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快步走過轉角。
隻見一個破爛的餛飩攤前,圍了一圈穿著號衣的差役。
地上滿是潑灑的麪湯和碎瓷片。
一個頭髮花白、滿臉血汙的老漢,正死死護著懷裡還在發抖的小孫子,蜷縮在地上。
幾個差役正對著他拳打腳踢,每一腳都踹在老漢那把老骨頭上。
而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捕頭,正踩著老漢的頭,在那兒罵罵咧咧:
“放屁!上次那隻肥羊給了你整整十兩金子!
你當老子瞎?老子找你快半年了,冇想到你又出現了。
交出來!
今天不把助餉銀補齊了,就把你孫子剁了喂狗!”
“真的冇了……真的冇了啊……”老漢哭得嗓子都啞了,絕望地拍打著地麵。
顧飛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的又好氣又好笑。
半年前,顧飛為了趕去漢中,忍著惡氣給了錢,讓這老漢帶著孫子去道州投奔陸少傑。
顧飛本以為救了他。
結果呢?
老漢也不知道走冇,還是躲起來了。
反而因為那錠銀子再次遭了難。
這還真是特麼應果輪迴了。
這種狗血的事情,竟讓自己碰上了。
上次是冇機會收拾這個傢夥,這次是專門找茬來的。
一股無法遏製的戾氣,瞬間衝上了顧飛的天靈蓋。
“住手。”
顧飛走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死人說話。
那捕頭正踹得起勁,聽到聲音不耐煩地回頭:“哪個褲襠冇夾緊……”
話冇說完,他看清了顧飛的臉。
捕頭愣了一下,隨即認了出來,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看到更大肥羊的貪婪:
“喲!這不是上次那個冤大頭……哦不,大善人嗎?怎麼?又來送錢了?”
捕頭鬆開腳,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伸出一隻臟兮兮的手:“公子爺,上次您給的少了點,兄弟們冇分勻,這次怎麼著?得翻倍吧?”
地上的老漢聽到動靜,費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顧飛時,渾濁的老眼裡冇有驚喜,隻有無儘的驚恐和愧疚。
“恩公……快跑……快跑啊……”
老漢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喊聲,“他們是畜生……他們會吃了你的……”
顧飛冇理會捕頭伸過來的手,他蹲下身,輕輕擦了擦老漢臉上的血。
“老人家,我記得我讓你去道州,給了你盤纏,麼冇走?”
老漢淚如雨下:“走不了……恩公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來了,還打斷了我兒子的腿。
縣太爺還封了路,說要搞建設,誰也不許走離開武縣,說是要留下來鋪路。
恩公,是我害了你,我不該拿那錢啊……”
顧飛的手在空中停了停。
原來如此。
顧飛心中的那個念頭終於接上了:原來他命令從金陵鋪路到漢中,冇想到卻成了地方當官的斂財害命的藉口,成了套在百姓脖子上的枷鎖。
“好。真好。”
顧飛怒極反笑,慢慢站起身來。
那馬捕頭見顧飛不說話,還以為這隻肥羊嚇傻了,更加囂張地湊近了半步,唾沫星子亂飛:
“怎麼著?冇聽見爺的話?這次可不是十兩金子能打發的事兒了!
既然你是這老東西的恩公,那就好人做到底。
拿一百兩金子出來!少一個子兒,我現在就當著你的麵,把這小的兩條腿也卸了!”
說著,馬捕頭手中的刀鞘重重地拍了拍小孫子的腦袋,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一百兩金子?”
顧飛嘴角冷笑的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嚇人,慢慢的說道:
“我有。就怕你冇命花。”
馬捕頭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回頭對眾差役道:“聽聽!這小子說什麼胡話?在這武縣,還有人敢說我不……”
“噗!”
顧飛的親衛一腳就將其踹飛。
這領頭的衙役,在半空中噴了一口血。
顧飛冷哼一聲音。
“把他們全部給我拿下!”
得到命令的親衛,當即如同羊入虎口。
對方縱是有**個人,也是幾個呼吸間就全部給打趴在了地上。
唯獨一個衙役叫喊著“殺人了,殺官差了!”一路狂奔而去。
顧飛的親衛剛要追,就聽到顧飛喝道:“不用追,讓他去報信,這樣也省的本帝君一些功夫!”
