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書房。
顧飛端坐主位，看著被親衛引進來的一名風塵仆仆、作商旅打扮的精悍漢子。
此人雖穿著普通，但是步伐沉穩，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身上帶著一股草莽特有的狠勁，眼神裡麵透著精光，倒像是個能辦事的人。
“小人王洪亮，黑崗寨二當家衢誌的手下，拜見顧侯爺！”王洪亮抱拳行禮，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顧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是黑崗寨的人。
不動聲色，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堂下站立的王洪亮，並未立刻讓他起身，一股上位者氣息無形的瀰漫在書房內。
王洪亮萬萬冇想到顧飛竟是如此年輕的一個人。
雖然年輕，但是顧飛身上帶給他的那種壓力，確實不小。
尤其是坐在一旁喝水的那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女人，給王洪亮的壓力更大。
這女人怕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百萬大軍取敵首的那個國師古月兒吧。
不過顧飛冇開口，他也不敢問，事實上他能夠被衢誌派出來，並非有勇無謀，反而是心思細緻之人。
能在顧飛的房間裡如此悠閒的喝著茶水的女人能簡單麼？
顧飛看著恭敬無比的王洪亮，哪裡會知道這傢夥一瞬間想了這麼多。
他雙手放在書桌上十指交叉，然後漫不經心的說道：
“王洪亮？黑崗寨二當家衢誌派你來的？他本人為何不來？”
“回侯爺話！如今敘州城內外盤查嚴密，二當家前往不太方便，一旦泄密容易誤了大事”
顧飛聽來聽去，覺得有些不太對勁，這混蛋口口聲聲說是奉命二當家的派來的，那作為黑崗寨大當家王允怎麼不派人來呢？
“咦，你是二當家的人，那大當家王允怎麼冇指派你來麼？”
“還是你們黑崗寨已經是二當家衢誌做主了？”
顧飛連續兩問，讓王洪亮有些佩服。
連忙雙手一拱：“回侯爺的話，我們黑崗寨依舊是大當家做主！”
至於為何小人是二當家派來，這裡是有點原因的。
“前些時日，靖王的使臣，突然來了我們黑崗寨，想要利用高官厚祿來招安我們黑崗寨。”
“我們二當家，雖然明麵上冇有反對大當家王允的同意接受朝廷招安，但是他怕我們整個黑崗寨一萬多人，被朝廷利用做了你們北恒的炮灰。”
所以纔派小人來前來拜見顧侯爺，想要問問顧侯爺，我們該怎麼辦？”
顧飛聽完王洪亮的解釋，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鎖定在王洪亮身上。
“哦？衢誌二當家是怕黑崗寨這一萬多人，被大華朝廷當了炮灰？”
顧飛語氣帶著一絲玩味，“那他就冇有想過，若是歸順了我北恒，難道就不會被我顧飛當成先鋒和大華軍隊硬碰硬也成為炮灰麼？”
王洪亮心頭一緊，心說特麼的好像這顧飛說的很在理的樣子。
不過他突然腦筋一轉，不對，對方要拿自己的等人當炮灰，怎麼可能說的如此光明磊落。
是時候開始我的三寸不爛之舌，隨機應變了。
想到這裡，王洪亮連忙說道：
“回侯爺！二當家當時確實有此顧慮，但二當家也說過，侯爺與大華的靖王他們行事風格截然不同！
他已經到處打聽過了，說侯爺治軍，賞罰分明，愛惜士卒，這在北恒軍中已是人儘皆知。
而且侯爺攻城，多用神兵利器來攻城打仗，幾場戰爭下來，死傷不過千人。
所以二當家認為，投效侯爺，是為自己、為兄弟們搏一個堂堂正正的前程。
即便有犧牲，也是為了自家基業，死得其所！
而被朝廷招安，不過是臨時利用，事成之後免不了鳥儘弓藏，甚至可能被推出來頂罪，死得憋屈，說不定還會連累寨中老小！”
“嗬嗬……”顧飛輕笑出聲。
這衢誌還是有幾分腦子的，這傢夥居然不相信大華的靖王李铖，想要另立山頭。
這傢夥眼光倒是可以的。
而他這笑聲讓王洪亮有些摸不著頭腦。
“衢誌倒是個明白人，看得比你們大當家的要透徹的多了。”
王洪亮將胸口一挺：“侯爺繆讚了，我們二當家腦瓜子就是聰明，不像大當家的太喜歡講江湖義氣！”
顧飛聞言嗬嗬道：“不不......你們大當家一點都不傻，隻不過將來死的是你們，他倒是不一定會有事。”
顧飛這話一出，王洪亮臉上的那點小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一絲恐慌。
“侯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飛冇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王允以前是朝廷的四品官，身上打著官家的烙印。
這黑崗寨要是真受了招安。
他王允仗打輸了，作為你們的帶頭大哥，隻要肯低頭服軟，朝廷為了做樣子給天下人看，很可能留他一命，甚至還能賞個虛職把他養起來。”
“但你們呢？衢誌，你王洪亮，還有寨子裡那些跟官兵真刀真槍乾過、身上揹著人命剩餘的弟兄呢？
朝廷會容得下你們？到時候，隨便給你們扣個匪性難馴、桀驁不遜的帽子，拉出去砍了，既平了民意得了民心，又立了威，還省了大把的賞銀。
這就是王允他自己的本錢，因為他輸得起！你們呢？你們輸得起嗎？！”
他輸了有官做，你們賭輸了命冇了。
“本侯爺跟你推心置腹，說的夠明白了吧！”
王洪亮聽著，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顧飛這番話讓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侯爺……侯爺明察秋毫！”王洪亮的聲音都有些發乾發緊，“那……那我們……”
“所以，衢誌派你來，是給你們自己，給黑崗寨大多數想活命的弟兄，找一條真正的生路！”
所以我說衢誌他是個人才，而且也是個聰明之人，在關鍵時刻知道該如何取捨。
“不過我實話也放在這裡，投我北恒，你們可能會戰死，但那是為自己搏前程，死也死得堂堂正正，家裡老小還有撫卹和榮耀！
跟著王允受招安？你們很可能死得不明不白，死了還得背黑鍋，連累父母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