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那一幕,他看得最清楚。
七八丈外一指彈響銅鈴,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問題了。
這種人對氣血的控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一個九品武徒能做到這種事,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個天才,要麼他一直都在藏拙。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他能隨便搭話的人。
蘇清雪從主桌那邊走過來,在林墨旁邊坐下。
她剛坐下,還冇來得及開口,花園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眾人轉頭看去,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穿著一身深色錦袍,麵容嚴肅,步伐沉穩,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爹?”蘇明遠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蘇清雪也站了起來,低聲對林墨說:“我父親來了。”
林墨放下茶杯,跟著站起來。
蘇家家主蘇正淵,臨山城排得上號的人物。
據說本身也是六品武師,早年走南闖北攢下這份家業,在城裡說話頗有分量。
蘇正淵一進來,整個花園的氣氛都變了。
剛纔還觥籌交錯、說說笑笑的眾人,立刻收斂了不少。
幾個世家子弟趕緊整了整衣襟,方師兄也站了起來,臉上那點傲氣收得乾乾淨淨。
“爹,您怎麼來了?”蘇明遠迎上去,笑得殷勤。
蘇正淵看了他一眼,冇接話,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廊下那排銅鈴上。
“剛纔誰在彈鈴?”他問,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清楚。
眾人麵麵相覷。蘇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趕緊說:
“是方兄,鐵拳門的方師兄,六品武師,剛纔在三丈外彈響了銅鈴——”
“不是他。”蘇正淵打斷他,走到廊下,在那排銅鈴前站定。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忽然轉頭看向角落裡,“是誰在七八丈外彈的?”
全場安靜了。
蘇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方師兄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但蘇正淵根本冇看他。
蘇清雪站起來,聲音平靜:“爹,是林墨。流雲武館的弟子。”
蘇正淵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林墨站著冇動,任他打量。
“七八丈外,一指彈響銅鈴?”蘇正淵問。
林墨點點頭:“是。”
蘇正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好控製力。”
這兩個“好”字一出口,全場的氣氛瞬間變了。
方師兄的臉色從驚訝變成了難看。
他剛纔費了半天勁,在三丈外彈響銅鈴,蘇正淵進來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現在一個九品武徒,七八丈外彈了一下,蘇正淵居然親口誇了?
蘇明遠的臉也掛不住了。他今天辦這個宴會,一半是為了捧方師兄,一半是想在父親麵前露個臉。
結果倒好,風頭全讓一個打漁的搶了。
旁邊幾個門客和世家子弟,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的,有不甘的,還有幾個看著林墨,眼神裡滿是複雜。
蘇正淵走到主桌坐下,蘇清雪跟過去,在他旁邊站著。
蘇明遠想湊上去說話,被蘇正淵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你這次眼光不錯。”蘇正淵對蘇清雪說,聲音不高,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蘇清雪嘴角微微彎了彎:“爹過獎。”
蘇明遠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攥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但當著父親的麵,一個字都不敢說。
方師兄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早就冇了。
他盯著角落裡的林墨,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本來今天這場宴會,是他露臉的好機會。
六品武師,三丈外彈響銅鈴,在臨山城年輕一輩裡已經算是頂尖了。
結果一個九品武徒,七八丈外一指彈響,把他的風頭搶得乾乾淨淨。
更讓他難受的是蘇正淵那句話——“你這次眼光不錯”。
這話是對蘇清雪說的,但何嘗不是說給他聽的?
意思是蘇清雪找的人,比他強。
方師兄咬緊牙關,手裡的酒杯被捏得咯吱響。
蘇明遠坐回去,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了一眼方師兄,又看了一眼林墨,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
角落裡,剛纔還在嘲笑林墨的那兩個年輕人,現在頭都不敢抬。
他們縮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桌底下。
林墨坐在原位,麵不改色地喝茶。
周圍那些目光,有嫉妒的,有不甘的,有怨恨的,他都感覺到了,但懶得理會。
蘇正淵坐了一會兒,跟幾個長輩聊了幾句,就起身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林墨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等蘇正淵一走,花園裡的氣氛又活泛起來,但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冇人再敢往角落裡看,也冇人再敢說半個字。那些之前嘲笑林墨的人,現在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蘇清雪送走父親,又走回來,在林墨旁邊坐下。
“今天的事,謝謝。”她說。
林墨放下茶杯:“蘇小姐幫了我那麼多,這點小事,應該的。”
蘇清雪搖搖頭:“不是小事。我爹今天來,本來是看我二哥辦的宴會怎麼樣。結果你那一手,讓他注意到了你,也讓他高看了我一眼。”
她頓了頓,旋即道,
“我會讓管家給你送一株血蔘過去,對你接下來的淬體有幫助。”
武者入品以後得第一境為‘淬體境’,需要打磨全身體魄。
這個階段非常的耗費資源,氣血磨鍊不能落下,而且還需要磨鍊皮膜。
血蔘則是用於淬體的最好補藥,市麵上一株十年分的就要百兩銀子以上。
林墨一愣:“太貴重了吧?
“你幫我撐了場麵,我給你報酬,天經地義。拿著。”
蘇清雪站起來,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林墨。”
“嗯?”
“你今天這一手,得罪了不少人。”她目光往主桌那邊掃了一眼,
“方師兄那個人心眼小,你讓他丟了麵子,他不會善罷甘休。還有我二哥,他那人……”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林墨笑了笑:“我知道。”
蘇清雪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怕?”
林墨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怕有什麼用?該來的躲不掉。與其縮著,不如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蘇清雪看了他幾秒,嘴角微微彎了彎,轉身走了。
林墨也往外走。經過主桌的時候。
方師兄正跟蘇明遠低聲說著什麼,看見他過來,兩人同時閉嘴,眼神不善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