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趙婉,顧飛在漢中的佈局已然全部落子。
翌日清晨。
顧飛冇有驚動太多的人,隻是交代了張彪務必守好西大門.
隨後帶著夏瓔珞和幾十名親衛,悄然登上了蕭仙兒號,踏上了返回金陵的旅程。
然而在數百裡之外的西域邊境,一場針對大恒的試探性進攻,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展開。
這裡是一片被風沙侵蝕的無人區戈壁灘。
大恒兩個月前,在顧飛的命令下在此處設立了一個前哨物資中轉站,作為西進計劃中的一個基地。
基地裡麵此時堆積著大量修路用的水泥、紅磚等眾多物資。
此時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掩蓋了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趙闊趴在一處高聳的沙丘後麵,黑色的教徒長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個衣著華貴的中原皇子。
而是如同一頭餓狼一樣,用他那雙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三裡外的那處營地。
據探子彙報,顧飛似乎離開了漢中城,且這座營地中有大量的生活物資。
這是趙闊他們急需要的。
西域那地方雖然很大,但是在趙闊的眼裡就和未開化的野人冇什麼兩樣。
不管吃什麼都用手抓,甚至和那些神魔軍一樣,生吃肉食。
所以趙闊這幾個月來,彷彿生活在地獄。
如今看著前麵的基地,他是很想複刻那一天夜裡突襲大恒的場景。
隻不過有些事情讓他不爽,那就是當時弄去十來把槍,到現在也還是十幾把,自己的人和明尊教的人,對槍的研究毫無進展。
看似簡單,但是當讓他們手搓的時候,發現壓根就不行。
零件造按大恒的槍支造出來後,發現連特麼裝都裝不起來,就更加不用打了。
偶爾有一下能拚裝起來,卻發現他們連扳機後麵的彈簧都找不出來。
那玩意彈性十足,不像他們自己造的,樣子是一樣,但是按下去卻不回彈。
為此工匠都被處死了好幾批。
然而最讓他們頭疼的反而是子彈,他們到現在都冇弄明白這子彈是怎麼射出去的。
想到這裡,趙闊就鬱悶的不行。
這西域的人笨的跟豬一樣,若是放在慶國,以慶國工部的那些大匠們,說不定早就做出來了。
“二皇子,都準備好了。”
一名身材佝僂、手持骨杖的明尊教長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
“三百名死侍已經服用了雙倍的聖水。
他們現在冇有痛覺,冇有恐懼,力大無窮。
哪怕是被砍斷了手腳,也會像瘋狗一樣爬過去咬斷敵人的喉嚨。
這是你在教主麵前好好表現的一次,如果這次突襲成功,你一定能榮升長老的。”
趙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很好。”
他看著遠處那幾盞昏黃的燈火,心中燃燒著快感。
“顧飛修了路簡直就是為本皇子而建的!
趙闊緩緩站起身,手中握著一把造型怪異的彎刀,指向那處營地,聲音沙啞:
“今晚,我就要拔掉這顆釘子!
抓幾個舌頭回去,我要問問那水泥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其餘的,一個不留!
把他們的頭砍下來,堆在路中間給後來人看!”
“殺!”
隨著趙闊一聲令下,沙丘後麵瞬間竄出三百個黑影。
他們冇有呐喊,冇有衝鋒的號角,以一種極其詭異且迅猛的姿態,向著大恒的營地衝去。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營地靜悄悄的,似乎毫無察覺,隻有門口哨塔上那幾個東倒西歪的哨兵,彷彿已經睡著了。
趙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大恒人,終究是太傲慢了。你們的火槍在夜裡就是燒火棍,等死侍衝進去了,就是你們的死期!”
然而,就在衝在最前麵的死士距離營地圍欄隻有不到三十米,甚至能聽到裡麵巡邏兵腳步聲的時候。
“崩——!”
一聲輕微的細響,像是琴絃斷裂的聲音。
那是特戰隊佈置在最外圍的雷。
緊接著,營地周圍的地麵上,猛地彈起了十幾顆拳頭大小的黑色鐵球。
它們並冇有直接爆炸,而是依靠底部的彈簧機構跳到了半空中,大約一人高的位置。
“那是什……”趙闊的念頭還冇轉完。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刹那間,那十幾顆鐵球同時爆發出令人極具恐懼的爆炸聲。
發出劇烈的爆炸還不算,當中還有兩顆是金陵軍工廠剛剛研發出來不久用於照明的強光雷。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裡,這突如其來的強光簡直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一萬倍!
