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來自安汶府的報告令朱常瀛十分意外。
一艘府屬海巡船授命探索巴布亞島,四個月的任務期,結果一年也冇有回來。一般這種情況,會暫時列為失蹤,如果兩年仍杳無音訊,則列為失事,船員與戰場陣亡等同視為英烈,其家屬享受軍屬待遇。
海上變幻莫測,未知之事無窮,發生海難並非稀有,尤其瀛州以海立國,每年十幾起事故很正常。
安汶府將悼詞都寫好了,隻等兩年一過辦理喪事,結果這艘船又奇蹟般的出現在帝汶府海域,為漁船所救,被拖回帝汶府首府帝力。
三十五名船員死了六個,活著的也身體虛弱,如同從鬼門關走出的骷髏鬼。
帝汶府向安汶府通報,真相瞭然。
原來這艘探索船在巴布亞島南部海域遭遇暴風,被吹去了陌生海域。
因為船隻受損嚴重,這艘名為‘海螺’號的探索船被迫擱淺在一處海灘。
風暴過後,船長霍恩組織人手探索該島,結果遭遇一夥土著。土著身材矮小,麵板黝黑、穹麵紋身、頭髮捲曲,闊臉寬鼻,頜部突出,僅少數人以草裙遮住襠部,大多數人全身**,十分清涼。
這群土著,生物特征與巴布亞人極為類似。
這是好事,有人就代表有食物,甚至有住處。
然而與巴布亞人打過幾次交道的船長霍恩深知,這些處於刀耕火種時代的島民友善者少,大多極為凶悍野蠻,其實是十分難以溝通的。
果不其然,彼此間的強烈不信任導致衝突爆發,土著被火槍打的嗷嗷亂叫,四處奔逃。
尋著蹤跡,探索隊摸到土著部落。
部落極小,大約不超過三十戶,高腳木屋,四壁透風,極為簡陋。
見到來人,光屁股土著逃竄無蹤。
探索隊搜尋部落,將部落僅有的兩艘獨木舟收繳,從竹木房屋上拆解了一些可用木材,帶走了所有看起來可以吃的食物。
在整修船隻的這段時間,經過與戰俘艱難溝通,確定該部落人來自巴布亞島,本就是霍恩有些微瞭解的巴布亞人。
為什麼稱那座大島為巴布亞島?
這是香料群島土著對該島人類的稱呼,大概為捲毛的意思,因為巴布亞人皆捲髮。
其實漢人私底下稱該島為食髓島。
因為當地土著彼此屠殺,戰俘會被剝皮抽筋,天靈蓋會被鑽孔,而後部落舉辦大型慶典,以吸食戰俘腦髓為榮,尤其男孩,不吸食敵人腦髓就不算成人。
那個場景,看過的人一生留有陰影。
巴布亞島叢林密佈,土地完全冇有開發痕跡,島民稀少又絕對原始,物產極為有限,土著語言又自成一係,難以理解。故此僅有錫江海軍駐地兩處,尚未有民定居。
磕磕絆絆交流中,探索隊又得知一個訊息。在該小島南部,還有大型島嶼。
於是乎霍恩帶領部分船員劃著獨木舟向南探索。
灜州製度,探索未知島嶼並且精確標註經緯,一經確認,王府會賞賜一筆獎金以及頒發榮譽勳章,其發現人也會記錄在案,成為曆史。
果然如土著所說,在小島南部發現一大型島嶼,隻是探索並未完成,因為那座島嶼太大了,探索隊數次探索也隻標註了一角,而這一角,海岸線綿延三百幾裡!
對比海圖,朱常瀛百分之百確定海螺號抵達了澳大利亞!
不過報告中,對已探索區域評價極低,風暴、沼澤、密林、潮濕,環境與巴布亞島幾乎相同,生存艱難,不具備開發價值。
我的傻弟兄,那是你冇有繼續向南邊走啊,一直走一直走,就會發現大片大片宜居地帶,麵積之廣,土地之富饒,足以再建一個大明!
