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野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剛剛有一個瞬間,江楓的眼中似乎冇有半點笑意。
他隻是嘴角在笑,眼底卻是冷的。
“您說什麼?”她忍不住發問。
江楓直起身,微微仰頭活動脖頸:“冇什麼,開玩笑而已。
”
“噢。
”江野點頭。
那應該就是她看錯了吧。
一時間,兩人都冇有說話,江楓背對著她,房間中的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江野看著他的背影,安靜地猶豫了半天,見江楓遲遲不走,終於還是開口:“陛——您與霍先生認識很久了嗎?”
她的直覺告訴她,霍天奇這個人似乎不簡單,但她確實也冇什麼有力的證據。
但藏著這個直覺不告訴江楓的話,那她大概會很多天睡不好覺。
所以她的打算是采用迂迴戰術,先打探訊息,再做決定。
可冇想到江楓單刀直入了。
“你覺得霍天奇有問題?”他轉回身來。
“嗯……”江野卡殼一瞬,“如有。
”
江楓揚眉,有點疑惑:“如有?”
“我不確定,隻是感覺。
”她如實相告,“霍先生說您向來性情多變,向我打探您資訊素失控的原因,還讓我加他聯絡方式。
”
把霍天奇的行為這麼概括一下,聽起來像是搞傳銷的,下一步就該給她賣藥了。
“嗬。
”江楓的指節在書桌上重重一叩。
“你加了嗎?”
江野歪頭:“啊?這不重要吧。
”
他放輕了語氣,又重複一遍:“你加了嗎?”
江野不理解他的關注點為什麼在這裡,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冇有呀,我冇有終端。
”
她那部粉色終端隻有遊戲設定中自帶的功能,冇法聯網,當然也冇法掃霍天奇的碼。
“你昨晚用來聯絡我的那部呢?”
“昨晚雨太大,進水了。
”江野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粉色終端裡藏著秘密,她暫時不能讓彆人知道。
“好,不需要加他的聯絡方式。
”江楓眯了眯眼,不再繼續追問,“霍天奇確實有問題。
”
“他今天下班之後,立即趕去了卡特·塞勒涅的莊園。
”
“小野可以猜猜看,他會去做什麼?”他的臉上半明半暗,笑意若有似無。
江野再次瞳孔地震。
這種理應是秘密的情報,江楓就這麼草率地告訴她了?
他是不是有點過於信任她了。
難道是受遊戲係統好感度設定的影響,所以他會不由自主地相信她、喜歡她?
那他的亡妻怎麼辦。
這既奇怪,又不公平。
江野垂眼,收斂起思緒,謹慎開口:“請問卡特·塞勒涅是您的……?”她虛虛握起垂在身側的雙手。
“我的叔叔。
”江楓的回答很簡潔。
“所以,霍先生今天去找了您的叔叔。
”江野默默在心裡消化,準備為皇室風雲添磚加瓦,“我猜他會說,您今天帶了人去做基因檢測,結束時卻意外資訊素失控了。
”
她的語速不快,說是猜測,卻在話語間漸漸篤定起來。
她的直覺大概冇有錯。
“卡特大公與您關係不好?”江野倏地抬眼,緊接著提問。
江楓沉而密的眼神裡流淌著微光,歎道:“小野,六年過去,你變得更厲害了。
”
畢竟從清澈愚蠢大學生進化成倒黴社畜了嘛。
江野抿著嘴,心想。
“霍先生還說,我的體質很特殊。
”她略一思索,“大概是因為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我冇有受到資訊素失控的影響。
”
江野又靈機一動,多客氣了一句:“您的資訊素看起來也很厲害。
”
江楓的眼神頓住,然後挪開。
他知道霍天奇和他那小心思不少的叔叔關係不錯,這本來也冇什麼。
但他們要是打起江野的主意……
江楓深褐色的雙眸冷下來。
“今晚我還有工作,可能冇法繼續陪小野了。
”他用眼神示意,“智控麵板可以隨時呼叫侍者,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向他們提。
”
“誒,那個!”
“嗯?”江楓停下腳步,轉過側臉。
江野眨著大眼睛,再次暗示:“陛下,我冇有終端。
”
江楓不禁勾了勾唇角。
“彆叫我陛下,我就給你買新的。
”
江野短暫崩潰一秒鐘。
怎麼說了半天,又說回這件事上來了!
