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當時忙於北方戰事和商人哄抬抬糧價的事,隻是匆匆掃了一眼,並未細看。
現在他重新翻開。
張景和在密摺中寫道:“……臣近日查驗數例自稱服用西域聖水後病癒之百姓,發現其脈象奇特,而後迅速萎靡,需再次服藥方能恢複,像極了傳說人食用中西域極樂花的跡象。
臣疑其水中摻有西域奇藥極樂花汁,此物可致人成癮,久服毀人神智……”
“啪!”
李劍合上奏摺,臉色鐵青。
張景和三天前就發現了!可這封密摺被淹冇在成堆的奏章裡,他居然冇重視!
“朕……糊塗啊……”他頹然坐回龍椅。
殿外傳來腳步聲。
青衣衛指揮使馮威一身黑色勁裝,風塵仆仆地跪在殿外:“臣馮威,參見陛下!”
太醫院院正張景和也匆匆趕到,年過六旬的老太醫跑得氣喘籲籲:“老臣……參見陛下……”
李劍將顧飛的信丟到兩人麵前。
“自己看。”
馮威和張景和看完信,臉色都變了。
“陛下!”張景和顫聲道,“老臣三日前上的密摺……”
“朕看到了。”李劍打斷他,“張院正,朕問你,極樂花汁,到底有多毒?”
張景和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陛下,老臣年輕時隨商隊遊曆西域,曾在拜占庭見過極樂花成癮者。
初時精神煥發,力大無窮,三日不服便萎靡如病,七日不服則渾身劇痛,生不如死。
一月不服……神智儘失,形同野獸。”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更可怕的是,成癮者會對持花者言聽計從,哪怕讓他殺父弑母,也不會猶豫。
西域一些小國的王室,就是用這個控製軍隊和死士的。”
馮威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比最厲害的**術還可怕!”
“因為**術可解,毒癮難戒。”張景和苦笑,“老臣聽聞此毒要想解毒那是千難萬難,最多隻能緩解痛苦,無法根除癮症,一旦沾染,終身受製。”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跳動,映著李劍鐵青的臉。
良久,他緩緩開口:“馮威。”
“臣在!”
“朕給你三個時辰。”李劍一字一頓,“調集金陵周邊所有青衣衛,秘密包圍城西那處粥棚。
所有藥水、藥材,全部查封。
涉事的明尊教徒……一個不許放過。”
“是!”
“陛下......這會不會引起明尊教的不滿,他們目前冇有對北恒展開行動,那是因為他們的聖子下落不明!”太醫院正張景擔憂的說道。
“哼......就怕他們是隨便胡謅一個藉口罷了。”
李劍異常生氣。
但是現在到底是不是真的,還需要確鑿證據。
於是長歎了一口氣道。
“馮威,先秘密行動,暗中調查。”李劍眼神冰冷,“在朕的旨意到達之前,不許打草驚蛇。
“微臣領旨!”
“張院正。”
“老臣在。”
“你即刻帶太醫院所有精通毒理、藥理的太醫,隨馮威前往。”
李劍聲音冷硬,“一旦得到聖水後,立即查驗成分,朕要確鑿的證據。”
“老臣遵旨。”
“還有,”李劍補充道,“準備解毒藥方。若真有百姓中毒……儘力救治。”
“是……”
兩人領命退下。
眾人被李劍打發掉。
李劍又將王洪招了過來。
“去將李闖喊來!”
“諾!”王洪心中一顛,看來陛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待王洪離開,李劍走到禦書房視窗,看向靖王府方向。
“李铖啊.......你可真讓你的皇兄刮目相看呢,得了權利之後,便想更離譜的想法了。”
“哎.......果然權利能害死人啊。”
很快李闖便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微臣參見陛下!”
“李闖,將靖王府……給朕盯死了。”
李闖聞言心中一凜:“陛下懷疑靖王……”
李闖才和靖王見麵不多久就看到了陛下要調查靖王。
“去密切關注就是,靖王的一舉一動都給朕派人記錄下來!”
李闖聞言心中再次一凜,心說陛下這是真的不放心靖王了。
該死......看來要和靖王保持些距離了。
“微臣這就去安排!”
“去吧!”李劍無力的揮了揮手,然後一臉頹廢的坐回了椅子上。
他感覺渾身疲憊,內憂外患,從來冇有如此的累過。
隨即滿臉嘲諷的笑了笑,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道:“誰都想當皇帝,可是這皇帝真的是那麼好當的麼?”
“當初他要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嫡係,他也不想當這個皇帝!”
“顧飛……你小子......”李劍喃喃道,“你送這封信,到底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讓朕和明尊教鬥個兩敗俱傷?”
他得不到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這明尊教,若是像顧飛所說,像張景所說的一樣,那是絕對不能留的。
無論是為了江山,還是為了他心底那點尚未完全泯滅的,帝王的責任。
“王洪!”
守在門外的太監總管連忙進來:“陛下。”
“待事情明瞭之後,幫朕寫一封信送給顧飛,就說朕謝謝他!”
“奴才遵旨!”
李劍內心非常糾結和鬱悶。
雖然帝王術在告訴他,不能讓百姓過的好吃得好,這樣百姓才能懂得感恩,一切是他在施捨。
但是也絕對不會讓百姓,如同行屍走肉,更加不用說還能被明尊教利用,反過來殺戮大華其他子民,這是他李劍萬萬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而他想不到的是。
此刻的金陵城偏僻的那處街道上,明尊教搭建的棚子前依舊擠滿了前來求藥的人。
不過變故終於來了。
一個臉色蠟黃、咳得撕心裂肺的中年漢子,在家人的攙扶下擠到隊伍最前麵,撲通跪倒在阿齊茲麵前。
“善人……咳咳……救救我……”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咳一陣,痰中帶著血絲,“我……我得肺癆三年了……郎中都讓準備後事……”
人群嘩然,紛紛後退。
肺癆在這年代是絕症,還會傳染,也不想沾上。
阿齊茲眉頭微皺。
他上前檢視,這漢子確實病得不輕,呼吸間有破鑼聲,眼窩深陷,是久病之相。
慘了極樂花的聖水對肺癆有效嗎?當然是無效的。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縮。
要不然前麵做的事情就白做了。
他看著數百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雖然及不情願,但是最後還是咬牙說道。
“取聖水來。”他沉聲道。
助手捧上琉璃瓶。
這一次,阿齊茲倒了整整一小杯,喂漢子喝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轉眼間半炷香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