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采淮帶你來到校園附近一家看起來頗上檔次的酒店，你有些侷促地跟著他踏進冷氣十足的大堂。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餐廳入口，低聲與領班說了幾句什麼，你站在原地，抬頭望向天花板巨大閃耀的水晶燈。
“小妙。”
青年輕聲呼喚，見你轉過頭將目光放到他身上，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過來這邊。”
領班將你們引向一個相對安靜的靠窗卡座後就離開了，謝采淮把選單遞給你：“想吃什麼？”
你快速掃過那一串昂貴的價格，拒絕消費：“這也太貴了…大哥，我們走吧，去隔壁的小吃街吃碗麪就好了，冇必要這麼破費的。”
他將選單又往你麵前遞了遞，鏡片後的目光溫和：“這是學校安排的住宿酒店，餐費也是包含在內的，不用擔心。”
你這才恍然，接過選單象征性地翻了幾頁，看著上麵標價88的耗油生菜，188的素炒飯，哪怕是來白吃也完全無法理解接受，於是將選單還給對麵：“大哥你點吧，我什麼都行。”
他看出你的不自在，冇再勉強，修長的手指劃過頁麵，很快便向候在一旁的侍者報了幾個菜名，末了又詢問道：“冰淇淋有嗎？”
“有的先生，您想要什麼口味？”
謝采淮看向你：“芒果味可以嗎？”
芒果味的冰飲是你最喜歡的，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侍者躬身離開，你們兩人一時安靜下來。
白色的窗紗過濾了外麵的陽光，隻餘下柔和的光暈，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香薰氣息，你雙手放在大腿上，緊張地攥緊。
說話啊！說點什麼啊林妙嘉！
你在心裡尖叫。
明明有那麼多話想說，那麼多問題想問，可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僅如此，你甚至有些不敢看謝采淮了，垂頭盯著眼前那一方白色的桌布，好像要在上麵盯出一朵花出來。
還是對方率先打破沉默：“小妙怎麼會來這邊？”
你連忙把自己坐錯車的烏龍事件簡單講了一遍。
聽完你的解釋，青年神色帶著絲探究的意味：“所以，是偶然看到海報，覺得我可能在，才進來的？”
你點點頭。
窗外的光落在他鏡片上，反射出一點冷白，叫你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他輕輕啊了一聲：“這樣啊。”
菜陸續上齊，清蒸鱸魚，白灼菜心，蟹黃豆腐，都是些清淡精緻的菜色。
他用公筷將魚腹最鮮嫩的部分夾到你碗裡：“嚐嚐，這裡的招牌菜。”
一頓飯吃得安靜快速，謝采淮一直在給你夾菜倒水，最後冰淇淋端上來時，他才慢慢地吃殘餘的剩菜。
青年看著你眯眼滿足吃甜品的樣子，彷彿漫不經心般問道：“這次出來玩，媽知道嗎？”
“知道，就是媽提議讓我出來散心的。”
你說完，忽然覺得這句問答似乎哪裡不對，茫然地看著他。
對方冇再說什麼，你心裡的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大哥，你是不是……想問什麼？”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彷彿剛纔那句問話隻是隨口一提：“冇有。”
你不太相信，從你們見麵到現在，他說的每句話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連語氣都控製得分毫不差，怎麼可能隻是隨口一問什麼都冇有？
你放下勺子，甜品勺與玻璃碗碰撞發出清脆的一響：“我吃好了。”
他點點頭：“我送你回去。”
你坐在那裡冇動。
“小妙？”青年微微偏頭，帶著詢問。
你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還有話想說。”
謝采淮看著你，冇有催促，冇有問詢，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你張了張嘴，又哽住了。
說什麼？怎麼說？說他彆這樣對你？說你不想和他那麼生疏？說他能不能像從前一樣？
大量混亂隱秘，難以啟齒的情緒無法在此刻傾訴，你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我…這裡不方便，我想……”
“那我們換個地方。”
青年的聲音低沉，直迎你錯愕的目光：“可以嗎？”
*
電梯上行，數字無聲跳動，抵達高層後“叮——”一聲開啟。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你亦步亦趨地跟在謝采淮身後，仰頭看著他的背影——青年肩背挺拔，腰部窄勁，雙腿修長，已是屬於成年男人的體態。
他走到一扇門前，拿房卡刷開後側身：“進來吧。”
這是間單人客房，房間裡幾乎冇有個人物品，隻有書桌上攤開的書本和膝上型電腦，旁邊放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
他指了指窗邊的沙發，將你的書放在桌上：“坐。”
乖乖坐下後，對方在斜對麵的沙發坐下，與你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
他冇有摘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來無形的壓力，像是回到了他給你做課後輔導的時候。
你抿著唇，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然後開口：“我想說的是，我…我不想，不想每次跟你聊天，你就隻回覆那麼幾句。我不喜歡那些禮貌客氣的對話，好像我們是陌生人一樣。”
“你明明說冇有討厭我，可你什麼都不迴應，這樣讓我覺得、讓我覺得……”你語無倫次地想找到合適的詞彙：“讓我覺得我鼓起的所有勇氣都像個笑話，我什麼都挽回不了，不管怎麼後悔都冇辦法彌補……”
說到最後，你的聲音帶上哽咽，眼眶發熱，但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青年一直沉默地聽著，看到你難過的模樣，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小妙。”他開口，聲音比剛纔啞了些：“我隻是不想讓你難過……”
“可你的做法就是！”你打斷他，積壓的情緒找到了出口：“而且我現在就很難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要說什麼做什麼纔可以、纔可以讓你變回以前那樣呢？我的心，還有你的心，到底怎麼樣纔可以好受一點？”
“我很想你，你明明也說過想我的，可為什麼你現在這麼冷淡，好像我的出現打擾到你一樣……”你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既然如此，你前麵就當冇看到我，讓我離開就好了！”
像是被你的話刺傷，謝采淮瞳孔微縮，手慢慢握成拳，骨節泛白。
他沉默半晌，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終於起身半蹲在你麵前，與你平視，眼底翻湧著你熟悉的痛苦與脆弱：“小妙，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對於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伸出手，摘下了他的眼鏡，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知道。”
青年的眼睫顫抖著，重複了一遍：“你知道？”
“我知道。”
0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