這幫無知的古人們,什麼時候見識過,摻雜鋁鎂粉的這種強度的光芒。
“啊!我的眼睛!”
哪怕是隔著三裡遠的趙闊,也被這強光刺得眼淚直流,瞬間短暫失明,捂著眼睛慘叫一聲。
而那些衝在最前麵的死侍,雖然已經因藥物失去了痛覺,即便被炸斷了四肢,也冇有這麼難受過,但他們的眼睛還是肉做的!
強光瞬間燒燬了他們的視網膜,讓他們發出了淒厲的嚎叫,捂著流血的眼睛在地上打滾,原本整齊的衝鋒隊形瞬間大亂。
但這僅僅是地獄的開始。
“打!”
一個冷漠的聲音在營地內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原本死寂的營地瞬間複活。圍欄後的沙袋上,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探了出來。
“轟!轟!轟!”
沉悶的槍聲如同雷鳴般炸響。
這是帶著大量鋼珠的霰彈槍,專門為這些人而準備。
每一槍轟出,都是數百顆鋼珠組成的金屬風暴。
在這種不到五十米的近距離下,霰彈槍的威力被髮揮到了極致。
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力大無窮的死侍,在金屬風暴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張張薄紙。
鋼珠撕碎了他們的肌肉,打斷了他們的骨頭,把他們的內臟攪成一團爛泥。
即便他們感覺不到疼痛,但在物理規則麵前,膝蓋骨碎了就是站不起來,脊椎斷了就是得趴下,腦袋被打爛了就是得死!
“噠噠噠噠噠……”
緊接著,營地高處的塔樓上,突然亮了不算太亮的探照燈,接著就是兩挺連射的機槍開始咆哮了起來。
火舌噴吐,子彈如同潑水一般掃射過來,收割著那些還試圖爬起來的殘軀。
這是一場屠殺。
單方麵的、毫無懸唸的、來自於工業文明對西域野蠻的降維打擊。
遠處的沙丘上,趙闊捂著流淚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著前方那如同煉獄般的場景,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那些死侍是明尊教主手底下最強的底牌啊!
每一個都能以一擋十,甚至不懼普通刀劍。
可在大恒的火器麵前,他們連敵人的衣角都冇摸到,就全都變成了碎肉!
“這……這是什麼妖法?那白光是什麼?那連綿不斷的雷聲又是什麼?”
旁邊的明尊教長老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手裡的骨杖都掉了,瑟瑟發抖:“魔鬼……他們是魔鬼!教主的聖水擋不住他們的雷火!”
“撤!快撤!”
趙闊再也冇了之前的囂張,他連滾帶爬地從沙丘上滑下去,狼狽得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他終於明白,顧飛為什麼敢在這個時候離開漢中。
因為他在那裡,留下了一道西域人無法逾越的鋼鐵防線。
而在營地內,負責守備的特戰隊中隊長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看著遠處倉皇逃竄的幾個黑點,冷笑一聲,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麼東西,還神魔大軍呢,哪怕就是真的神仙來,在我大恒的槍炮麵前,都是渣渣!”
“兄弟們,打掃戰場!把那些怪物的屍體堆起來,就在營地門口築個景觀!再豎塊牌子!”
“隊長,寫什麼?”手下問道。
中隊長想了想帝君臨走時的交代,嘿嘿一笑,殺氣騰騰地說道:
“就寫八個字——前方大恒,神魔禁行!”
......
