓷器,在拜占庭很有市場。
拜占庭的珠寶、香料、藥材,也是大恒需要的。
兩國若能互通有無,對雙方都有好處。”
顧飛點了點頭。“結盟通商,這是好事。不過……”他話鋒一轉,“那些明尊教徒,我不能交。”
李錫尼愣了一下。“帝君的意思是……”
“那些教徒,現在是大恒的勞工。
他們修路、蓋房子、清理廢墟,乾得很不錯。”
顧飛笑了笑,“我正缺人手,怎麼能還給貴國?”
李錫尼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不敢發作。
“那……那些明尊教的頭領長老呢?聽說大恒抓了幾十個頭領長老,這些人是我拜占庭的要犯……”
“要犯?”顧飛打斷他,“李大人,那些長老是明尊教的人,明尊教已經被我滅了,他們現在是大恒的俘虜,怎麼處置,是我大恒的事。”
李錫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大人,你回去告訴貴國皇帝,聖火山的事,就這麼定了,大恒占了就是占了,冇有什麼好商議的。
至於結盟通商,這是好事,可以談。
但那些教徒和長老什麼的,就彆想了。”
李錫尼冇想到顧飛一口氣拒絕了所有條件。
他有些微微動怒。
“帝君此話,能代表你們大恒的皇帝麼?”
“本帝君想,我們大恒的女帝,也會如此做的,因為她是我的女人,你覺得呢!”
李錫尼突然驚愕的看著顧飛。
“什麼,女帝是你的女人?哦賊老天!”
“要不然為什麼他們會喊我帝君的,女帝的夫君!”顧飛很是自傲的說了一句。
“帝君大人,這樣很不公平,因為聖火山方圓數百裡皆是我拜占庭的地盤,你剿滅了明尊教就應該回到你們大恒的地盤上!”
“既然現在你們強行占據,如果不給我們的好處,我家陛下是恐怕不會答應的,屆時兩家一旦發動戰爭,那就是生靈塗炭,對雙方都不好是不是。”
“我們陛下,前麵同意你們強占,自然是有條件的,現在您一口氣回絕我們的要求,這恐怕......”
顧飛聽著李錫尼這番軟中帶硬的話,不怒反笑。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這位拜占庭老臣。
“李大人,你這是在威脅本帝君?”
李錫尼心頭一凜,連忙欠身:“外臣不敢。
外臣隻是陳述事實。
大恒與拜占庭兩大帝國,一東一西,本無仇怨。
若能和平相處,對兩國百姓都是好事。若因聖火山一事傷了和氣,引發戰端,恐非雙方所願。”
“李大人說得對。”
顧飛忽然開口,“打仗確實不好。死人的事,本帝君也不願意看到。”
“不過……李大人,你有冇有想過,明尊教在聖火山經營了上千年,光是此地擁有數十萬教徒,十幾個大宗師,還有那些刀槍不入的藥人,怎麼就被本帝君不到一個月就給滅了?”
李錫尼的臉色微微一變。
“本帝君告訴你。”
顧飛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西域地圖前,手指點在聖火山的位置上,“因為本帝君有他們打不過的東西。
火槍、火炮、熱氣球,還有……”他轉過身,看著李錫尼,“本帝君的將士,比他們更不怕死。”
另外,你們拜占庭也並非冇有直接參戰,你們當初的三皇子。
李錫尼聞言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貴國皇帝此刻想要聖火山,那是想都不要想?”
另外你們還要答應我們大恒三件事。
顧飛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拜占庭承認大恒對聖火山及周邊三百裡的管轄權,從今往後,這片土地,是大恒的。”
“什麼——!”
李錫尼冇想到顧飛的胃口竟然這麼大,聖火山方圓數百裡?
顧飛冇有理會他的驚訝。
而是繼續說道。
“第二,拜占庭向大恒開放所有通商口岸,大恒商人享有治外法權。
也就是說,大恒人在拜占庭犯了法,由大恒自己處置,拜占庭無權過問。”
李錫尼的臉色再次變得鐵青,但他強忍著冇有發作。
“第三,也最最關鍵的一條。”
顧飛的目光變得冷冽,“拜占庭的軍隊,從今往後,不得越過聖火山西邊兩百裡之外的那條通沙河。
我們大恒和拜占庭兩國以那條河為國界。
通沙河東是大恒的地盤,我們會在那邊設營駐軍,你們的軍隊敢過來,本帝君就敢打過去。”
“帝君!”李錫尼霍然站起,聲音都在發抖,“您這是要割走我拜占庭的領土!還要我拜占庭的軍隊退讓數百裡!
這……這太過分了!我拜占庭縱然不如大恒強大,但也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顧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淡淡的、看透一切的瞭然。
“李大人,你覺得過分?”他站起身,走到李錫尼麵前,“那本帝君問你,明尊教在的時候,你們拜占庭對西域這些小國,是不是也這麼過分?”
李錫尼愣住了。
“明尊教替你們控製西域,替你們收稅,替你們打仗。
你們呢?你們給了他們什麼。”顧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現在明尊教被本帝君滅了,明尊教的勢力地盤自然也是我大恒的。”
李錫尼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飛見狀,心中暗自得意,繼而語氣緩和了一些。
“李大人,本帝君不是不講理的人。這些條件,你可以回去跟貴國皇帝慢慢商量。不急,本帝君有的是時間。”
“今天就到這裡。李大人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們再談。”
李錫尼站在那裡,半晌纔回過神來,深深一躬。“外臣……告退。”
他退出偏殿,走到門口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好像都是算好了的,不輕不重,卻正好敲在最要命的地方。
李錫尼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走下石階。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又走了回來。
此時顧飛正站在門口,和那個白衣女人說著什麼。
“李大人,還有什麼話冇說完?”
李錫尼雙手一拱,又道:“若是外臣告訴帝君一個絕密訊息,不知道能不能換取你們撤軍!”
顧飛眉頭一挑。
“什麼絕密,先說來聽聽,至於撤軍就要看你這訊息的重要性!”
“但是本帝君,覺得這個世界上還冇有什麼絕密能值得和本帝君來交換這數百裡疆土的。
“你有什麼就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