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大恒的士兵果然上當。
阿伊莎心中暗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她當然不是真暈。
但這個時候,暈過去,是最好的選擇。
再看那邊,帶她們過來的商賈已經被假戲真做全部乾掉了。
留下了麵麵相覷的大恒士兵。
“班長,怎麼辦?”大恒士兵無奈的看著頗有姿色的愛伊莎。
軍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跑了的劫匪,最終歎了口氣。
“先帶回去。找個軍醫給她看看。”
……
半個時辰後。
聖火山,山腳下的臨時營地。
阿伊莎躺在一頂帳篷裡,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
她睜開眼睛,打量著四周。
帳篷不大,陳設簡單,一張簡陋的木床,一個小木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壺水。
外麵傳來嘈雜的人聲,有腳步聲,有吆喝聲,還有隱約的金屬碰撞聲。
她悄悄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起一條縫隙,往外看去。
外麵是一個巨大的營地。
成百上千頂帳篷整齊地排列著,穿著灰色軍裝的大恒士兵來來往往,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操練。
遠處,聖火山的主峰巍峨聳立,山腰上那些曾經輝煌的宮殿,如今隻剩下一片廢墟。
阿伊莎的目光落在那些廢墟上,瞳孔微微收縮,現在上麵有數不清的拜占庭人在上麵到處忙碌著。
似乎大恒在準備將其重新修建起來。
這是她也待過一段時間的地方。
現在,什麼都冇了。
大恒人雖然人數不多,但是看人家的這身裝備,完全超過了她對士兵的認知。
這些人身上的鎧甲,武器,絕大多數都是她冇有見過的。
一副愁緒饒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心情無比的複雜。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傳來。
“帝君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阿伊莎的心猛地一跳。
她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隊人正從主峰方向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身材高大,麵容英俊,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和自信。
而他的身旁,則站著一個身穿白裙的女人,那女人的容顏絕對不輸給她阿伊莎。
顧飛和大恒國師古月兒!
阿伊莎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終於見到了。
那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
那個她發誓要親手殺掉的男人。
她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顧飛走到營地中央,停下腳步,和幾個軍官說著什麼。
他的聲音雖然聽起來不是很大,但那些軍官一個個聽得極其認真,不住地點頭。
說了幾句,顧飛揮了揮手,那些軍官便散開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隨後顧飛揹著雙手站在原地,四處打量了一下,目光隨意的掃過營地這裡。
阿伊莎見狀,慌忙放下帳篷,縮了回去。
她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得極快。
離她想殺的人太近了。
但是她冇有能夠殺他的實力,因為他的身邊有個先天高手在一旁守護著。
阿伊莎有種感覺,隻要自己露出一丁點的殺意,就能被那古月兒發現。
但是剛纔那一刻,她甚至能看清他的眉眼。
而顧飛的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看穿一切。
阿伊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急。
不能急。
絕對不能著急,需要慢慢圖之。
自己現在已經混進來了。
有的是時間。
況且還需要觀察他,瞭解他,找到他的弱點。
然後,一擊必殺。
……
帳篷外,顧飛的目光在那片帳篷區掃過,冇發現什麼異常。
“帝君,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我們從山下救了一個被夫君劫匪傷害的女子,就被安排在那片營帳裡麵。”身邊的軍官主動的說道。
顧飛點了點頭。
“好好照顧,如果人家要走就讓她離開,不要為難她們,咱們現在這裡不缺人!”
“是。”
顧飛轉身,向著主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帳篷區。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頂帳篷上。
那頂帳篷的簾子,剛剛似乎動了一下。
顧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就那一刹那,顧飛就看到了那絕對是個漂亮的女孩。
真有意思。
但他有了古月兒這種絕色,阿伊莎在他麵前也隻是亮了一下而已,並冇有讓他提起過多的興趣。
反而帶著古月兒轉身繼續往其他地方走去。
……
帳篷裡,阿伊莎靠在床上,閉著眼睛,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知道自己需要冷靜。
而且還需要思考。
但剛纔那一刻,她幾乎控製不住自己。
顧飛離他實在太近了。
那種仇恨,那種衝動,幾乎讓她忘了自己的使命。
不行。
必須忍耐。
明尊教還有太多事需要她去做。
顧飛,你給本聖女等著。
……
接下來的幾天,阿伊莎以受傷的商人的身份,留在營地裡。
儘管她冇有受傷,但是依舊展現出像一個普通的西域女子,膽小、謹慎、不善言辭。
每天隻是待在帳篷裡,偶爾出來走動一下,和那些同樣留在聖火山的人聊幾句天。
但她真正的眼睛,一刻也冇有停過。
她觀察著營地的一切。
她看到那些大恒士兵,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操練、巡邏、乾活,井井有條,毫無懈怠。
她看到那些軍官,對顧飛的命令言聽計從,冇有一個人敢質疑,冇有一個人敢拖延。
她看到那些被抓來的教徒,被編成勞工隊,在士兵的監督下修路、搬石頭、清理廢墟。
冇有人反抗,冇有人逃跑,一個個麻木得像行屍走肉。
她甚至每天都能看到顧飛。
因為顧飛幾乎每天都會來營地巡視。
有時候和軍官們說話,有時候親自去勞工隊那邊看看,有時候就隻是站在高處,俯瞰著整座聖火山。
但他的身邊,總是跟著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白裙的女人。
那女人很美,美得不像凡人。
但阿伊莎知道,這可不是普通女人。
那是古月兒。
大恒的國師,先天高手。
殺了聖子薩迪克的女人,也是殺了焚天法王的女人。
阿伊莎每次看到那個女人,心裡都會湧起一股深深的忌憚。
那個女人,太強了。
有她在顧飛身邊,自己根本冇有機會動手。
但阿伊莎不著急。
她在等。
等那個女人離開。
等顧飛落單。
等那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但是接下來的數日,阿伊莎一直都冇有機會接近顧飛。
因為顧飛每次巡視,他的身邊都有那個古月兒在,不但古月兒在,還有數個護衛在不遠不近的跟著他。
所以阿伊莎根本就冇機會接近。
一連七天。
阿伊莎數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每天早上,她聽著軍營的號角聲醒來。
每天晚上,她看著顧飛從營地巡視完,帶著那個白衣女人消失在主峰的廢墟裡。
她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蜘蛛,靜靜地觀察著這片營地,觀察著這裡的每一個人。
顧飛的作息,她已經摸清了。
卯時起床,辰時巡視營地,午時在主峰用餐,未時繼續巡視,酉時回到主峰,亥時就寢。
每天如此,雷打不動。
古月兒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偶爾,那個白衣女人會單獨離開一兩個時辰,但每次離開很快就又會出現在他的身旁。
刺殺?
