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正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詞彙。
他真切地感受到,女帝的自信不是盲目的,而是建立在那科學與火力的絕對力量之上。
大殿內鴉雀無聲。那些原本想要附議的官員,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就在眾人以為這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律法改革就此定下時,女帝的話音陡然一轉。
“不過!這個家族三代之內,不允許入仕,不允許為伍,更不允許經商!”
眾大臣心中再次震撼無比。
這當然比誅滅九族來的太輕,太輕。
不過女帝說了,三代之內,不許不允許入仕,不允許為伍,更不允許經商!
這個家族經過幾十年下來也基本玩完了,因為富不過三代可不是那麼隨便說說的。
“陛下聖明,帝君聖明!”
顧飛看到這些老頑固,那一臉的戲臉,心中暗自得意。
這些人大概有很多人也是假意抗爭一下,難道取消誅滅九族對他們就冇好處麼?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必須有好處。
這滿朝文武,誰知道自己日後會不會犯滅族之禍。
就在眾人各懷心事的時候。
女帝又道:
“朕的還有話冇說完,你們且先聽著,這廢除株連,是給大恒子民的恩典,是文明的底線,但這種恩典,絕對不適用於另一種人。”
蕭淩霜猛地轉過身,麵向大殿外廣闊的西方。
“朕要在《大恒律》中再加上一條鐵律!”
“天下所有的藩邦、異族、西域諸國,凡敢踏入我大恒疆土作亂者,凡敢用邪術、毒藥殘害我大恒百姓一人者,凡敢勾結內外意圖顛覆大恒社稷者,一律不在廢除九族之列!”
“好好,這還差不多!”
眾人就差拍手稱讚了。
結果劉文正又說了一句,陛下若是本國國民冇有勾結域外人企圖顛覆大恒江山呢。
顧飛微微一笑,隨即一臉認真的說道:“劉尚書說的對,加上這條!”
“帝君聖明!”
眾大臣見到顧飛一如既往的開明頓時覺得身體輕鬆不少。
他們之前誰都想過,自己會不會有朝一日被帝君找個藉口誅滅九族,現在不用擔心了。
這小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
哪知道顧飛卻再次說道:
“對於我大恒的內賊以及這些外來的豺狼,大恒確實不能夠跟他們講什麼仁義道德!
日後他們敢動大恒一人,本帝君不僅要誅他九族,還要滅他全國、平他宗廟、絕他祭祀!
讓他們知道,大恒的寬容隻留給同胞。
對付外敵,隻有斬草除根,挫骨揚灰!”
這番話,如同雷霆般在太極殿內炸響。
劉文正等人徹底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帝君是心慈手軟,此刻才豁然驚醒。
帝君這是把架在自家百姓脖子上的屠刀挪開,全部磨得鋥亮,然後狠狠地架在了那些異族和藩邦的腦袋上!
對內文明如春風,對外霸道如寒冬。
這就是大恒的新秩序!
“臣等謹遵帝君法旨!陛下萬歲,帝君萬歲!大恒萬歲!”
滿朝文武再無異議,齊刷刷地拜倒在金階之下,心悅誠服的呼喊聲響徹大殿。
晚間,皇宮麟德殿。
小皇子滿月宴的晚宴在此舉行。
除了大恒的重臣,列席的還有各國使節。
魏國太子魏無忌和小王爺魏無名坐在客席的首位,兩人的臉色在明亮的燈火下顯得有些僵硬。
白天的朝會內容他們大概早已有所耳聞。
那句“對付外敵,隻有斬草除根,挫骨揚灰”,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讓魏國使團的每個人都感到脖子發涼。
宴席過半,顧飛端著酒樽,從主桌上走下來,徑直來到魏無忌的桌前。
“無忌太子,這金陵的酒,可還合胃口?”顧飛隨口問道,態度就像是老友敘舊。
魏無忌連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回敬:“大恒的佳釀,醇厚綿長,無忌受益匪淺。
今日朝堂之上,帝君廢除株連之法,可謂仁德之君,大魏上下皆佩服。”
“仁德是對自己人的。”顧飛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隨手將酒樽放在桌上.
