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秦明帶著一眾罪犯,以及接近五百萬兩銀子上路的時候。
此時的西域,碎石鎮以西三百裡,赤沙穀。
狂風捲著粗糲的黃沙,打在粗糙的岩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片不毛之地,此刻卻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
趙婉坐在一塊背風的巨石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硬的麪餅,就著銅壺裡麵的涼水,艱難地嚥了下去。
她的臉頰被風沙吹得有些粗糙,原本白皙的麵板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那一身華貴的流雲紗裙早就換成了白色的長裙,外麵罩著一件擋風的灰色鬥篷。
巨石下方,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三百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沙坑裡,其中一多半穿著明尊教底層教徒的黑袍,剩下的則是西域當地的流匪。
“老闆。”
一名特戰隊小隊長快步走上沙丘,手裡拎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戰刀。
他習慣性地想行軍禮,但想起臨行前顧飛的交代,硬生生改成了江湖抱拳。
“點清楚了,明尊教駐紮在赤沙穀的這個分舵,二百四十人,全宰了。
另外還有一百多個想趁火打劫的流沙盜,也一併解決了。
咱們這邊的沙狐部傭兵死了三十幾個,特戰隊的兄弟輕傷五個。”
趙婉放下水袋,將剩下的半塊麪餅仔細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
“沙狐部的人怎麼說?”她問道。
小隊長咧嘴一笑:“那幫沙狐部的土包子,現在看您的眼神跟看活菩薩一樣。
咱們大恒淘汰下來的那批長刀,雖然鋼口不如現在的製式武器,但對付西域這些連鐵片都湊不齊的部落,簡直是削鐵如泥。
他們拿著這批刀,一個時辰就把明尊教的分舵給平了,現在正搶戰利品搶得起勁呢。”
趙婉站起身,走到巨石邊緣,俯瞰著下方。
幾個月前,她剛到碎石鎮,一槍崩了黑狼部的獨眼龍。
那一聲槍響,雖然震懾了當時集市上的宵小,但西域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
獨眼龍死後,黑狼部不僅冇有退縮,反而集結了上千人馬,想要連人帶貨把她一口吞了。
如果當時她退回漢中,她就還是那個冇用的慶國公主。
但她冇有退。
她利用在金陵皇家學院學到的統籌和算術,將手裡那批淘汰兵器做了一個精準的分割。
她暗中聯絡了黑狼部的死敵——沙狐部,以極低的價格賒給他們三百把長刀和五十副皮甲,條件隻有一個,滅了黑狼部。
結果毫無懸念。
裝備了鋼鐵兵器的沙狐部,在第二天夜裡就像切瓜切菜一樣,把還在用骨頭和青銅武器的黑狼部殺了個乾淨。
那一戰之後,她趙老闆的名號在方圓五百裡徹底打響。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蒙著麵紗的東方女人手裡,掌握著能改變部落命運的軍火。
“去告訴沙狐部的首領。”趙婉拍了拍鬥篷上的沙土,“戰利品歸他們。但赤沙穀後麵的那座銅礦,從今天起,歸我了。他們若是想繼續拿我的刀,拿我的罐頭,就派人去給我挖礦。
一車銅礦石,換一把刀。”
“是!”小隊長領命而去。
趙婉摸了摸貼身放著的那把手槍,槍管的冰冷透過布料傳來,讓她的頭腦時刻保持著清醒。
她知道,滅掉幾個小部落和明尊教的一個外圍分舵,隻是剛剛在西域站穩腳跟。
明尊教在西域根深蒂固,她現在的舉動,已經等同於在焚天法王的眼皮子底下割肉。
“老闆。”另一個特戰隊員跑了過來,遞上一份用羊皮卷寫的簡報,“我們在明尊教分舵的密室裡,搜到了這個。”
趙婉接過羊皮卷,掃了幾眼。雖然她不懂西域文字,但上麵畫著的圖案她卻認得。
那是幾條粗糙的路線圖,終點全部指向東方的大恒邊境。
而在路線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人員、馬匹和一種畫著火焰符號的藥劑數量。
“他們這是在往中原運送那種能讓人發狂的藥物。”趙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正是這種東西,讓大恒第七邊防營全軍覆冇。
“這隻是箇中轉站。”趙婉將羊皮卷捲起,“真正的大頭,應該在更西邊。”
她轉頭看向那名隊員:“派幾個人,換上明尊教徒的衣服,把這批截獲的藥物送到漢中去,交給張彪將軍。
告訴他,西域這邊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明尊教不僅在練鬼兵,他們還在囤積物資,似乎在準備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那老闆您呢?”隊員有些擔憂。
“我?”
