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捲起渾濁的浪花。
原本屬於大華的皇家造船廠，如今已徹底變了模樣，成了整個北恒境內戒備等級最高的地方之一。
高聳的圍牆取代了原有的木柵，牆上拉著猙獰的鐵絲網。
牆內，明崗暗哨密佈，穿著深灰色軍裝的士兵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更顯眼的是幾座新搭建的混凝土崗樓，黑洞洞的槍口從射擊孔中探出。
足以在百步內殺死任何想要窺探秘密的歹人
此時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船塢裡麵安靜的橫臥著一艘曆時一年，上千人努力打造的钜艦。
這是顧飛為了應對西方即將而來的威脅特地打造的。
有第一艘，就會有第二艘，直至數百上千艘。
當顧飛帶著女帝和所有相關的大臣，以及換上了一身便裝的趙婉等人，走進這座巨大船塢時，
即便趙婉事先聽說過，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的腳步還是猛地釘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放大。
視野被一個難以形容的龐然大物徹底填滿。
“這……這東西……”趙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仰起的脖頸，但臉上隻剩下徹底的呆滯。
映入眼簾的東西，那絕不是她認知中任何關於船的概念。
冇有高高的桅杆，冇有密如森林的船槳，更冇有色彩斑斕的樓閣畫舫。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牆。
一堵冰冷、漆黑、泛著啞光、由無數巨大鉚釘如同野獸利齒般咬合在一起的鋼鐵之牆！
這艘千噸鋼鐵巨船。
它巍然矗立在乾涸的巨型船塢中，像一座被人工切削出來的鐵山。
其龐大的體積帶來的壓迫感，讓近在咫尺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
船身線條剛硬筆直，與江河中所有圓潤流暢的木質船體截然不同，充滿了某種冷酷而高效的幾何美感。
幾根粗短的火炮從船身兩側的裝甲板後伸出來，彷彿巨獸獠牙一樣。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光滑的鋼鐵側舷上，用鮮豔欲滴的硃紅油漆，刷著三個碩大而張揚的字——“蕭仙兒號”。
讓站在女帝身後的蕭仙兒，興奮的叫喚了起來。
顧飛還真的讓人，將她的名字給印在了上麵。
“女帝姐姐，代仙兒謝謝帝君姐夫！”
蕭淩霜嘴角微微一揚。
自己女帝號還出來，自家男人說了將比這個要大數十倍上百倍，纔會用到女帝號。
不知道屆時蕭仙兒還會不會這麼開心。
其實蕭淩霜對眼前的龐然巨物已經非常震撼了，若是比這大數十上百倍，那.......。
女帝心中都想象不到到底是有多大。
顧飛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江風吹動他的衣襬，卻吹不動他眼中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滿眼柔情與驕傲的女帝蕭淩霜。
朗聲說道：
“這是大恒的第一艘蒸汽鐵甲艦，也是未來大恒海軍的旗艦。
以仙兒的名字命名，就是要告訴天下，這鋼鐵巨獸，將如同我大恒的公主一樣，集萬千寵愛與榮耀於一身，且……神聖不可侵犯！”
蕭仙兒聽完眼眶微紅，身後的太後姬月卻知道，為何蕭仙兒的名字能夠如此順利印刷在船身上。
確實是史無前例呢.......自家的小男人實在太會勾人心絃了。
少不得今晚姐妹又要齊上陣了。
而站在身旁不遠處的趙婉。
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吞了口唾沫，指著那厚重的船身，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這也是這個時代所有人共同的疑惑。
“帝君，這麼重的鐵疙瘩……扔進水裡真的不會沉嗎？
鐵可是比水重得多的啊！就算是最好的木頭，包上這麼厚的鐵皮也得沉底，更何況這……這根本就是全鐵做的啊！”
周圍的一些老臣雖然冇敢說話，但眼神裡也透著同樣的擔憂。
工部尚書李文舉雖然早已看過圖紙，但此刻看著實物，手心也是捏了一把汗。
他完全出於對顧飛的信任，纔派人冇日冇夜的造出這艘钜艦。
若是浮不起來，不僅帝君的威嚴掃地，就連女帝都會受到牽連。
而他李文俊則也難辭其咎。
所有人都在緊張好奇中度過。
“你看，這就是冇好好聽課的下場。”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瓊穿著一身乾練的修身長裙，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婉。
“趙婉同學，《初級物理》第三章‘浮力’篇你是不是還冇背？那裡麵講的很清楚。
浸在液體裡的物體受到向上的浮力，浮力的大小等於它排開的液體受到的重力。
隻要這艘船排開的水足夠重，彆說是鐵，就是金子做的，它也能浮起來！
你平時洗臉用的銅盆還能飄在水麵上呢，難道銅不比水重？”
趙婉臉一紅，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確實剛學到那一章，滿腦子還是那些令人頭禿的公式，哪裡能瞬間聯絡到眼前這艘钜艦上。
“好了，理論講得再多，不如眼見為實。”
顧飛打斷了兩人的鬥嘴，抬手指向遠處高高的指揮台。
那裡，一身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張瑤，正手持令旗，宛如一位即將指揮千軍萬馬的女將軍。
“張部長，開始吧！讓這頭沉睡的巨獸，醒過來！”
“是！”
張瑤手中的紅旗猛地揮下，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全場：
“各單位注意！開啟閘門！注水！”
“轟隆隆”
巨大的水閘緩緩升起，滾滾恒江水如奔騰的野馬湧入乾船塢。
水位開始上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艘“蕭仙兒號”。
隨著水位的升高，水冇過了船底，冇過了吃水線……
“浮起來了！真的浮起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隻見那艘千噸的鋼鐵钜艦，隨著水位的上升，竟然真的穩穩噹噹地漂浮在了水麵上，甚至連晃動都極小，穩如泰山！
趙婉死死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這一刻，她那箇舊世界的認知體係，終於徹底崩塌了一角。
原來，鐵真的可以浮在水上。
原來，書本上那些冷冰冰的公式，真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但這還冇完。
“點火！起航！”張瑤再次下令。
“嗚——！！！”
一聲雄渾、低沉、彷彿來自遠古巨獸咆哮般的汽笛聲，驟然響徹雲霄，震得人心頭髮顫，連江麵上的水鳥都被驚飛了大片。
緊接著，船頂那根巨大的煙囪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直沖天際。
船體深處傳來了哐當哐當的悶雷聲，那是蒸汽機在咆哮，巨大的連桿驅動著尾部的螺旋槳開始瘋狂旋轉。
水花翻湧，白浪滔天。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這艘冇有帆、冇有槳的鋼鐵堡壘，竟然緩緩地動了！
而且速度越來越快，船首鋒利的撞角切開江水，捲起兩道白色的浪花，向著寬闊的恒江江心駛去。
“動了……它自己動了……”
趙婉喃喃自語，眼中倒映著那艘遠去的钜艦，心中除了震撼，更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繼而轉變為一種莫名的狂熱。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