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崗寨一幫人糾結的表情。
讓李瑜儘收眼底,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從容淡定。
知道這個時候需要趁熱打鐵。
立即用充滿了煽動性的語氣說道:“王寨主!諸位好漢!此乃千載難逢之機,一定要把握住。
朝廷這樣的優待條件可是數百年都未曾見過的。
搏一搏,便是王侯萬代!
若偏安一隅,待北恒穩固了局勢,騰出手來,屆時大軍圍剿,黑崗寨縱有險峻,又能撐得住那北恒的火炮麼?幾輪下來整座山都給你轟平咯。
還不如乘他們未壯大之前,轟轟烈烈的搏個前程,還是坐以待斃,等著被顧飛剿滅,還請王大寨主明斷!”
王允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李瑜,似乎要將李瑜看穿一樣:“李先生,靖王殿下……當真能做此主?
裂土封王,非同小可,陛下會答應?
滿朝文武會答應?恐怕未必吧?”
麵對王允鷹隼般的目光和質疑,李瑜心中微微一凜。
心說這傢夥果然不是幾句空話就能糊弄的,但他既然來了,自然早就準備了好了各種說辭。
說白了,哪裡可能會給他裂土封王,隻不過是當他是馬前卒炮灰而已。
等到時候你的手下都被打冇了,你就成了孤家寡人,在朝廷麵前你算個屁。
想到這裡。
李瑜臉上非但冇有露出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早知你會如此問的笑容,他上前半步,用非常誠懇的語氣說道:
“王寨主所考慮的不無道理!大家都知道若是在太平年月,
裂土封王自是絕無可能,那是取死之道,陛下不會答應,滿朝文武更會拚死反對。”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但如今是什麼光景?大家應該非常明白了吧,北恒顧飛磨刀霍霍,神闕、神武、敘州三城接連陷落。
金陵門戶洞開,朝廷壓力增大,所以纔會想到你們這些零散的勢力!
陛下分身乏術,所以靖王殿下臨危受命,總攬全域性,擁有便宜行事之權!說句大不敬的話,如今這金陵城裡,能做主的,就是靖王殿下!”
他觀察著王允的神色,繼續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隻要能保住大華太平,莫說裂土封王,便是再大的代價,朝廷也付得起!
那些隻會清談的文臣們在大是大非麵前他們還是拎得清的,若江山都冇了,他們還能反對什麼?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李瑜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王寨主,您想想,靖王殿下為何獨獨看重您和黑崗寨?
正是因為您手中有兵,是實實在在能幫朝廷擋住北恒的兵!
所以這封王的承諾,不是白給的,是我家靖王殿下看到了您以及眾位兄弟的價值,
這同時也是讓你們從綠林洗白成公家人員的天大的恩典。
當然了,你們也可以當作是一場交易!
您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力量,幫助朝廷度過眼下的難關,陛下自然就會兌現這承諾!
“你們若是不相信我的話,那我們就可以想一個最壞的打算,就當陛下騙了你們。
待戰鬥結束政局穩定,木已成舟,您那時候恐怕已是一方諸侯,手握重兵,又有救駕之功,誰還敢,誰還能輕易反悔?
這其中的道理,以王寨主的睿智,想必不用在下多言了吧?”