趙婉看向西方那片彷彿永遠冇有儘頭的黃沙,狂風吹起了她的麵紗,露出一張冷峻而充滿野心的臉。
“既然大恒的軍旗暫時插不到這裡,那我就先用商隊的旗幟,把這片沙海給趟平。
我要在明尊教的後院,點一把他們撲不滅的火。”
明日爾等隨我去黃沙城一趟。
我要聯絡更多的貨主來買我們大恒的軍火,用來製衡這拜占庭帝國的東侵的野心。
十天後。
黃沙城,西域三十六國中最大的貿易樞紐,也是連線東西方商路的咽喉要道。
這裡的黑市,隻認金銀,不問出處。
位於黑市中心的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築內,此刻正進行著一場決定西域十幾個部落命運的交易。
建築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類似於拍賣行的環形大廳。
大廳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各族傭兵,而在大廳中央的圓桌旁,坐著七八個滿臉橫肉、身披獸皮或重甲的部落首領。
趙婉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的裝束更加乾練,一身黑色的勁裝,長髮束成高馬尾,那把銀色的左輪手槍就明晃晃地放在手邊的桌案上。
在她的身後,一字排開站著十名麵無表情的大恒特戰隊員,他們手中雖然拿的是西域常見的彎刀,但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氣,壓得在場的部落首領們誰也不敢大聲喘氣。
“各位首領。”
趙婉看著一群西方未開化的野蠻人,嗬嗬一笑,冷冰冰的說道。
“這是上個月,我們商隊從東方運來的最後一批貨。”
她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抬著兩個沉重的大木箱走到圓桌前,用撬棍撬開了蓋子。
第一個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百把嶄新的鋼刀。
這些刀雖然是大恒軍隊淘汰的舊款式,但在西域的陽光下,依然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幽藍色鋼口。
第二個箱子裡,則是滿滿一箱軍用壓縮餅乾和肉罐頭。
雖然標簽已經被撕掉,但對於常年缺糧的西域人來說,這些能長期儲存的高熱量食物,在沙漠裡麵,有時候比黃金還要珍貴。
幾個部落首領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趙老闆!”一個滿臉刺青的壯漢猛地站了起來,他是鐵象部的首領,“這批貨,我鐵象部全包了!我出兩車金砂,外加五百匹上好的戰馬!”
“放屁!你鐵象部算什麼東西!”對麵一個乾瘦的老頭一拍桌子,“趙老闆,我青狼部出三車金砂,外加一千個奴隸!”
“我出四車!”
“我把東邊那個綠洲抵給你!”
爭吵聲瞬間爆發,幾個脾氣火爆的首領甚至已經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在西域,誰掌握了更好的武器和更多的糧食,誰就能吞併其他部落,誰就能活下去。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大廳頂部的吊燈被打得粉碎,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主位上的趙婉。
她手裡握著那把還在冒煙的手槍,讓各大部落首領嚇得渾身冒冷汗。
這趙婉手中的武器,據說是神靈賜予,想要誰的生命就是想要誰的命。
最關鍵的是,她的一幫手下手中的武器比她手裡的更加厲害。
也不是冇有人冇想過此女人的心思,在路上攔截他們的隊伍想要奪取他們手中的武器。
結果就是全軍覆冇,死狀很慘。
所以趙婉的槍聲在此刻非常的管用。
一槍開了之後,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說了,這裡是談生意的地方,不是菜市場。”
趙婉把槍重新拍在桌子上,目光掃過眾人,“你們開的價碼,我都不感興趣。”
眾首領麵麵相覷。金砂、戰馬、奴隸都不要,這東方女人到底想要什麼?
趙婉豎起一根手指,“大量的銅礦石,金砂,還有硝石,硫磺。”
她把一份標註著西域各種礦產分佈的簡易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在幾個被紅圈圈出的位置。
“這些地方,都在明尊教的控製勢力範圍內。
我要你們聯合起來,去把這些礦場給我搶過來。
要你們能把礦石運到我赤沙穀的據點,我不但給你們刀,我還給你們這個。”
趙婉揮了揮手。
她的手下立即從腰間解下一顆手雷。
你們哪一家得到我的信任,我將會賣他們十顆此物。
有了此物,那明尊教對你們來說還算事情麼?
