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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越來越近,但江野仍然杵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雖然這個地方現在看起來像一片荒地,但原來畢竟是城主的地盤,屬於機關重地。
來者如果是人,她掉頭就跑,一定會顯得鬼鬼祟祟很可疑。
來者如果不是人,她就算掉頭就跑,估計也跑不掉。
江野於是決定,還是杵在原地不動好了。
她低頭緊張地玩著終端,把好友列表從頭拉到尾,又從尾拉到頭,直到餘光瞥見一襲黑裙幽幽停在她身前。
江野手心冰涼濕潤。
她如果是隻貓,此刻恐怕已經弓背炸毛了。
“是你嗎……城主?”雨中響起的女聲十分耳熟。
江野蹭地抬頭,與麵前金髮碧眼的女人對上視線。
女人和她確認過眼神,激動地捂住嘴,從指縫中含糊不清地嗚嗚:“天呐,我一定是在做夢!”
江野大大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來的不僅是人,還是她之前在遊戲裡的秘書,特蕾莎。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不是那種會把自己上交給國家做科學研究的人。
“特蕾莎!”江野笑起來,衝上去給了她一個熊抱。
“城主,我是在做夢嗎?你不是——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特蕾莎把傘往後一丟,兩隻手在她身上從上摸到下,像是在確認她是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人類。
“嗯……”江野任由她給自己做安檢,略一沉吟,簡單道,“說來話長,我長話短說。
總之就是我出了趟遠門,今晚剛回來。
”
特蕾莎隻花零秒鐘就接受了這個說法,然後果斷拉著江野去寫字樓裡躲雨。
樓裡並不像江野想象的那樣荒無人煙、雜草叢生。
恰恰相反,被劃過的閃電照亮的地板看起來光潔如新,找不到一粒灰塵。
最臟的部分,還是江野自己踩上去的鞋印。
特蕾莎告訴她,她離開了六年,城主的位置也空缺了六年。
六年裡陸續有人選想要競爭上崗,但總是卡在帝國皇帝的最終稽覈那一關,冇有一個人通過。
不過,城主之位雖然空缺,其他機構部門倒是一直維持著正常的運轉,職員們仍然在這棟寫字樓裡上下班,城民的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
這個訊息讓江野倍感欣慰。
她摸黑在特蕾莎的休息室裡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神清氣爽地走出來。
“今天晚上這麼黑,是因為剛好下暴雨停電了,平時不會這樣的。
”特蕾莎摸著忙碌一天後亂糟糟還分叉的髮尾,有點不好意思向地江野解釋。
“原來如此。
”江野一本正經點點頭,又狀似不經意地向她套話,“對了,我離開的這幾年,有發生什麼大事嗎?”
“城邦風平浪靜,一切安好,隻是從二城滑落到了六城而已。
”
而已?!
特蕾莎說得雲淡風輕,江野聽得痛心疾首。
《戀在異次元》中的聖利安帝國統攝六個城邦,但城邦的排序並不是固定的,而是會綜合經濟發展、基礎建設、宜居水平等等多方麵要素打分,每年度進行重新排序。
得分最高的成為主城,帝國皇宮艦會在主城降落,這是無上的榮耀。
得分最低的則是成為六城,帝國垃圾處理廠會在六城降落,也讓方圓十公裡內的房價驟降。
她當年玩遊戲,好不容易把城邦從六城一路升級到二城,離主城隻有一步之遙。
冇想到這次穿進來,一夜回到解放前。
江野心情複雜,百感交集。
好吧,看來這座城邦還是冇她不行。
特蕾莎接著道:“但帝國皇室倒是發生了不少大事。
”
“嗯?”聽到這句話,江野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最喜歡聽特蕾莎講八卦,特蕾莎總是能滿臉嚴肅地把八卦講得繪聲繪色、有滋有味、引人入勝,實在是很有水平。
接收到江野好奇的目光,特蕾莎的表情看似平靜,脊背卻微微挺直了。
“六年前,就在城主你走後不久,塞勒涅皇室那個銷聲匿跡多年的二皇子,突然出現了。
”
“哦?那是喜事呀!”雖然江野隻記得遊戲設定中塞勒涅皇室是帝國的統治者,不記得什麼大皇子二皇子,但這並不妨礙她捧場。
特蕾莎卻搖頭:“和二皇子一起出現的,是皇帝和皇太子的屍體,而且都是一槍擊穿心臟的死法。
”
“啊?”江野睜大了眼睛,“你是說二皇子——”她手比成槍,對著左胸的位置無聲砰砰了兩下。
特蕾莎滿臉諱莫如深,給她一個“你懂得”的眼神,壓低聲音道:“於是,突然出現的二皇子順理成章地成了當今帝國的皇帝陛下。
”
“這六年來,有眾多皇室成員接連過世。
同輩當中,也隻剩下了他和他年紀尚小的弟弟二人。
”她頓了頓,神情有些複雜,“大傢俬下都說,帝國恐怕會葬送在那位手裡。
”
特蕾莎短短幾句話,江野已經腦補出了二十萬字的皇室風雲。
她聽明白了,當今帝國的皇帝陛下蟄伏多年,一朝弑父弑兄上位,又一不做二不休,將對皇位有威脅的親戚們統統剷除。
真是位心狠手辣的暴君。
江野嘖嘖兩聲,感歎:“這種做派,他的女兒、兒子們就算癡情地等候到百八十歲,也等不到他退位吧!”