“無忌兄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白天那些話的意思。”
魏無忌心頭一緊。他當然明白。
顧飛是在警告大魏,隻要大魏敢有任何異動,或者暗中援助西域明尊教,大恒的炮火就會毫不留情地推平大梁城。
“帝君放心。”
魏無忌壓低聲音,語氣誠懇,“大魏深知大恒兵鋒之盛,絕無二心。
前幾日父皇已下旨,嚴查邊境走私,絕不讓一粒糧食、一塊生鐵流入西域。”
“很好。”顧飛拍了拍魏無忌的肩膀,“隻要你們守規矩,大恒就是你們最好的生意夥伴。
工部那邊最近新弄出了一批農用機械回頭我讓人給你們你們大梁送幾台過去,權當是給魏皇的問候。”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顧飛將帝王心術玩得爐火純青。
魏無忌聽聞眼中頓時燃起希望。
大恒的農業機械效率他們是見識過的,一台好的機械抵上好多個農民,若能引進大魏,國力必然提升。
“多謝帝君厚賜!”魏無忌深深一揖。
一旁的魏無名看著這一幕,暗自吞了口唾沫。
顧飛這個人不僅會造火器,玩弄權謀的手段更是比皇帝還要老辣十倍。
晚宴的絲竹聲依舊悅耳,舞姬們水袖翻飛,大殿內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象。
魏無名望著顧飛端著酒樽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對魏無忌嘟囔:“太子哥,這顧飛給我的感覺,比皇伯父在大朝會上發怒時還要可怕。
他明明在笑,我怎麼覺得脖子直冒涼氣?”
魏無忌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藉著辛辣的酒意壓下心頭的悸動,低聲訓斥:“慎言!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大恒現在的國力,已經不是大魏能夠正麵抗衡的了。
顧飛給的農用機械也是台階,咱們隻要老老實實接下,安心發展民生,大魏就能保全。”
魏無忌很清楚,顧飛今晚的敲打,不僅是針對魏國,更是做給在場所有藩屬國和使節看的。
大恒的火炮可以摧毀城牆,但大恒的規矩和工業機器,纔是真正碾壓天下的車輪。
反而現在的慶國和大恒關係最好。
就看那慶帝趙乾,不但提前半月就到了金陵,而且此時那一臉哈巴狗的模樣,讓魏無忌十分難受。
慶國現在和大恒在礦產合作中雖然是賤賣,但是也得到了不少好處。
這不顧飛都準備讓人將大恒與慶國之間的路給用水泥鋪一鋪了。
據說將來還有什麼叫什麼柏油馬路,這柏油到底又是什麼鬼東西。
而顧飛在打了一圈太極後走回主位,在蕭淩霜身邊坐下。
女帝看著他,輕聲問道:“魏國那邊安撫住了?”
“魏無忌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顧飛拿過案上的銀簽,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橘子,
“大恒現在剛打下大華的疆域,內部需要消化,新佔領的州縣需要派遣官員,工業產能也需要時間爬坡。
這個時候,穩住魏國和慶國,讓他們做我們的資源供給地,比直接動刀子劃算得多。”
他將剝好的橘子遞給蕭淩霜,目光穿過大殿敞開的殿門,望向深邃的夜空。
“隻要東邊和南邊穩住了,我們就能騰出手來,把所有的精力和火力,全都砸向西邊。”
蕭淩霜接過橘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神情也變得憂慮了起來:“前線送回來的戰報,明尊教的那些狂化藥人確實難纏。
雖然火炮和凝固汽油能燒死他們,但西域幅員遼闊,若他們化整為零,四處劫掠,對邊防也是個極大的消耗。”
“所以我們不能急。”顧飛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潤了潤嗓子。
“西域地廣人稀,風沙漫天,後勤補給是最大的難題。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修路,屯糧,造更多的機槍和子彈。
讓他們在沙漠裡耗著,等我們的鐵路修到漢中城,等張瑤的工部把足夠的彈藥送上前線,再去跟他們算總賬。”
說到這裡,顧飛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中多了一絲期許:“而且,西域那邊,咱們也不是冇有落子。
算算時間,趙婉那娘們也該在荒漠裡生根發芽了。”
……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西域,風沙肆虐。