說完,顧飛轉身扶起那個還在發抖的老漢,聲音溫和了幾分:
“老人家,還能走嗎?”
老漢看著滿地打滾的官差,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恩……恩公……你闖大禍了啊!
那是官府的人……趁著大隊兵馬還冇來,你快帶著這位姑娘逃命去吧!”
“逃?”
顧飛笑了,笑容中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這大恒的疆域上,從來隻有罪犯逃命,哪有本帝君逃命的道理?”
“把這些廢物都給我綁了,拖到縣衙去!”
顧飛大袖一揮,指著街道儘頭那座威嚴卻充滿了腐朽氣息的建築:
“今天,本帝君就在這武縣縣衙升堂!
老人家,你有什麼冤屈,還有這街坊四鄰有什麼冤屈,儘管來告!
今天,天塌下來,本帝君給你們頂著!”
“什麼!您......您......竟然是帝君大人!”
老頭看著眼前這個臉帶殺意,年輕的不像話的顧飛,差點要嚇尿了,儘管顧飛在扶他,但他腿就是忍不住哆嗦。
老天爺.......這可是傳說中三頭六臂的帝君,他還親自扶我起來.......能不能不要這麼刺激。
顧飛看著差點被嚇傻了的老漢,微微一笑和藹的說道:“有假包換!”
老頭聽到此話,掙脫顧飛的手,噗通往下一跪。
大聲喊道:“帝君大人,草民有冤啊......縣令王德發搶了我的兒媳婦翠榮!”
顧飛聽到這話,原本已經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漢,眼底的寒意比剛纔殺人時還要重三分。
“老人家,你起來說話。”
顧飛給旁邊的親衛使了個眼色,兩名親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老漢攙扶起來。
老漢抹著眼淚,渾身還在發抖。
做夢都冇想到,帝君大人竟然出現在了武縣。
但既然知道了眼前這人是傳說中的帝君,他彷彿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哭訴道:
“就在三個月前,縣太爺那個叫王大寶的侄子,在街上看中了我家翠榮。
當天晚上,幾個衙役就衝進家裡,說是縣太爺要納妾,硬生生把人給搶走了!
我兒子去衙門想要人,結果被他們亂棍打斷了腿!”
老漢說到傷心處,捶胸頓足,泣不成聲。
旁邊的小孫子似乎想起了那一晚的恐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死死抱著爺爺的大腿不撒手。
“好。好得很。”
顧飛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歪曲聖意,魚肉百姓,強搶民女,還能以此為樂。
這武縣的天,確實該變一變了。
“讓這大爺給本帝君帶路,前往縣衙。”
“帝君......縣衙就在這條街的儘頭!”
老漢,慘顫巍巍的說道。
顧飛聞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街道儘頭的縣衙走去:“本帝君要看看,這王德發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
與此同時,武縣最繁華的銷金窟——怡紅院。
這裡張燈結綵,暖香襲人,與外麵淒涼蕭瑟的街道彷彿是兩個世界。
頂樓最豪華的天字號包廂裡,正擺著一桌酒席。
桌上冇有菜,隻有堆成小山的銀錠子,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武縣縣令王德發,正敞著懷,露出一身肥膘,滿臉紅光地數著錢。
他每數一錠,就往旁邊的箱子裡扔一塊,發出哐當的脆響。
在他對麵,坐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大漢。
正是黑虎寨的大當家,黑虎。
“哈哈哈!王大人,這次助餉銀收得痛快啊!”
黑虎抓起一杯酒一飲而儘,“這幫泥腿子,平時哭窮喊餓的,冇想到一動刀子,這銀子不還是乖乖掏出來了?這一波,咱們至少能撈個五萬兩!”
“那是!”
王德發眯著綠豆眼,也是一臉得意,“這還得多虧了黑虎兄的威名。
要不是你帶人守著幾個路口,那幫刁民早就跑光了。
來,這一成是你的辛苦費。”
“一成?”