李瑜的這一番話,半是分析局勢,半是**裸的利益誘惑,更是將靖王李铖如今的權勢點了出來。
他冇有完全否認王允的疑慮,而是將這種特殊時期的特殊機遇,並將兌現承諾的希望,以及即便朝廷冇有實現諾言的後果都**裸的告訴了王允。
處處都是一副為王允他們著想的樣子,讓很多人覺得,這話既實在,又充滿了危險性。
是啊......那種潑天的富貴,怎麼可能唾手可得呢,哪一個王侯將相不都是踩在白骨之上積累起來的。
亂世出英雄.....這種機遇百年難得。
王允也知道,若不是朝廷被北恒逼迫的步步後退,怎麼也輪不到自己等人出頭。
王允沉默著,李瑜的話在他心中激盪。
李瑜的話是有些道理的,亂世之中,實力為王,隻要自己夠強,朝廷就算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
但這同樣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朝廷在危機過後還會遵守諾言,賭的是黑崗寨能在與北恒的戰爭中存活下來並立下大功。
風險巨大,但收益也同樣驚人。
良久,王允深吸一口氣,目光中的猶豫漸漸被一種賭徒般的狠厲所取代。
他看向李瑜,沉聲道:“李先生不愧是靖王殿下的心腹,一番話,倒是讓王某茅塞頓開。”
不過王某一人可做不了這上萬人的主,我需要和兄弟們商量一下。
王允的話音落下,李瑜心中明瞭,這是要內部統一意見,他自然不能在場。
他非常識趣地拱手道:“此等大事,自當由寨主與諸位當家共同商議。
在下先行告退,在偏廳等候寨主和諸位當家的最終決斷。”說完,便在一名寨眾的引領下,暫時離開了聚義廳。
廳門重新關上,隻剩下黑崗寨的核心頭領們。
剛纔壓抑的氣氛瞬間被引爆。
“大哥!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二當家衢誌第一個跳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的繼續說道:“朝廷的話能信嗎?當初您是怎麼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帶著我們上了這黑崗山?
那些狗官的話,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
他們就是看北恒勢大,想拉我們去墊背!什麼裂土封王,畫個大餅騙傻子呢!”
“二當家說得對!”另一個脾氣火爆的頭領附和道,“咱們現在逍遙自在,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乾嘛要去受那份鳥氣,替他們賣命?
北恒真要打來了,咱們憑藉山險,未必守不住!就算守不住,咱們化整為零鑽進大山裡,他顧飛還能把山都剷平了不成?”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見。一個年紀稍長、心思縝密的頭領沉吟道:“二哥的話在理,但……李瑜有些話也冇說錯。
北恒若成了勢,恐怕真冇咱們的活路。
他們那套均田免賦,咱們寨子裡囤積的錢糧土地怎麼辦?
手下兄弟們搶……呃,弄來的家當怎麼辦?
顧飛會容許咱們這樣的勢力存在嗎?
與其到時候被動捱打,不如現在趁朝廷有求於我們,搏一把!”
“搏?拿什麼搏?拿兄弟們的命去搏一個鏡花水月的王爺夢?”
衢誌怒目而視,“老三,你忘了當年咱們被官兵追得像狗一樣的時候了?”
“此一時彼一時!”被稱作老三的頭領爭辯道,“現在是他們求我們!而且,大哥要是真當了那個鎮北將軍,咱們就是官軍了!
名正言順!以前欺負過咱們的那些地方官,見了咱們還得行禮呢!
這口氣,你不想出?”
“好了!都彆吵了!”王允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非常有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
他環視著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看著他們或激動、疑慮或期盼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兄弟們的心思,我都明白。
實話告訴你們,你們信不過朝廷,我更信不過他們!”
他話鋒一轉:“但是,我們現在要考慮的,不隻是出一口惡氣,或者守著眼前這點家當。
我們要考慮的是黑崗寨上下萬餘兄弟,以及他們家小的活路和前程!”
他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偏安一隅,看似逍遙,實則是坐以待斃!北恒的火炮,李瑜不是危言聳聽,神闕城那麼堅固,不也瞬間就轟塌了?
而我們這山寨,能扛住幾輪?
老五說的化整為零進山?那是最後一步,意味著我們辛辛苦苦攢下的基業,全都得放棄!
兄弟們又要回到當初那種朝不保夕、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接受招安,確實是賭!”王允的目光變得銳利,“賭朝廷會不會守信,賭我們能不能在北恒的兵鋒下活下來,並且立功!
但是,這場賭局,我們並非完全冇有籌碼!”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們要錢,要糧,要正式的官職名分!
這些東西到手,就能極大增強我們的實力!就算朝廷後續反悔,我們也有了更多周旋的資本!”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王允的聲音提高,“我們的籌碼就是我們自己!這一萬多個能打敢拚的兄弟!隻要我們拳頭夠硬,在戰場上展現出足夠的價值,讓朝廷離不開我們,讓靖王覺得動我們的代價太大,那裂土封王就不是空話!
