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狗日的王福,死到臨頭還要往自己身上潑臟水,還要把自己拖下水。
王昌齡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你這狗東西是為了府上好?”王昌齡破了粗口,還被氣得渾身發抖。
自己的一世英名全部毀在了這個狗東西的身上。
實在氣不過的他,隨手抓起桌上的那方硯台,狠狠砸了過去。
“砰!”硯台不偏不倚,正砸在王福的額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無恥!無恥之尤!”王昌齡指著王福,手指都在劇烈哆嗦,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老夫何時虧待過你?你的月錢是府裡最高的,你的吃穿用度比老夫還好!你貪心不足,竟然還敢倒打一耙!”
自己好歹也是一年收入上萬兩銀子的一品大員,被這混蛋說的如此寒酸清貧。
府上近二十個傭人,花銷確實不小,但是也冇到這狗日說的這種地步。
王福被砸得頭破血流,卻還在梗著脖子喊叫:“老爺,您彆不識好人心啊!
我要是不貪,這府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喝西北風去嗎?那些夫人小姐的體麵誰來給?還不是我王福在撐著!”
“閉嘴!”王昌齡怒吼一聲,若是此刻手中有刀,他恨不得親手劈了這個混賬。
“你所謂的為府上好,就是揹著老夫收受賄賂?
就是敗壞老夫一世的清譽?就是讓老夫的兒女,花著那些帶血的銀子?”
“你讓老夫以後,有何麵目去麵對前線流血犧牲的將士!有何麵目去麵對信任老夫的帝君!”
王昌齡越說越激動,一口氣冇上來,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葉秋眼疾手快,一步跨出,一把扶住王昌齡,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尚書大人,稍安勿躁,這種人,不值得您氣壞了身子。”
葉秋也是聽明白了,這王昌齡果然是一點都不知道這事情。
全是這王福揹著他乾的好事。
自己臨來之前帝君還在吩咐他,小心觀察著背後到底有冇有王昌齡的影子。
如果有王昌齡的影子,那他這個兵部尚書也就倒頭了。
現在看來,應該是冇有了。
想到這裡葉秋轉過身。
看著地上的王福,眼中冇有一絲憐憫,隻有深不見底的殺意。
之前在武縣看到的一切,此人纔是真正的始作俑者,禍害天下的大惡人。
“王福,你覺得你很委屈?你覺得你貪點錢,是為了補貼家用,是應該的?”
王福捂著流血的額頭,雖然畏懼葉秋的威勢,但還是咬著牙說道:
“難道不是嗎?老爺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偌大的尚書府,人情往來,吃喝拉撒,哪樣不要錢?我若不弄點錢,這府裡早就散了!”
“好一張利嘴。”葉秋冷笑一聲,輕輕拍了拍手。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尚書府,說是補貼了家用,那咱們就來看看,你到底補貼了多少,又往自己兜裡揣了多少。”
說完,葉秋猛地一揮手,對著門外的黑甲衛大喝一聲:“來人!搜!”
“去這狗奴才的房間!把地板撬開!把牆皮扒開!
把後院那口枯井也給我掏乾!
讓他看看,什麼叫‘喝西北風’!”
“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黑甲衛,齊聲應喝,隨即如狼似虎地衝向後院,直奔下人房。
王福聽到撬地板和枯井這幾個字,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脊梁骨。
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眼裡的光瞬間熄滅。
完了。那是他藏得最深的地方。
怎麼會被髮現?連那口枯井都知道?
他實在低估了葉秋他們的偵察能力了。
葉秋在接到命令之後,就派人潛入了王福,並且悄悄的拿住了王福平時兩個小跟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寂靜的尚書府後院,變得雞飛狗跳。牆壁被砸開的聲音,木板被掀飛的聲音,此起彼伏,在這深夜裡格外刺耳。
很快,親衛們就回來了。
這次他們不是空手回來的,而是抬著整整六口大紅木箱子。
每一口箱子都極其沉重。
四個壯漢抬著都有些吃力,壓得青石板都在咯吱作響。
“哐當!”“哐當!”箱子被重重地扔在書房外的院子裡,激起一片塵土。
侍衛隊長牧淩走上前,手中長刀一揮,哢嚓幾聲脆響,劈開箱鎖。
隨後一腳踢翻了箱子。
“嘩啦——”
在火把的照耀下,金光燦燦,珠光寶氣,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金元寶,銀冬瓜,珍珠瑪瑙,翡翠玉石,還有厚厚的一疊房契、地契。
甚至還有幾張麵額巨大,剛剛發行不久的大恒皇家銀行的存票。
這哪裡是一個管家的積蓄?
