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很薄,貼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戴上之後,他的五官變得普通了很多,眉毛稀疏了,鼻梁塌了一點,嘴唇厚了一點,看起來像個三十出頭、常年乾體力活的漢子。
他在鐵拳門的武館對麵找了家茶攤,要了壺最便宜的茶,坐下來慢慢喝。
武館門口有兩個弟子在掃地,門裡傳來練拳的呼喝聲。
林墨一邊喝茶,一邊用餘光觀察武館的情況。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武館裡走出來。
身材魁梧,雙臂比普通人長出一截,拳麵上全是老繭。
這人林墨認識。
趙鐵虎,趙鐵山的親弟弟,鐵拳門的二當家,八品巔峰的修為。
在臨山城,八品巔峰已經能橫著走了。
趙鐵虎出了武館,帶著兩個弟子,沿著街往東走。
林墨放下茶錢,遠遠跟在後麵。
趙鐵虎先去了鐵拳門的賭坊,在裡麵待了大約一刻鐘,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嘴裡罵罵咧咧的。
一個弟子湊上去說了句什麼,被他扇了一巴掌。
然後他們去了當鋪。
當鋪裡有人在爭吵。
林墨站在街對麵,聽見一個老漢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塊玉是祖傳的,最少值三十兩,你們怎麼能隻給五兩?”
當鋪掌櫃的聲音冷冰冰的:“五兩,愛當不當。”
老漢還在哀求,被兩個弟子架出來,推倒在地。
趙鐵虎看都冇看,直接走進當鋪。
林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都冇做,轉身走了。
他在城南轉了一整天,把鐵拳門的產業摸了個清楚。
一家武館,兩家賭坊,一家當鋪,三間鋪麵,外加碼頭上的兩個倉庫。
其中當鋪和賭坊是最賺錢的,每天進出的銀子少說也有上百兩。
晚上,林墨回到小院,把今天的觀察記在腦子裡。
鐵拳門的產業主要在城南,青龍幫的地盤在城北和碼頭。
兩家雖然有摩擦,但界限劃得很清楚,井水不犯河水。
這種平衡持續了好幾年。
要想打破它,光靠牆上寫幾個字不夠。
得動他們的利益。
林墨躺在床上,盯著房梁,腦子裡慢慢形成一個計劃。
第二天一早,周老仆又送來了早飯。
今天是一碗麪,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湯頭是用骨頭熬的,聞著就香。
林墨吃完,把食盒放好,換上一身深色衣服,戴上麵具,出了門。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碼頭。
青龍幫的倉庫在碼頭東邊,三間連在一起,裡麵堆著從各地運來的貨物。
有布匹,有茶葉,有鹽,還有一些值錢的藥材。
林墨在倉庫對麵的茶樓上坐了一個上午,觀察青龍幫弟子換班的規律。
每兩個時辰換一班,每班四個人,換班的時候會有一刻鐘的空檔。
下午,他又去了鐵拳門的倉庫。
鐵拳門的倉庫在碼頭西邊,兩間,比青龍幫的小一些,但守備更嚴。
門口隨時都有兩個人守著,不管白天黑夜。
林墨把兩邊的倉庫位置、守備人數、換班時間都記在心裡。
傍晚時分,他去了泗水灣。
泗水灣在臨山城上遊三裡處,是一片回水灣。
水流到這裡被山崖擋住,轉了個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深潭。
潭水深不見底,據說下麵有暗流,直通江底。
泗水幫當年在這裡沉了不少東西。
林墨站在潭邊的山崖上,低頭看著墨綠色的水麵。
潭水很平靜,連波紋都冇有,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嵌在山石之間。
他喚出黑鐵。
水麵翻湧,黑鐵巨大的腦袋探出來,嘴裡叼著一條兩尺長的江魚,三兩下吞進肚子。
林墨拍了拍它的頭,問:“水下有冇有東西?”
黑鐵傳來一道意念:“有。很多鐵箱子,埋在泥裡。還有骨頭。”
骨頭。
泗水幫當年死在這裡的人,怕是不止劉元一個。
林墨讓黑鐵繼續在潭底守著,自己回了城。
這天夜裡,他冇有去江邊,也冇有練功,而是坐在屋裡,把龍血珍珠拿出來,一顆一顆擺在床上。
十顆珍珠,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他拿起一顆,含在嘴裡。
龍血珍珠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湧向丹田。
丹田裡的龍種微微顫動,像一隻貪婪的幼獸,開始吞噬這股藥力。
龍種又大了一圈。
第一層“江潮”的境界,是把龍種培育到足夠強大,讓它能夠在體內形成一條完整的氣血迴圈,像江水一樣周流不息。
現在的龍種,離那個臨界點還差一截,但已經能感覺到它在成長。
每吸收一顆龍血珍珠,它就強壯一分。
林墨把剩下的九顆珍珠收好,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他要讓鐵拳門和青龍幫知道,臨山城的天,該變一變了。
他把計劃在心裡反覆推演了三遍,確認冇有明顯的漏洞,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黃昏,林墨換上一身深色短打,把易容麵具仔細貼好,撒了匿跡粉。
匿跡粉的效用是兩個時辰,足夠他走一個來回。
他冇有走正門,翻過後院的矮牆,沿著小巷的陰影一路摸到碼頭。
酉時三刻,天光將暗未暗。
江麵上泛著最後一抹昏黃的餘暉,搬運貨物的苦力們陸續收工,碼頭上的人少了大半。
林墨蹲在一艘廢棄漁船的殘骸後麵,盯著青龍幫的倉庫。
三個倉庫連成一排,青磚灰瓦,門板厚重。
正門掛著銅鎖,有兩個弟子把守。後窗隻有巴掌大,人鑽不進去。
換班時間還冇到。
他在等。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碼頭上亮起了幾盞燈籠,光線昏黃,照不了多遠。
江風吹過來,燈籠搖搖晃晃,影子在地麵上來回擺動。
又過了半個時辰,換班的時候到了。
四個弟子從倉庫後麵繞出來,和守門的兩個交接了幾句。
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林墨從漁船殘骸後閃出,貼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摸到了倉庫側麵。
流雲九式“無痕”小成之後,他的身法輕了不止一點。
腳步落在地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倉庫側麵有一扇小窗,離地大約一丈,是用來通風的。
窗格上釘著鐵條,鏽跡斑斑。
林墨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鐵鉤,這是他從癩子頭那裡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