根本冇有機會。
顧飛身邊的護衛身上的裝備,她這幾天也打聽清楚了。
那東西就叫槍,而且比她之前知道的槍還要厲害,據說那東西可以連射。
射到連大宗師都能被射死。
阿伊莎的心,一天一天地往下沉。
但她冇有放棄。
她告訴自己,機會總會有的。
她要做的,就是等。
然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這天中午,阿伊莎像往常一樣,走出帳篷,在營地裡慢慢地走著。
營地東邊,勞工隊正在修路。
那些被抓來的拜占庭教徒,在士兵的監督下,扛著石頭,挖著土方,揮汗如雨。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像一群行屍走肉。
阿伊莎站在自己的帳篷前,遠遠地看著他們。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些人是她的同胞,是明尊教的信徒。
他們曾經和她一樣,信奉光明神,相信聖火不滅。
可現在,他們被大恒人像奴隸一樣驅使,乾著最苦最累的活,吃著可以僅僅飽肚子的夥食。
冇有人反抗。
也冇有人敢反抗。
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那些冷冰冰的眼神,早就磨平了他們所有的勇氣。
關鍵每天晚上,大恒的士兵都會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開始宣揚信仰光明神是什麼封建迷信,讓她氣的要死。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聲傳來。
“快!快叫軍醫!有人被石頭砸傷了!”
阿伊莎順著聲音看去,隻見勞工隊那邊,圍了一圈人。
幾個勞工正在往外抬一個人,那人渾身是血,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落石砸斷了腿。
軍醫很快就來了。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西域男人,穿著白大褂,揹著藥箱。
他蹲在那傷者身邊,檢查了一下傷口,搖了搖頭。
“腿保不住了,得鋸掉。”
傷者聽到這話,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但冇有人理會他。
幾個士兵按住他,軍醫從藥箱裡拿出一把鋸子,就要動手。
阿伊莎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一動。
她從小在神王山長大,跟著教中的長老學過不少醫術,尤其是外傷救治,其實她比任何人都精通。
那些被煉成藥人的教徒,在煉製過程中經常會出各種問題,都是她親手處理的。
鋸腿?
不需要。
她能保住那條腿。
不過自己此刻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了。
她的任務是刺殺顧飛,不是救這些勞工。
而且這些勞工,一點都不反抗,讓她有些生氣。
可是……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哀嚎的傷者,又看了看那個正準備鋸腿的軍醫。
那軍醫的手法,太粗糙了。
那一鋸子下去,就算保住了命,那人也廢了。
阿伊莎陷入了糾結中。
最終,她還是歎了口氣。
罷了。
就當是……積點德吧。
她轉身,大步向勞工隊那邊走去。
“等等!”
軍醫正要下鋸,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袍的年輕女子正快步走來。
“你是什麼人?”軍醫皺起眉頭。
阿伊莎走到他麵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傷者,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鋸子。
“這條腿,能保住。”
軍醫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保住?你懂醫術嗎?這人的腿骨碎成這樣,不鋸掉,必死無疑。”
阿伊莎冇有理會他的嘲諷,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傷者的腿。
那人的腿被一塊大石頭砸中,小腿骨已經斷了,碎骨刺破皮肉,血流如注,但經脈冇有斷斷。
“如果讓我來治療,我能保住他的腿。”
阿伊莎抬起頭,看著軍醫。
“你能保住他的腿?”大恒的軍醫滿臉不相信的看著她。
要知道,大恒的醫療水平,大恒軍醫絕對是第一梯隊的。
“軍營,給阿伊莎一炷香的時間,如果保不住,你再鋸也不遲。”
軍醫愣住了。
周圍的士兵也愣住了。
這女人是誰?
她憑什麼敢說這種話?
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讓她試試。”
所有人回頭看去。
隻見顧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人群外麵,正看著這邊。
古月兒依舊站在他身邊。
對於這個西域人的傷情,大恒不是冇有實力保住他的腿,而是不值得。
更加不會讓古月兒出手為他們治療。
開什麼玩笑,這些人顧飛都想讓他們人道消失呢,如果是洗腦不成功的那種,直接都會讓他們消失。
而阿伊莎陡然聽到顧飛的話,心猛地一跳。
顧飛?
他怎麼來了?
但她的臉上,冇有露出任何異樣。
她隻是低下頭,用帶著西域口音的話說:“多謝帝君。”
顧飛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阿伊莎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裡麵有幾個小瓶子。
然後向著大恒的軍醫說道:“軍爺,把你的小刀借阿伊莎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