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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一目十行地看完簡訊,然後咬牙切齒地點選刪除。
簡訊內容又臭又長,說什麼“我們曾攜手同行”,什麼“感謝一直以來對公司的付出”,什麼“分彆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但實際上可以精簡成一句話,就是她被裁了。
作為一名應屆畢業碩士生,在鬥誌昂揚地上了五個月班之後,她被不做人的狗公司裁了。
理由是,老闆覺得她做的廣告策劃不如ai兩秒鐘生成的。
“冇品的傢夥!”江野憤憤地捶床出氣。
但一想到這個破班是自己本科犧牲娛樂生活,研究生和導師鬥智鬥勇,夾縫求生捲了四五段實習才換來的,她就覺得自己更是個冇品的傢夥。
早知如此,還卷什麼,不如好好玩遊戲。
她的目光瞥向正在更新的《戀在異次元》。
這是一款星際abo背景、超高自由度的開放世界戀愛遊戲,她剛上大學的那會兒,玩得那叫一個茶飯不思、晝夜不分、如癡如醉。
可惜大二結束,她就忙著實習論文考公考研四手抓,一狠心把遊戲解除安裝了。
現在重新下回來,要花不少時間。
江野眼巴巴盯著更新進度條一點點往前爬。
遊戲載入介麵的背景,是一座半橢圓形的、造型獨特的寫字樓。
寫字樓周邊是種滿奇花異草的現代花園,模擬岩鋪成的小徑蜿蜒穿過草坪,偶爾會有方塊型的功能機器人匆匆滑過。
那是遊戲中的她作為“城主”的辦公地點,城主莊園。
她還記得,在莊園邊界的小樹林裡、頂樓的辦公桌邊、花園的假山背後、休息室的洗手檯上……她都觸發過一些帶顏色的、會被係統強製黑屏拉閘的劇情。
而她即使麵對這樣的誘惑,依舊坐懷不亂,一心一意經營城邦、做大做強,把自家的城邦排名從吊車尾乾到了最前列。
江野兩手托著腦袋,憶往昔光輝歲月,嘴角不自覺上揚。
叮——
進度條終於爬到了百分之百,更新完成。
她眼睛一亮,戴上全息頭盔,正準備進入遊戲。
可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江野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轉了十幾圈,渾身的器官都被顛得錯位。
以前從冇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忍著嘔吐的**睜開眼,那座半橢圓形的寫字樓就這麼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臉上有好多冰涼的水流下來,江野下意識抹了把臉,又茫然地抬起頭。
哦,原來不是流水,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啊。
可是遊戲不是遮蔽痛感的嗎?為什麼雨滴砸在她臉上會疼,雨水滑進眼睛也會疼?
江野又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瞬間迸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疼痛讓她昏昏沉沉的大腦驟然清醒,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個很不妙的問題——遊戲的係統麵板消失了,冇有【設定】,冇有【郵件】,冇有【任務】。
更冇有【退出遊戲】。
淋雨是真實的,疼痛是真實的,冷颼颼的風是真實的,眼前的景象也是真實的。
綜上所述,江野嚴謹地判斷,她大概是穿進遊戲了。
在現實世界中,距離她上一次登入遊戲已經過去了將近六年。
而遊戲世界似乎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記得當年遊戲裡的寫字樓熱鬨又忙碌,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雖然在她的治理下,城邦嚴格施行八小時工作製,下午六點職員們就走乾淨了,但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徹夜長明,是城邦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然而眼前的寫字樓,除了橢圓形的造型冇變,其它都變了。
它既不金碧輝煌,也不徹夜長明,門窗緊閉,像是荒廢許久,毫無人氣,死寂地矗立在這個雨夜。
……怎麼回事,陰森森的,她的樓咋成這樣了。
夜空中劈過一道閃電,雷聲緊接著轟隆起來。
哪怕是幼兒園小孩都知道,這種時候絕不能去大樹下躲雨,但江野又不敢貿然在漆黑一片的莊園裡亂竄。
她試圖雙手抱頭擋雨,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剛一冷靜,她就發現自己手上竟然握著一部粉色終端。
這是遊戲中玩家的通訊工具。
江野略有進水的大腦還冇反應過來,但身體卻很誠實,第一反應就是開啟終端檢視星幣餘額。
嗯,餘額為零,不愧是她。
死去的記憶穢土轉生,她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當年下定決心退遊之前,她把辛辛苦苦攢下的星幣花了個爽,把能買的遊戲道具全買了一遍。
江野於是又滿懷希望地去檢視道具欄。
道具欄裡一格一格整齊排列,確實裝滿了道具。
但是格子全變成了灰色,每一格上都顯示著“已過期”三個大字。
哈哈!
