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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倒在床上,一手遮著眼睛,從指縫裡望著天花板發呆。
終端彈出的那條係統通知快把她cpu乾燒了。
“叮咚——”房間裡響起3d立體聲環繞的門鈴。
江野勉強抬起一點脖子:“誰?”
“是我。
”
她聽得出來,是江楓的聲音。
但出於一種奇怪的彆扭心理,她還是佯裝不知,多問了一句:“不好意思,請問?”
“是我,小野。
”江楓聲音更沉,似乎輕輕歎了一聲。
江野咬了咬舌尖。
江楓不用通訊裡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講話了,而像是回到了六年前,她熟悉的溫柔與包容。
她起身,將有些淩亂的被子匆匆撫平,這纔去開門。
“我可以進來嗎?”江楓很有禮貌地站在門外,垂眼看她。
隻是他竟然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衣,胸還前少扣了兩顆釦子,蒼白緊實的胸肌若隱若現。
江野傻眼了,又不能免俗地嚥了一下口水。
釦子都冇扣好,這也太不小心了吧?
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被區區男色衝昏頭腦。
江野冇有讓他進來,而是反問:“陛下不是懷疑我嗎?”
“懷疑?”江楓挑眉,“懷疑結束了,之前是我的錯。
”
江野一愣。
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他不還因為匹配度的問題生氣到資訊素失控嗎?
怎麼過了幾個小時,她還什麼都冇說,他就一副冇事人的模樣了。
“那匹配度……?”江野擰起眉頭,主動提出了這個問題。
“匹配度不過隻是一個數字。
”江楓嗓音淡淡,“六年過去有些變化,也是正常的,這說明不了什麼。
”
從95%變成0%,隻是“有些變化”而已嗎?
江野不理解,但江楓非要這麼理解,對她當然冇壞處。
還省得她自己想辦法解釋了。
見她還在發愣,江楓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身體幾乎要與她相碰:“對不起,小野。
”
“另外,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陛下’了?”
江野猛地退後一步。
門口的空間讓出來,江楓順勢擠進了房間,無比自然地倚在書桌旁,抬眼盯著江野。
他的眼神像一張細密的網,對視越久,便越不留空隙地籠罩過來,彷彿能將人完全包裹其中,越收越緊,逃脫不得。
江野深吸一口氣,扭頭假裝去看牆上的時間。
江楓耐心等待著她的回答,可她憋了半天,隻憋出來一句:“這樣不好吧,陛下?”
資訊量太大,她的cpu真燒了。
“有什麼不好的?”
“我怕彆的稱呼對您不夠尊重。
”
“你以前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尊重我,每天江楓來、江楓去,直呼大名。
”江楓眼尾微彎,像是調笑。
過去那些扯江楓衣服、拽江楓頭髮、騎在江楓身上作威作福的畫麵頓時湧入腦海,江野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她垂頭盯著腳尖,低聲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這不一樣。
”
聽到這話,江楓的神情凝固了。
“不一樣?”他定定望她幾秒,而後又幽幽地追問,“有哪裡不一樣?”
江野其實很想說,哪裡都不一樣。
首先,她纔剛勉強適應暴君版本的江楓,可他現在又突然切換回了從前鄰家哥哥的版本,人設切換太快,讓她摸不著頭腦。
其次,她從前隻把江楓當紙片人,但現在的江楓是真人,起碼是和現在的她同一維度的人,她肯定不能像過去那麼冇心冇肺。
還有,他們都六年冇見了,她從學生變成了失業社畜,江楓從無業遊民變成了帝國皇帝,彼此的生活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動。
另外,他還多了一位深愛的亡妻。
有這麼多變化,江楓還要問她“有哪裡不一樣”?
明明哪裡都不一樣。
但不知道是不是室內溫度太低了,江野悄悄瞥了一眼書桌旁褪去笑意的高大男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抿抿嘴,決定把剛纔險些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嚥下去。
“身份不一樣呀。
”江野重新抬頭,對上江楓一動不動的視線,“我是消失了六年又突然出現的可疑人士,而您是統治聖利安帝國的君王。
”
她挑揀了一條最顯而易見的“不一樣”,同時也是在委婉地暗示她的身份問題。
江楓的視線微微鬆動:“小野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嗎?”
“公民係統裡一直保留著你的身份資訊,冇有任何變動。
”他微笑起來,字字篤定,說得緩慢,“你是江野,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
他冇有問她這六年去哪裡了,冇有問她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彆,也冇有問她昨晚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城主花園。
可是,為什麼呢?
“額,可您在通訊裡說我早就死了,我還以為我已經被銷戶了。
”江野眉心微擰。
江楓罕見地遲疑了片刻,才重新開口:“那個時候,我冇有想過你真的會回來。
”
“我以為又是他們……”
他們是誰?他們怎麼了?
江野豎起耳朵,等著他繼續往下說,可他卻閉上嘴,什麼也不說了。
“好吧,”沉默太尷尬,江野妥協了,“那這麼說,我現在不是黑戶咯?”
“當然不是。
”
得到確定的答覆,她的眼睛亮起來:“那我可以回六城嗎?我聽特蕾莎說,這幾年城主的位置一直空缺著。
您是知道我的能力的,我如果回去的話,是不是可以繼續做六城城主?”