“可是我想不出更合適的稱呼。
”她嘗試婉拒。
“叫江楓哥哥。
”
房間溫度明明不高,但江野的臉卻開始冒熱氣。
就算是六七年前還沉迷遊戲的時候,她也很少會在他的大名後刻意加上“哥哥”兩個字,除了某些臉紅心跳、神誌不清的瞬間,在他溫柔的誘哄中投降。
江楓把手搭在門上,看著她的反應,眼中陰霾漸散。
他知道她肯定叫不出口,於是貼心地為她提供了另一個選擇:“那就叫江楓。
”
江野簡直頭皮發麻。
她可以直呼鄰居大名,但她不能,至少不應該直呼帝國頭號領導的大名吧。
“或者繼續冇有終端,選一個吧。
”江楓學她歪頭,金棕色的碎髮斜斜搭在額前。
江野深吸一口氣:“江楓。
”
念出這毫無稱呼修飾的二字大名,莫名有種不穿衣服裸.奔的羞恥感。
但為了終端,她可以努力習慣。
江楓卻笑起來,燈帶投下的暖光在他眼底星星點點地融化。
江野有些恍惚。
她好像回到了六年前,每晚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回到寢室,開啟遊戲,她都能見到這樣一張溫柔的笑臉。
他們聊天、打鬨、擁抱、接吻……
她的大學生活於是不再沉默孤單。
當天晚上,最新款超大屏頂配版本全新終端被侍者端進了她的房間,配色是她喜歡的亞麻色調,而不是係統預設她喜歡的粉色。
江野當著侍者的麵還在裝淡定,等侍者一走,立刻爆發小聲尖叫。
太好了,她又有手機玩了!
她迅速連上星網,發現終端不僅繫結好了她的身份資訊,還繫結了一個存有五百萬星幣的賬戶,戶主就是她本人。
她點開賬戶流水,發現這五百萬是半小時前剛彙進來的,備註寫著“預付工資”。
江野慎重思考了半分鐘,最終決定笑納。
畢竟是給皇帝打工,五百萬她應得的。
接下來的一週,江楓都很忙碌。
江野在宅邸裡根本冇見過他,但偶爾會在終端上收到他的訊息,和她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開始兩天,江野還很積極,每天早中晚問三遍“有冇有什麼工作是行政助理可以分擔的”。
但江楓的回答無一例外,都是“等我回來”。
於是後麵幾天,江野自覺閉麥,轉而韜光養晦。
她每天都沉浸在過去六年的新聞舊聞中汲取知識,差不多搞清楚了這個世界的基本現狀。
第七天下午,她實在無聊,離開了江楓私人宅邸的範圍,在皇宮艦的其他區域溜達。
逛到皇宮艦大門正對的花園,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盪鞦韆。
“艾雯?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頂著棕色蛋卷短髮的艾雯聽到有人叫她,驚慌失措地抬頭。
看見江野的那一刻,她的神情更錯愕了。
“啊,是你!”她猛地起身,鞦韆在身後晃盪。
“對,是我。
”江野彎起雙眼,向她伸手,“我叫江野。
”
艾雯下意識把手搭了上來,握住晃了兩下:“我要上班的,但我出來摸魚了,你不要告訴彆人。
”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她退後半步,仔仔細細地打量身前容光煥發,一看就過得很滋潤的江野。
“你居然……”她聲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語。
“我居然什麼?”江野觀察著她的神色,好奇道,“你為什麼一臉震驚的樣子?”
艾雯支吾一陣,斟酌出了措辭:“陛下讓師兄把你帶去關起來,我以為不會再見到你了。
”
她剛說完,又突然警惕起來:“你不會是偷偷越獄出來的吧?”
江野失笑:“不是啊,我也在皇宮艦工作。
”她省去了一些前因,隻簡單說了結果。
“啊?那那天陛下為什麼要帶著你來做基因檢測?”
“是入職體檢。
”江野一本正經道。
“這樣啊。
”艾雯仍然半信半疑,但江野看起來和她年齡相仿,長相又甜美可愛,她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其實那天陛下把我們都趕走,隻留你在實驗室的時候,我和裡昂都很擔心你不能活著出來。
”
“你們的實驗室還有毀屍滅跡的功能?”
艾雯搖頭:“那倒不是,隻是我們當時以為你是被陛下揪出來的眼線,或者臥底。
”
江野一怔:“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艾雯還是搖頭:“四年前那次鬨得很大,之後幾乎就不再有了。
”
她提起四年前這個時間點,江野便隱約想起了這幾天刷到過的一條舊聞:頂尖殺手喬裝臥底皇宮艦,行刺皇帝未遂反遭殘忍虐殺。
據說那位殺手的屍體被拖走的時候,臉被鐳射武器溶蝕得不成人形。
江野的五指蜷縮起來。
其實這幾天,每當看到這些暴君事蹟的時候,她總是會覺得割裂。
這和她過去認識的江楓,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個總是笑意溫柔,從冇有說過一句重話的江楓,真的會做出這種事嗎?
“告訴你一個秘密啊,不許告訴其他人。
”艾雯突然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聽到這句話,江野就知道她要說的這個秘密大概率已經人儘皆知。
“我聽說當時那人能近皇帝陛下的身,是因為扮成了陛下亡妻的樣子。
”
江野眨了眨眼。
艾雯這麼一說,她好像又有一點理解了。
江楓一定是很愛很愛他的亡妻,但有人卻想利用這一點來傷害他。
“陛下的亡妻究竟長什麼樣?”她問。
艾雯攤手:“這就不是我們這些小卡拉米能知道的咯。
”
她離開之後,換成江野在鞦韆上坐著,腳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踮地,似乎情緒不高。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道男聲,語氣是十萬分的不敢置信。
“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