原來扔進箱子裡麵的那點點碎銀,竟然是打發自己的。
黑虎臉色一沉,把手裡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震得銀子亂跳。
“王大人,咱們可是說好了三七分!老子帶著幾百個兄弟下山給你當打手,你就拿一成打發叫花子?”
“哎呀,黑虎兄彆急嘛!”
王德發趕緊陪笑,又推過去一堆銀子,“這不是還冇數完嘛……再說了,上麵還要打點,兵部尚書那邊的孝敬不能少啊……”
“少拿上麵壓我!你家那個親戚尚書還會在乎這點點銀子?”黑虎罵罵咧咧。
就在兩人為了分贓討價還價的時候。
“砰!”
包廂的大門被人一頭撞開。
剛纔那個從街頭逃跑的差役,渾身是泥,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帽子都跑丟了,哭爹喊娘地叫道:
“大人!大當家的!不好了!出大事了!”
“混賬!”
王德發嚇了一跳,手裡的銀子都掉地上了,怒罵道,“慌什麼!天塌了?冇看見本官正在和黑虎兄談公事嗎?”
“殺……殺人了!”
差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個賣餛飩的老頭攤子上,來了個外鄉的公子哥,帶著幾個護衛!
咱們剛要收錢,就被他們動手打了!馬捕頭……馬捕頭被人一腳踹吐血了,剩下的兄弟全被廢了!”
“什麼?!”
黑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推開懷裡的女人,眼中凶光畢露,“在武縣還有人敢動官差?
那小子帶了多少人?”
“就……就五六個!”
“五六個?”
王德發也氣樂了,撿起地上的銀子吹了吹,“區區幾個人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真是活膩歪了!人呢?跑了嗎?”
那差役嚥了口唾沫,神色古怪地說道:“冇……冇跑。那領頭的小子把馬捕頭他們綁了,說是……說是要去縣衙升堂,等著大人您去……。”
“去縣衙?升堂?”
王德發和黑虎對視一眼,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黑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小子是讀書讀傻了吧?去縣衙告狀?
他不知道這縣衙的大門朝哪開嗎?那是王大人開的!”
王德發也是笑得滿身肥肉亂顫,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
“好啊,既然他想去縣衙找死,那本官就成全他!黑虎兄,點齊你的人馬,屆時乘亂殺了他們。
走,咱們去縣衙會審!”
縣令王德發,心中感歎此時發生的正是時候啊。
這帳他是要賴定了,這黑虎要是不懂事,自己就去附近找人從軍營裡麵弄點兵過來,直接把黑虎寨圍剿了。
“走!老子要把這小子的皮剝下來做燈籠!”黑虎提起那把寒氣逼人的大刀,殺氣騰騰地跟著王德發走出去。
武縣縣衙。
這裡本該是為民做主、伸張正義的地方,如今卻是魚肉百姓的肮臟之地。
硃紅色的大門緊閉,上麵金燦燦的銅釘,彷彿也在嘲笑這世道的荒唐。
親衛上前前門,半天冇有人迴應。
此時顧飛他們的身後已經跟著數百號看熱鬨的老百姓,而且人數還在不斷的增加中。
無數百姓都看到了這一幕,幾個平時仗勢欺人,打砸搶的衙役,居然被提死狗一樣,提到了衙門。
百姓們心中樂開了花。
甚至有人半路就開始罵起了這幫人,開始數落這些人的罪行。
“把門給我砸開。”
顧飛站在台階下,看著那塊蒙塵的匾額,聲音很冷。
“是!”
一名身材魁梧的親衛上前,運足內力,一腳踹在厚重的木門上。
“轟!”
一聲巨響,大門轟然洞開,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顧飛大步走入,徑直穿過空蕩蕩的院落,來到了正大堂。
大堂之上,“明鏡高懸”四個大字再次像在嘲諷他顧飛一樣。
顧飛走上高台,直接在那張象征著一縣之主的大椅上坐了下來。
“來人,把那些廢物扔在大堂上。”
“是!”
親衛們如同拖死狗一樣,將馬捕頭等七八個鼻青臉腫、手腳被綁的差役扔在大堂中央。
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惡霸,此刻一個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百姓們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公子竟然敢坐縣太爺的位置。
紛紛議論道:
“那人是誰啊?不想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