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接過侍衛呈上的書信,看著上麵蓋著瓊州城主的官印火漆,下麵落款杜文淵。
字跡飄逸,蒼勁有力看起來除了字跡好看,再無特殊之處。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收到瓊州城主的信,本身就透著蹊蹺。
難道這個城主不知道這樣和自己通訊是要被誅九族的麼。
這裡麵透著蹊蹺。
古月兒也站起身,走到顧飛身側,目光落在信封上:“瓊州城主……是那個叫杜文淵的?此人不是靖王的心腹麼?”
“正是他。”
顧飛一邊說著一邊拆開火漆,抽出信紙,目光快速掃過。
用的是最標準的官樣文章格式:
“忠勇侯鑒:
自侯爺入主敘州,整頓防務,安撫黎庶,仁政播於四方,文淵雖居敵城,亦聞侯爺賢名,心實慕之。
今大華朝廷失道,權臣當國,苛政暴斂,民不聊生。
連年征伐,致使九州動盪,生靈塗炭。
文淵守瓊州五載,眼見民生凋敝,士卒疲敝,每念及此,寢食難安。
侯爺以雷霆手段取神闕、克敘州,軍威赫赫,然不妄殺一人,仁德之名遠播。
文淵思之再三,認為天下大勢,在德不在力,在民不在兵。
今特遣心腹,送信與侯爺親啟。
若侯爺有意,文淵願獻瓊州以迎王師,但求侯爺保境安民,勿傷城中百姓。
事關重大,還是麵談甚好。
三日後酉時,於兩州交界遊峰峪,文淵將親赴一會,與侯爺麵商細節。、
望侯爺不棄,蒞臨會談,共商大義。
瓊州守杜文淵敬上”
顧飛看完,將信紙遞給古月兒,眉頭微蹙。
古月兒快速看完,眼中閃過一絲疑慮:“獻城?杜文淵是靖王一手提拔的心腹,瓊州又是前線重鎮,他怎麼可能輕易獻城?
此中必定有詐。”
顧飛非常讚同古月兒的話,無事獻應勤非奸即盜,更何況這種大事。
自己的魅力還冇有強到讓人主動舉城而投。
“夫君,不如我們將沈堅喊過來問問,他應該熟悉瓊州城這個杜文淵。”
顧飛點了點頭。
對著門外喝了一聲。
“來人,去將城主沈堅喊來。”
......
沈堅來得很快。
這位敘州城的原城主,已經被北恒派來新城主給接任了。
而他自歸順北恒後,但因熟悉本地政務、瞭解瓊州情況,被顧飛留在身邊擔任類似於顧問一職位。
顧飛給了他一個諮議參軍的職位,這職位雖然冇有實權,但是也算是顧飛身邊貼身人物了。
前兩日他的妻子和女兒沈小魚,還有金靈兒等人已經前往上原城去了。
所以此時沈堅心裡是比較平和的,對顧飛來說是隨叫隨到。
進屋時氣息微喘,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見到顧飛和古月兒,連忙躬身行禮:“下官見過侯爺,見過國師。”
“沈參軍不必多禮。”顧飛將桌上那封信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沈堅雙手接過信,纔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待看完全文,額角已滲出細汗。
“侯爺,這……”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
“說說你的看法。”顧飛示意他坐下,“杜文淵此人,你瞭解多少?”
沈堅坐下,擦了擦汗,整理思緒道:“回侯爺,下官與杜文淵是同科進士,相識近二十年了。
此人……怎麼說呢,是個典型的文人。”
沈堅摸了摸鬍子,心中在斟酌著用詞,過了一息之間才說道:“此人文采不錯,書法也好,做學問是一把好手,當年殿試,他作的論仁政還被皇帝誇讚過,但為官……太過謹慎,甚至有些懦弱。”
“懦弱?”古月兒問道。
沈堅苦笑:“是,杜文淵出身寒門,祖上三代皆是佃農,他讀書中舉全靠族人接濟。
所以特彆在意仕途,生怕行差踏錯,丟了官位,辜負族人期望。
所以在地方為官時,遇事不敢決斷,總要請示上官,遇到同僚爭執,他永遠和稀泥。
哪怕明知上司貪腐,也從不敢上書彈劾,但他不是同流合汙,而是怕得罪人。”
顧飛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他是個非常小心謹慎且懂得如何明哲保身之人。”
“正是。”沈堅點頭,“下官在敘州時,與他雖屬兩州,但因公務往來經常打交道。
記得有一次,瓊州某縣遭了水災,朝廷撥下賑災銀,當地豪紳想侵吞,杜文淵明明知道,卻不敢強硬處置,最後還是暗地裡請求靖王派人下來,才把案子查清。
為此,靖王還把他訓斥了一頓,且罵他是個庸碌無為之人。”
“既然是個庸碌無為之人,他為何能提拔做到瓊州城主一職?”古月兒追問。
沈堅歎了口氣:“這事說來諷刺。
正因為杜文淵懦弱、聽話、不敢自作主張,靖王才大力舉薦用他。
下官在想,應該是靖王需要的是一個能嚴格執行他命令、不會擅作主張的守將,而不是一個有膽識、有主見的能臣。”
顧飛聽到沈堅這麼一分析,還算比較合情合理。
再說現在沈堅全家已經在自己的手中,應當不會說一些假訊息來坑騙自己。
想到這裡微微一笑道:“這樣一個謹小慎微、依附靖王而活的人,突然要獻城投我……沈參軍,你覺得可能嗎?”
沈堅毫不猶豫地搖頭:“絕無可能!”
隨即指著信上幾處:“侯爺您看,這信中雖寫得情真意切,一副非要投入北恒懷抱不可的架勢,但這裡麵下官卻覺得有幾處破綻。”
“噢......說說看呢!”顧飛有些驚喜。
果然最瞭解你的,就是你的同行還有競爭對手,這一點都不假。
“侯爺,杜文淵這人,即便真要投誠,也絕不敢用朝廷失道,權臣當國這樣的字眼,難道他不怕萬一事情不成,這信落入他人手中,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以他的性格,頂多委婉地說大勢所趨,為民請命。”
“另外杜文淵他的家族在金陵,甚至他的妻兒也都在金陵,他絕對不會敢冒此大不韙,冒著誅滅九族的風險來投靠侯爺您的。”
“以他懦弱的性格,他也不敢拖累家人族人一起倒黴。”
所以下官斷定這信絕對有大問題。
最後就是酉時,於兩州交界遊峰穀。
遊峰穀是什麼地方?
那是瓊州通往敘州的要道之一,但地勢險峻,兩側山壁如刀削,中間一條窄道,最易設伏。
而且假如侯爺去了,還要經過王莽山,那本來就有大華的軍隊設伏在那邊。
即便侯爺順利過了王莽山,但是到了遊峰穀,屆時進退兩難。
那侯爺就危險了。
所以,下官覺得,此事絕對有詐,杜文淵若真心投誠,絕不會選這種地方。
顧飛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沈參軍觀察入微。”
沈堅連忙拱手:“侯爺過獎。下官隻是瞭解此人罷了。”
古月兒此時開口:“如此說來,這信多半不是杜文淵的真實意願,也許他是被迫所寫,或是有人模仿他的筆跡。
目的就是將侯爺誘出遊峰峪,設伏加害。”
“應是如此。”沈堅點頭表示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