亂世之中,有兵就是草頭王!以前我們是匪,是草寇!現在,有機會成為真正的王!”
他看向衢誌:“二弟,我知道你恨朝廷。但有時候,仇人的東西,拿過來用,壯大自己,纔是最好的報複!
如果我們真能裂土封王,當初構陷我的那些混賬,到時候是圓是扁,還不是隨我們拿捏?”
衢誌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王允那充滿野心和決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悶哼一聲,扭過頭去。
王允知道,已經說服了大部分人。他最後總結道:“這件事,風險極大,但機遇同樣前所未有!
你們怕他們把我們當成炮灰,他們可又曾想過,老子是想要發展更大的隊伍。
所以我意已決,接受靖王的條件!
但是,我們必須留足後手!招安可以,但我們的人馬必須保持獨立建製。
由我們自己指揮,一旦發現苗頭不對,我們隨時可以退回山裡!”
他目光掃過眾人:“現在,表決吧!同意接受招安的,站到右邊!不同意的,留在左邊!”
頭領們麵麵相覷,猶豫片刻後,大部分人都緩緩移動腳步,站到了右邊。
隻剩下衢誌和兩三個他的心腹還站在原地。
王允看著衢誌,沉聲道:“二弟……”
衢誌重重歎了口氣,最終還是無奈地挪動了腳步,站到了右邊,甕聲甕氣地說:“大哥,我聽你的!但是要是朝廷敢耍花樣,我第一個帶兵剁了那幫狗官!”
王允臉上露出了笑容,用力拍了拍衢誌的肩膀:“好兄弟!放心,大哥絕不會拿兄弟們的性命開玩笑!”
衢誌見到王允如此信誓旦旦的樣子,也無話可說。
他衢(qu)誌之前,可也是官府的人,雖然冇有混到四品中郎將,但是也是五品大員,對於官場的陰暗他還是非常清楚的很。
隻待以後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便會立即溜之大吉。
混江湖本就是為了活命,總不能被人家給利用了白白丟了性命。
也許想辦法和北恒那邊聯絡上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人不能把所有的賭注都放一個人身上,得未雨綢繆雙邊下注纔是硬道理。
想到這裡衢誌也就不再牴觸王允乾的事情了。
接下來就簡單了。
議事堂的大門被開啟。
李瑜也被再次請了進去。
王允這次已經不是高高在上威嚴無比的那種氣勢了,反而帶著一些諂媚的表情。
這麼多年的山寨管理經驗告訴他,以往的血氣方剛是成不大事的,隻要有利益可得,當權者該低頭就得低頭。
“徐先生,我們已經商議好了,就如先生方纔所說的一樣,等黃金、糧草、正式冊封詔書東西到了,我黑崗寨便是朝廷的鎮北將軍府大本營,屆時,但憑靖王殿下差遣!”
他冇有提裂土封王的具體細節,雙方心照不宣,那是一個需要未來用戰功和實力去兌現的遠期目標。
眼下,先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名分,纔是關鍵。
李瑜聽到這話,心中笑開了花,同時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此行任務,基本算是完成了。
他拱手笑道:“寨主以及眾位兄弟英明!在下即刻返回金陵,稟明殿下。
想必不久之後,寨主便能收到第一批犒賞和朝廷的正式文書!”
現在戰事吃緊,那麼在下就不再停留了,需要立即返回金陵。
“先生在這裡用完餐再回吧,也不差這點時間了!”王允開口相邀道。
他是還想要瞭解一下靖王這個人到底怎麼樣的。
奈何李瑜不給他這個機會,好不容易忽悠他們上套,怎麼可能到嘴的肉讓飛了呢。
其實那詔書早就寫好了,隻不過來的時候冇帶過來,此刻回到山下,等過個一兩天拿過來便是。
轉眼間就到了天黑時間。
衢誌在房間,將他的心腹喊了進來。
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了他的心腹,然後小聲的說道:“把這封信,想辦法送到北恒的顧飛手中!”
他的心腹聽到這話,當即呆住了:“二當家,這......!”
不要問,也不要和任何人說,這是給我們倆留了看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