黃沙漫天飛舞,粗糲的沙粒打在土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裡是距離明尊教核心勢力範圍不足五百裡的“碎石鎮”,一個三不管的混亂之地,如今卻成了這片沙漠裡最熱鬨的黑市。
鎮子中央最大的一處石屋裡,牆壁上掛著厚厚的羊皮氈子用來擋風。屋內燒著幾盆無煙炭,將寒氣驅散了不少。
趙婉穿著一身乾練的黑色皮甲,長髮高高束起,臉上蒙著防風的粗布麵罩,隻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睛。
她坐在寬大的木桌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正在覈對著上麵的物資清單。
在她的下首,坐著幾個體格魁梧、滿臉橫肉的西域部落首領。
他們此刻卻冇有了平日在草原上的囂張跋扈,一個個正襟危坐,眼神時不時地偷瞄向趙婉身後站著的十幾名大恒特戰隊員。
那些特戰隊員雖然穿著西域服飾,但腰間彆著的短槍和身上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趙老闆。”
一個左臉帶著刀疤的部落首領搓了搓手,操著生硬的中原話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上個月您提供的那批長刀,確實好用!
我們沙狐部靠著那些兵器,把隔壁那個一直仗著明尊教撐腰的黑狼部給平了!
現在那片綠洲歸我們了!”
“恭喜沙狐首領。”趙婉連頭都冇抬,手中的炭筆在賬冊上劃了一道,語氣毫無波瀾,“既然搶到了地盤,那我的尾款,是不是該結清了?”
刀疤首領麵色一僵,連忙堆起笑臉:“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我們帶來了二十車上好的銅礦石,還有五十張極品雪狐皮,都在鎮子外麵候著呢。隻是……”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往前湊了湊,“趙老闆,明尊教那邊最近動作頻頻,聽說焚天法王又從各部強行征收了上千名壯丁,說是要去煉製那種不畏生死的神魔軍。
我們沙狐部雖然現在兵強馬壯,但要是遇上那些不吃不喝不叫痛的怪物,還是有些犯怵。
您看……能不能把那種會爆炸的手雷,賣給我們一些?”
此言一出,屋內其他幾個部落首領也紛紛豎起了耳朵,眼神熱切地盯著趙婉。
大恒的手雷,在西域黑市裡早就傳開了,那可是能瞬間炸碎十幾個人的大殺器。
誰要是能弄到這東西,在西域橫著走都不是問題。
趙婉放下手中的炭筆,合上賬冊。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嗷嗷待哺卻又不知輕重的餓狼。
“手雷?”趙婉輕嗤一聲,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沙狐首領,你們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那種東西,是大恒軍方的不傳之秘,我一個做買賣的,能給你們弄來幾顆,已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再說,你們還尚未完全值得我信任,所以這手雷還待商榷。
“可是趙老闆……”另一個首領急道,“明尊教四處抓人,我們若是冇有更強的武器防身,遲早也是被他們抓去當藥人的命啊!”
“防身?”
“你們以為,明尊教那些吃了藥的死士,真的是無敵的嗎?”
趙婉看著他們,聲音冷酷清晰,“大恒的軍隊在漢中城外,是怎麼把那些怪物燒成灰燼的,你們難道冇聽說過?火槍、炸藥、燃燒彈,大恒有的是手段對付他們。”
“但我為什麼隻給你們長刀和皮甲?”
“因為你們不夠資格,大恒的火器,隻有大恒的軍隊配擁有。
你們現在的任務,不是去跟神魔軍硬拚,而是去搗亂,放他們的血!”
那些亂七八糟的神魔軍交給大恒的軍隊來消滅。
幾個首領麵麵相覷,這趙婉說的話太直接了,直接到他們不敢接話。
因為他們都想得到這女人的真正認可,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是西邊這塊土地上的王。
待自己的部落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勢力之後,他們遲早要把這姓趙臭女人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