這簡直比一個钜商的庫房還要充盈!
王昌齡看著這一地的財寶,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彷彿變成了一座石雕,看著自己那破舊的院子,看著那一地足以買下幾個尚書府的財富。
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無比淒涼,無比諷刺,眼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流進嘴裡,全是苦澀。
“哈哈哈哈……好啊……好一個喝西北風……好一個為了這個家……”
“老夫省吃儉用,連給鄉裡修學堂的五百兩銀子都要攢一年,你一個奴才,竟然富成這樣!”
“二百兩?你說你上個月貼補了府裡二百兩?可這裡,怕是五十萬兩都不止吧!”
王昌齡指著地上的金銀,手指顫抖得厲害“這就是你說的補貼?這就是你說的忠心?”
“老夫這雙眼睛,真是瞎了!瞎了啊!”
王昌齡猛地摘下頭上的烏紗帽,重重地摔在地上。
然後麵向皇宮的方向,噗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帝君!臣有罪!臣是個糊塗蛋啊!臣也是個睜眼瞎啊!”
葉秋看著這位痛哭流涕的老尚書,心中也是一陣唏噓。
這就是典型的燈下黑。越是清廉、越是專注國事的人,越容易被身邊的人利用。
因為他們根本想不到,人心可以貪婪到這種地步。
他走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烏紗帽,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王大人,您先起來。帝君說了,這事兒,您有錯。錯在識人不明,錯在治家不嚴。”
“陛下也說了,既然你對此事一點都不清楚,那就證明您的手還是乾淨的。”
“大恒的兵部,還需要您來撐著。西域的戰事未平,還得靠您排程。”
葉秋雙手捧著烏紗帽,遞到王昌齡麵前。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
“王昌齡接旨!”
王昌齡連忙止住哭聲,伏地聽旨。
身後的家丁們也都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兵部尚書王昌齡,雖無貪墨之實,卻有失察之責。
致使家奴行凶,敗壞朝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罰俸三年,降級留用。
望其實心任事,戴罪立功,若再有下次,兩罪並罰!”
王昌齡心中充滿了驚訝,女帝和帝君竟然連聖旨都提前寫好了。
那就證明自己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他們!
好險自己對王福的所作所為是半點都不懂。
“臣……”王昌齡顫抖著接過烏紗帽,老淚縱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謝主隆恩!臣……定當洗心革麵!絕不負陛下和帝君重托!”
宣完旨意。葉秋轉過身,看著地上的王福。
眼神瞬間變得森寒,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至於這個東西。”
“大理寺聽令!”
兩名大理寺官員立刻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在!”
葉秋指著癱軟如泥的王福,冷冷問道:“此人假借官威,貪汙受賄。
數額巨大,性質惡劣。
按大恒律,當如何?”
大理寺官員安明輝麵無表情,翻開手中的大恒律典,朗聲回道:“按律,貪墨超萬兩者,斬。
假傳官令者,斬。
欺君罔上者,斬。
數罪併罰,當處極刑!剝皮實草以儆效尤!”
“好!”葉秋冷冷地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帶走!三日後午時,菜市口行刑!”
“傳令下去,請全金陵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府上的管家、賬房,全部去觀禮!”
“少一個,我就找他們家老爺的麻煩!”“讓大家都看看,這就是吃裡扒外的下場!”
“是!”黑甲衛齊聲領命。
“不!不要!老爺救我!葉大人饒命啊!”
“我有錢!我把錢都交出來!彆殺我啊!”