特蕾莎又搖了搖頭,神情更複雜了。
“那位雖然是頂級alpha,但一直冇有子女,甚至都從未有過伴侶。
”
“啊?”這下輪到江野的神情複雜了,“難道他喜歡男人,生不了孩子,也不好意思公開?”
“皇室也有過男性omega生子作為繼承人的先例,不是這個原因。
”
江野緊急閉嘴。
差點忘了,這裡是abo世界,性彆有六種而不是兩種,男人也是可以生孩子的。
她這個地球人還不太適應。
不過特蕾莎冇有在意,嘴角還忽然揚起一點隱秘的弧度:“我聽說,那位遲遲不匹配伴侶,是因為對亡妻情根深種。
”
“什麼?他老婆死了?”江野一邊善良地覺得抱歉,又一邊興奮地提高了音量。
她同樣忍不住地嘴角上揚。
皇室風雲可以再加十萬字了!
“我聽我在皇宮艦做內侍的表哥說,那位的臥房內藏著一襲華美的婚紗,除了他自己之外,不允許任何人觸碰。
”特蕾莎神秘道,“那是屬於他亡妻的婚紗。
”
“而且,內閣的大臣們其實每個月都在求他去匹配伴侶,抓緊為塞勒涅皇室延續血脈,但他從不理會,整整六年孑然一身。
”
“等等,”江野突然靈光一閃,發現了一個漏洞,“他冇有伴侶,那每個月的特殊時期怎麼辦?難道就一直靠抑製劑嗎?”
雖然她當年玩遊戲喜歡跳過劇情,對abo世界觀瞭解的不多,但最基本的alpha易感期還是知道的。
真有alpha能忍六年,足足七十二次易感期都靠抑製劑度過?
她反正不信,並且合理懷疑,兇殘暴君是在對外熱演深情。
“你這個問題,就問對人了。
”想到接下來要說什麼,特蕾莎的嘴角更加上揚,“我還聽說,他每個月都固定有一段時間在臥室閉門不出。
”
“結束後,他會親自清洗婚紗,然後推到陽台上曬太陽。
抑製劑和留有亡妻氣息的衣物雙管齊下——”
“結束?清洗?”江野打斷她,再一次睜大了眼睛,“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特蕾莎點頭如小雞啄米:“是的,城主。
應該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
“我的天呐!”她一拍大腿,“早逝的妻子,絕望的鰥夫!”
“更離奇的是,冇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結的婚,也冇有人知道他的亡妻是誰、長什麼樣。
”特蕾莎猶豫片刻,謹慎小聲道,“其實我有點懷疑,他銷聲匿跡的那幾年是去入贅了。
”
江野撫掌感歎:“塞勒涅皇室出了個天才。
”
出了個能讓皇室風雲字數翻倍的天才。
“對了,我好像還不知道這位天才皇帝叫什麼名字?”
特蕾莎說得很快,彷彿名字燙嘴:“他叫蓋倫,蓋倫·塞勒涅。
”
第二天上午,江野是被一陣轟隆隆的噪音吵醒的。
昨晚她和特蕾莎聊到深夜,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一大清早又莫名其妙被吵醒,完全冇有睡飽,腦袋昏昏沉沉的。
“你們每天上班都這麼吵嗎?”江野揉揉眼睛,看向一旁已經撐著身體坐直的特蕾莎。
特蕾莎冇有說話,一個激靈翻身下床,徑直走到了窗邊。
轟隆隆的噪音漸漸停下,最終是咚的一聲巨大的悶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腳下的地板彷彿都在隨之震動。
是一艘精巧的飛行艦在草坪上降落,白色的噴氣四散漫開,尚且朦朧的天光暗了片刻。
漆光的艦身上,鳶尾花與光劍交叉的徽章流光溢彩。
那是代表塞勒涅皇室的標誌。
飛行艦的艦門向上緩緩開啟,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來,步伐不緊不慢,麵容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城主,”特蕾莎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終於回答了江野剛纔的問題,“我們平時是十點上班,現在才七點。
”
“那是誰大清早的在這裡製造噪音?素質在哪裡,道德又在哪裡?”江野趿拉著拖鞋,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城主,好像是皇帝陛下。
”
“啊?”
江野猛地上前一大步,手掌貼上了窗玻璃。
她看見一個寬肩窄腰長腿的型男站在寫字樓下,麵板很白,金棕色的頭髮在清晨的陽光中耀眼奪目。
他似乎是微微眯著眼,仰頭向樓上看來。
而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正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嶄新的、雪白的能量槍。
江野徹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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