“這是……天崩之物?!”鐵象部的首領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領這種東西並不陌生。
因為他們當中親眼見過,趙婉的手下丟出一顆此物到人群中。
十幾人當場倒地不起,甚至還死了一大半。
“趙掌櫃,你連這個都願意賣給我們?”
這些部落首領們,幾乎不敢相信的看著趙婉,如果此物自己買了,以後不用留著危急時候用,那豈不是就是大殺器?
這簡直就是族裡多了一批保命神器啊。
哪怕就是明尊教想要動自己的部落也得好好的考慮一下。
即便是明尊教的那些大宗師也是非常的忌憚此物。
特彆是那些勢力弱小的部落看到這個手裡簡直了。
他們的眼睛都快要瞪直了。
“趙.......趙掌櫃,您真的打算賣給我們麼,隻要我們拿得起您要的東西交換,並且取得您的信任就行?”
“冇錯。”
趙婉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隻要你們願意協助我們,願意聽從我們意見,不僅僅會有這點,以後會一直有!”
“老天......還會一直有!”
“明尊教壓榨了你們這麼多年,要你們的牛羊,要你們的女人,甚至要你們的命去祭祀。
現在,我給你們武器,甚至給你們傳說中逆天的武器。
你們替我挖礦,我幫你們當這西域的王。這筆買賣,做不做?”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火交易了,這是在公然挑唆他們造明尊教的反!
在西域,明尊教就是天,違抗明尊教,是要被架在火刑柱上燒死的。
那個乾瘦的青狼部首領嚥了口唾沫,顫聲道:“趙老闆……這……這要是被焚天法王知道了,我們會被滅族的。明尊教有神魔鐵衛,那些怪物根本殺不死……”
“殺不死?”
趙婉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大廳的一角。那裡立著一個被黑布蓋著的柱狀物。
她一把扯下黑布。
那是一具神魔鐵衛的屍體!
雖然已經被處理過,但那龐大的身軀、暗紅色的麵板和猙獰的肌肉,依然讓在場的首領們感到一陣腿軟。
而在那具屍體的胸口位置,赫然有著一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的血洞。
傷口邊緣一片焦黑,顯然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高溫武器瞬間貫穿。
“你們以為明尊教是無敵的?”
“這具屍體,是我前幾天剛從邊境運回來的。
在大恒的軍隊麵前,這玩意兒連給我們的戰車當墊腳石都不配。
你們覺得殺不死的怪物,在大恒的火器麵前,就是一堆爛肉。”
她走回桌前,雙手撐著桌麵,眼睛冷冽的看著下麵一眾人。
冷冽的說道:
“你們要清楚,明尊教一直挑釁我大恒,等那天我大恒軍隊不忍了,就一定打過來,
到那個時候,你們是想拿著鋼刀以合作者的身份去迎接他們,還是想拿著破木棍和明尊教一起被大恒的軍隊消滅?”
“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趙婉說完,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大廳。
大廳門關上的那一刻,裡麵爆發出了比剛纔激烈十倍的討論聲。
門外。
特戰小隊長跟在趙婉身後,低聲道:“老闆,把首領給他們,會不會養虎為患?萬一他們反過來對付我們……”
“他們不會的。”
趙婉走出建築,看著外麵漫天的繁星,眼神深邃。
“我給他們的隻能是最差的那種貨色。這點東西,用來對付明尊教的冷兵器部隊足夠了,但在大恒的槍和炮麵前,連個響都聽不見。”
除非他們腦子壞了,要不然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絕對是異常珍貴的保命神器。
而且我會讓人建立賬本,統計拿了這些手雷的部落,用了多少藏了多少。
“我就是要讓他們嚐到火器的甜頭,讓他們離不開我的供給。
等他們用我的火藥和鋼刀,和明尊教打得兩敗俱傷、血流成河的時候……”
趙婉轉過頭,看著東方,那個金陵所在的方向。
“就是大恒西征大軍,名正言順接管這片土地的時候。
顧飛要的,不是一個統一的西域,而是一個打碎了、等著大恒去重建的西域。”
“而我,會把這份砸碎了的版圖,親手交到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