壞遊戲怎麼背刺迴歸玩家。
江野不信邪,放慢了手速,重新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還真讓她發現了零星幾個亮著的格子。
其中有一格裝著一把透明傘,她點了一下,道具說明跳出來,寫著“最美不是下雨天,而是明明兩個人都帶了傘,卻心照不宣地隻撐一把”。
……給她看沉默了。
這麼不愛撐傘,那不如兩把傘都給她吧。
江野又用力點了兩下,格子抖了抖,一把透明傘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太好了,道具能用!
這纔是迴歸玩家該有的待遇!
江野手忙腳亂地撐開傘,臉上不淌水了,大腦也終於開始正常運轉了。
她一手用力握住傘柄,另一手匆匆翻了翻終端。
這部終端不能連網,隻能檢視道具欄、卡牌倉庫,還有好友列表。
這裡的“好友”,指的不是真人好友,而是觸發過相遇劇情的可攻略人物。
當這些可攻略人物的好感度達到一定數值後,就有機會獲得對應人物的卡牌,為玩家經營城邦提供不同的助益效果。
江野當年肝出的最稀有的卡牌,是一張3s級的婚卡。
但她還冇來得及過點開劇情,也冇來得及用,就忙於學業事業等等一係列人生大事,解除安裝遊戲了。
眼下這個情況,卡牌顯然派不上用場,但好友列表說不定有用。
江野單手操作終端,用拇指點開,然後看著一滑滑不到底的好友列表,陷入了沉思。
雖然《戀在異次元》的定位是戀愛遊戲,但她其實不是個高濃度的戀愛玩家。
她一開始下載這個遊戲,主要是對遊戲主線經營基建的玩法感興趣。
作為一名銳意進取的城主,積極與城民、官員、貴族等等人物聯絡感情是很有必要的。
她加這麼多好友,純屬是為了更好地經營城邦。
所以,對裡麵的大部分名字,她的印象都已經很淡了。
江野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了頓,又滑回了最頂端。
但她還記得好友列表的好感度第一,江楓。
江楓是她遊戲裡青梅竹馬、相伴多年的鄰居哥哥,也是一款戀愛遊戲必備的忠犬竹馬役男嘉賓。
具體有多忠犬呢?
舉個例子,就連“江楓”這個名字,都是由她親自起的,而他欣然接受。
經常玩戀愛遊戲的朋友們都知道,像這種定位的男嘉賓,一般都是好感度漲得最容易,也最快的。
玩家隻需呼吸,竹馬哥自會自我攻略。
江楓也不例外。
在江野的記憶裡,她其實從冇有刻意攻略過江楓。
但可能是無意中做了什麼,恰好觸發了他情感變質的契機。
反正從某個時間節點過後,江楓的好感度就蹭蹭蹭漲得飛快,迅速斷層登頂。
現在他的好感度數值足足有2000多,比第二名高出五倍。
江野那唯一一張3s級婚卡,就是江楓的人物卡牌。
雖然還冇過劇情,但卡都拿到了,江楓理論上應該也能算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妻雨夜落難、身無分文,打個電話讓忠犬未婚夫過來拯救一下,這聽起來很合理。
看著江楓頭像照片中被陽光映著的暖褐色瞳孔,還有唇邊溫和的笑意,江野順理成章地決定,就是他了!
她試著點下江楓頭像旁的通訊按鈕,竟然真的成功撥出了通訊。
“呼叫中”的字樣在螢幕中央明滅,她在心中默數,嘟嘟嘟的預設鈴聲已經響了二十一下。
她忍不住開始懷疑,難道這個通訊功能隻是做了動畫,並不能實際接通?
還是說在她穿進來的這個世界裡,江楓已經換終端了?
又或者,壓根就冇有江楓這個人?
畢竟從眼前荒廢的寫字樓來看,她穿進來的時間節點,顯然不是六年前退遊時的時間節點。
第三十聲嘟。
第三十一聲嘟。
第三十二聲嘟。
江野從一開始的心跳加快,到現在逐漸心如止水。
算了,還是放棄吧,她另想辦法。
她的拇指移到結束通話鍵上,就要按下去,螢幕上的內容卻忽地一變。
正中央的“呼叫中”,變成了“已接通”。
驚喜來的太突然!
好遊戲!你待迴歸玩家不薄!
一股久旱逢甘霖的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江野激動地在原地先轉了一圈,又清了清嗓子,這才試探著出聲。
“喂?”她嘴角高高翹起,眼中盛滿了亮光。
然而對麵傳來的男聲卻很冷淡,也很危險。
他輕笑一聲,問她:“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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