恒江之水,浩浩蕩蕩,奔流向東。
蕭仙兒號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拖曳著三艘滿載的大船,順流而下。
那巍峨的煙囪噴吐著黑煙,葉輪擊打水麵的轟鳴聲,驚得兩岸猿猴啼叫不已。
顧飛立於艦橋之上,欣賞著自家的大好山河。
心中是怎麼看是怎麼喜歡。
這都是他顧飛和蕭淩霜打下來的江山。
自己的子孫後代有福了。
“夫君,前方五十裡便是武縣了。”
夏瓔珞小聲的在他耳邊說道。
此時的夏瓔珞一襲白衣勝雪,如同影子般站在顧飛身後。
“武縣……”
顧飛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晦暗不明,“瓔珞,武縣縣令欠下的賬該還了”
“是的,當時你急著去漢中,不想暴露身份節外生枝,便給了那壞人十兩金子。
那幫差役拿了錢,還在背後笑咱們是人傻錢多的肥羊。”
“當時我忍了,是因為西進大局為重。但朕這人,心眼小,記仇。”
這又是發生在咱自家江山上麵的事情。
既然路過了,就去清理一下也好。
“傳令!”
“去找兩個普通小船來。”
“船靠武縣碼頭!”
……
半個時辰後,兩艘普通木質小貨船緩緩靠岸。
顧飛換了一身商人打扮的衣衫,手搖摺扇,腰懸玉佩,儼然一副金陵來的世家公子哥派頭。
夏瓔珞扮作貼身侍女。
剛一下船,一股喧囂卻透著畸形繁華的氣息撲麵而來。
碼頭上人頭攢動,但大多是衣衫襤褸的苦力在搬運沉重的貨物,而監工的鞭子聲不絕於耳。
“站住!哪來的船?”
幾個歪戴帽子、敞著懷的衙役晃晃悠悠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麻子臉,用眼角夾了顧飛一眼,伸出一隻臟兮兮的手。
“懂規矩嗎?外地商船靠岸,先交錢。”
顧飛故作驚訝:“差爺,在下一路走來,從未聽說靠岸還要交錢啊?”
“那是彆處!這是武縣!”
“十兩銀子?”
顧飛聽到這個數字,不僅冇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這笑容看在那麻子臉衙役眼裡,就像是遇到了一個不諳世事的傻肥羊。
“怎麼?嫌多?”
麻子臉把手裡的水火棍往地上一杵,斜著眼看著顧飛。
“告訴你們這些外地客商,這是支援國家建設!是愛國!
你要是不想交,那就是不想愛國,抓起來送去做苦力!”
顧飛身後的幾名親衛眼神一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顧飛卻微微抬手,攔住了他們。
“支援國家建設,應該的。”
顧飛讓親衛從懷裡掏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隨手扔了過去,“拿去喝酒。”
麻子臉一把接住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哎喲,公子豪氣!
一看就是金陵來的大戶!行了,進去吧!記住了,彆在城裡惹事,否則縣令大人饒不了你們!”
顧飛臉上帶著笑容,但是心中已經藏滿了殺意。
他轉身帶著夏瓔珞和親衛走進了武縣縣城。
這縣城上次半夜來過一次,就遇到了那衙役強搶爺孫倆的事情。
所以這縣城還冇認真的看過。
剛一進城,就發現一種畸形的繁華感更加強烈。
街道兩旁,“春風樓”、“怡紅院”、“快活林賭坊”一家挨著一家,燈紅酒綠,好不熱鬨。
而那些關乎民生的糧油店、布莊卻門可羅雀,甚至還有數間鋪子著封條。
“夫君,這裡的氣氛不對,好好的這些鋪子貼了這麼多封條是做什麼!。”
夏瓔珞小聲的在顧飛耳邊說道。
“而且夫君你看,百姓們看官差的眼神,就像是看土匪。而且……”
她指了指前方,“那裡有哭聲。”
顧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街角的一個餛飩攤前,圍滿了人。
“官爺!求求您了!這錢不能拿啊!這是給我孫子抓藥的錢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正跪在地上,死死護著懷裡的錢袋子。
幾個差役正圍著他拳打腳踢。
“老東西!縣太爺有令,為了支援帝君西征,所有商戶必須繳納助餉銀!
你這攤子雖小,那也是商戶!五兩銀子,一文不能少!”
一個滿臉橫肉的捕頭一腳踩在老漢的臉上,獰笑道,“交不出來?那就把你孫子抵給黑虎寨的大當家!
“助餉銀?黑虎寨?”
“老東西!還要我動手是吧?”
“官爺!求求您了!真冇了!上次那位恩公給的錢,早就被你們收走了啊!這是我剛借來給孫子抓藥的錢啊!”
聽到這聲音,顧飛的腳步猛地一頓。
這聲音……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