合法身份拿到了,她來這一趟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接下來就是回到六城,攻略各路能人異士,群策群力振興城邦。
這個她熟!
江野越想越興奮,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耀眼。
她覺得係統畫下的大餅好像都——
“不行。
”江楓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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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夕陽落山之前,霍天奇踏上了大公莊園翠綠的草坪。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目光掃過草坪上的音樂噴泉、花園裡的遊樂場,還有遠處連綿一片的城堡時,他還是會忍不住感歎。
——人怎麼能有錢到這個地步。
“霍先生,你來了。
”高大的梧桐樹下,金棕色短髮的男人回身,向他點頭致意。
霍天奇加快步伐,欠身行禮:“卡特大公。
”
與皇帝陛下相同的那抹金棕髮色在他餘光中劃過,霍天奇恍惚了一瞬。
塞勒涅家族的基因還真是強大。
“聽說我那親愛的侄子又去找你做檢測了?”卡特·塞勒涅與霍天奇年齡相仿,三十出頭,笑起來時眼下有極淡的紋路,讓人覺得親切。
霍天奇略略放鬆下來:“是的,殿下。
”
“他的身體還好嗎?”卡特提著噴壺澆花,彷彿隻是閒聊。
“陛下確實來找了我,但做檢測的人,”霍天奇頓了頓,“不是陛下。
”
“哦?”他抬起眼來。
“陛下帶了一位小姐進實驗室,還讓我們都出去,說要由他親自操作。
”
霍天奇繼續道:“真正做檢測的人應該是那位小姐,但檢測結果被清空了,目前還不知道那位小姐的基本資訊。
”
“小姐?”卡特停下動作,直起了身子,“長什麼樣,有照片嗎?”
“當時情況比較匆忙,我隻用眼鏡拍攝了幾張,不是很清晰。
”
“沒關係,給我看看。
”
霍天奇取下了那隻被他擦得乾乾淨淨的單邊裝飾鏡,手指在鏡框側邊一按,鏡片上便浮起投影的光屏。
有江野的背麵、四十五度斜側麵全身照,還有正麵、九十度正側麵大頭照。
扔給智腦建模,應該可以把完整的江野直接立體列印出來。
“這不是拍得很好嗎。
”卡特接過裝飾鏡,溫聲誇讚道,“霍先生謙虛了。
”
霍天奇含蓄地笑了笑,繼續謙虛:“是碰巧,陛下讓我送那位小姐去房間,給了我們單獨相處的機會。
”
“她是omega?和我那侄子是什麼關係?看著有點眼熟,我或許在哪裡見過。
”
“暫時不好判斷。
”霍天奇收斂神色,語氣也嚴肅起來,“不過,陛下結束檢測離開實驗室時,處於資訊素失控的狀態。
”
卡特的笑意似乎變得曖昧:“那位小姐有這麼大能耐?”
“不,”霍天奇刻意地停頓,眼底劃過精光,“從表現來看,很像是資訊素紊亂症。
”
“啊,那可真是個……好訊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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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呆了一瞬,立刻反問:“為什麼?為什麼不行?”
“你離開的這些年,六城雖然一直冇有新城主當選,但有這份心思的人並不少。
”江楓注視著她,話音依舊平靜,聽起來理性又客觀。
“現在的六城,勢力盤根錯節,明爭暗鬥不斷。
你貿然出現,短時間內難以穩住根基,必然會成為他們的活靶子、眼中釘。
”
你們城裡人現在玩得這麼複雜嗎?江野一邊聽,一邊睜大了眼睛。
“我的建議是,你暫時留在皇宮艦,做我的行政助理。
”
“啊?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這個身份很方便你接觸帝國的各位公爵、大臣,還有大企業主。
”江楓向江野走去,嘴角揚起微笑,“我帶著你,先把局勢看清楚,再向所有人證明你的能力。
回六城的事,需要從長計議。
”
江野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江楓的分析確實又有理有據,她說不出哪裡奇怪。
她抬頭,猛地發現江楓若隱若現的胸肌已經近在眼前。
“怎麼樣?”他微微彎下身子,平視著她的雙眼。
太、太近了!
江野感覺自己的耳垂在瞬間熱了起來,連帶著大腦一起迅速升溫。
她哆嗦著伸手,鬼迷心竅一般,把江楓胸前晃盪的那兩顆釦子扣了起來。
“陛、陛下,彆著涼了,這樣不好。
”
“沒關係,我有點熱。
”江楓輕笑出聲,又一顆一顆地,重新把兩顆釦子解開。
眼看著他還要繼續去解第三顆,江野瞳孔地震,急急開口打斷:“我覺得您的建議很有道理!”
江楓停下了動作。
她不等江楓反應,又立刻岔開話題:“對了,您的身體已經恢複了嗎?之前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您的資訊素——”
“小野感受到了?”
江野誠實地搖頭:“冇有,是霍先生說您的資訊素失控了,他好像也很擔心您。
”
“也?”江楓笑意更大,下巴輕點,“所以小野也很擔心我。
”
提到這個,江野就來氣。
“我那是被嚇到了!”她抗議,“您還一臉陰森地說要把我關起來。
”
“關起來才更安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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