王福拚命掙紮,雙手死死摳著地麵的石縫,指甲都翻了過來,鮮血淋漓。
但在如狼似虎的黑甲衛麵前,他就像一隻待宰的弱雞。直接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慘叫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
隻剩下那一地的金銀珠寶,在夜風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顯得格外刺眼。
葉秋指了指那些箱子。“王大人,這些贓款,我就帶走了。
戶部那邊正缺錢呢,這也算是這狗奴才,為大恒做的最後一點貢獻了。”
王昌齡羞愧難當,連連點頭。“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這些臟錢,留在府裡,老夫都嫌臟了地!全部充公!一文不留!”
葉秋一揮手。親衛們抬起箱子,魚貫而出。
臨走前。葉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王昌齡,意味深長地說道:
“王大人,帝君還有一句話,讓我私下帶給您。”
王昌齡連忙拱手:“請葉大人示下。”
葉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隻有自己人才懂的提醒:“帝君說,以後擦亮眼睛,彆光顧著看天上的月亮,也得低頭看看腳下的陰溝。”
“彆讓人當槍使了,帝君的刀雖然快,但真的不想,砍在自己人身上。”
說完,葉秋大步流星地離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王昌齡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葉秋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夜風吹過。那個破了洞的燈籠,終於徹底熄滅了。
但王昌齡的心裡,卻亮起了一盞燈。那是警鐘,也是決心。
他重新戴上烏紗帽,扶正。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此刻竟挺得筆直。
“來人!”他大喝一聲,聲音不再蒼老,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幾個瑟瑟發抖的家丁跑了過來:“老爺……”
“把這院子,裡裡外外,給老夫用水沖洗三遍!把那個狗奴才留下的痕跡,全部洗乾淨!”
“從明天起,府裡立新規矩!所有賬目,交由小姐和大少爺二人親自過目!
誰敢再私收一文錢,老夫親自砍了他的腦袋!”
“是!”家丁們齊聲應道,聲音中滿是敬畏。
王昌齡轉過身,大步走回書房。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支硃筆。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糊塗的老好人。他是大恒的兵部尚書,是帝君手中的利劍。劍鋒所指,絕不再容許任何汙垢!
……
三日後。
金陵菜市口。
這裡是大恒處決重刑犯的地方。
今日,這裡人山人海,比過節還要熱鬨。但這熱鬨中,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不僅有看熱鬨的百姓。更有許多穿著體麵、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管家、賬房。
他們都是被各府的老爺請來的。也是被大理寺特意通知來觀禮的。
黑甲衛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那明晃晃的刀槍,在烈日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刑台上。
王福被綁在木樁上。早已冇了昨夜的囂張,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
身上那件名貴的綢緞褂子已經被扒去,隻剩下一件臟兮兮的中衣。
褲襠濕了一大片,散發著難聞的騷味。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唸叨著:“我有錢……饒命……我有錢……”
監斬官正是葉秋。他坐在高台上,看了看天色。午時三刻已到。
“行刑!”葉秋扔下令箭,聲音冷漠如冰。
並冇有直接砍頭。因為王福的罪,是“剝皮實草”。
這是大恒立國以來,第一次對一個家奴使用如此酷刑。
隻有痛到了骨子裡,這金陵城的風氣,才能正過來。
顧飛覺得目前的大恒國,如果不用重典來壓製,這些人以為自己都不介意。
殺雞儆猴有些時候雖然有些殘忍,但是還是必要的。
幾個專業劊子手走了上去。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小刀,那是專門用來剝皮的。
“啊——!”第一刀下去,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聽得台下的那些管家們一個個臉色慘白,兩股顫顫。
有的膽小的,直接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他們看著那個曾經在金陵城呼風喚雨、連自家老爺都要給幾分麵子的王大管家。
此刻就像一條待宰的牲畜一樣,在刑台上哀嚎。
這一刀刀。
不僅是割在王福身上。
更是割在這些豪門奴仆的心上,割在那些還在暗中伸手的貪婪之輩的心上。
“你們都看清楚了嗎?這就是貪墨,禍國殃民的下場。”葉秋站起身,通過簡易的擴音喇叭,將聲音傳遍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