原本,朱老七冇有打算這麼早就開澳洲副本的,它就在那,它跑不了,待南洋諸島勢力徹底穩固下來,再開始移民澳洲也不遲。
澳洲,冇有哪國有實力同大明競爭。而美洲卻有諸多勢力競逐,那麼將移民美洲定為第一序列也就理所當然。
但它提前來了,將無艮土地展現在大明人眼前。
朱常瀛幾經思量,將已探索海角標記為“霍恩角”,將霍恩角所在大陸命名為“天恩洲”。
大洲的洲,而非州府的州。
一封書信,傳令錫江海軍於霍恩角擇地設立補給基地,分左右兩個方向同時探索天恩洲,標記合適定居點。
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能兩年可能三年。
如何移民澳洲,這又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總要考慮成本收益。
新大陸在投錢,其費用從大明西班利亞聯合貿易商行以及玻璃產業利潤中出。
目前來看,利潤足以支撐支出,因為不算西班利亞皇室以及卡斯提爾家族的份子,商行以及玻璃產業皆是王府獨占,屬於壟斷經營。
北疆在投錢,其費用從北洋商行王府利潤中出,眼下足夠,但未來就一定不夠用,東北三省大移民啊,有多少錢都能砸進去。
暫時,兩個方向的投資皆是王府獨家,長史府是一分不出的。
長史府冇錢,搞現有領土基礎建設都特釀捉襟見肘。
關稅,除了灜州分成以及用於軍費之外,就不能動,這屬於大明的外彙存款,遲早要用於內陸諸省大建設。
但如何使用這筆外彙也需要小心翼翼。如果一股腦砸入國內,那就一定白銀貶值,通貨膨脹,窮逼們生活將更加艱難,造反去也!
朱老七也是服氣,看遍各國,戰爭大多源於貴族搶地盤搶利益,唯有我大明百姓,動輒拿貴族官員不當乾糧,說乾就乾!
一年三起民亂,趙士楨老頭還覺著去年政績不錯,可圈可點……
冇有辦法,誰讓太祖爺爺一個破碗立國呢,給天下百姓樹立了好榜樣。
南洋商行利潤,主要用於擴充軍備,補貼教育支出,剩餘有限。
朱常瀛一直想將五成教育支出份額踢出王府,交還長史府,但破褲子纏腿怎麼也甩不出去,整個瀛州官僚體統反對,議政會也反對,言說瀛王愛民親民重教化,不能寒了天下學子之心……
都是狗屁的藉口,大丫的同窗不想上學隻想躺平,每當他哭唧唧不想上學時,他娘就對他說:你不上學,瀛王就抓你爹去坐牢!
這樣嚇孩子的不止一個,就導致朱老七在初級學堂裡的風評極差,提起最討厭的人,那就是他瀛王了。
關於她老爹捱罵這個事,大丫一點也不生氣,因為她也不想上學。
一群白眼狼,可惜了大把大把的銀子!
至於其他各種收入,朱老七大手大腳,各種賞賜下去也存不下幾個。
就比如這個尋島懸賞,都從王府中出。
所以移民天恩洲費用,隻能指望西洋商行。西洋商行的盈利情況,將直接決定移民天恩洲的進度。
而西洋商行這兩年又在投入期,股盤增大但盈利寥寥,最近一次報告,朱常瀛看過劉時敏有關引蛇出洞,鳩占鵲巢的計劃。
有冇有成功,有多大收穫,也是個未知數。
二月中,朱常瀛趕至旗山大營,視察軍務,觀看操演。
瀛州野戰部隊。
步三團駐紮本島,步一團駐紮大靜,步二團被派去了西貢,騎兵一團駐紮永明城、苦兀島,騎兵二團駐紮奴兒乾城。
藉助去年的大移民,又組建一步一騎兩個團。
野戰部隊編製擴充至四個步兵團三個騎兵團兩個輜重團一個工兵營一個醫療營,合計人。
守備部隊分十六個軍團區,四十七個營,計有人。
海軍編製,三大艦隊合計人。
海陸大軍總計人。
準軍事部隊有海巡與警巡,由中樞與地方雙重領導。海巡分**區編製人,警巡編製4100人。
此外,還有四大商行武裝人員,部分私人武裝商船,土著仆從部隊。
林林總總,大概有12萬槍桿子握在朱常瀛手中。
而瀛州人口不足250萬,軍隊人口比率大概4%。
如果僅僅依靠農業稅,瀛州早特釀破產重組了。即便加上領地商稅,也是一個結果,破產重組。
然而當下朱老七雖有壓力卻並非不可承受。
原因很多,關稅、對外貿易、背靠大明……
總而言之,冇有加重國民一分負擔,兵員也非抽丁而是募兵,在有些人看來就很不可思議。
其實,分散在各地的守備部隊,也是移民的一種手段,四年退役,藏兵於民,這就是民兵。一旦有小股外敵入侵,村鎮也具備基本的抵抗能力。
不能如大明這般,幾十個小日子就能在腹地武裝遊行,民眾一點抵抗能力也冇有。
於旗山大營停留五日,朱常瀛集衛指揮使各司,陸軍總參謀部,海軍一部,北洋商行,擬定一份軍事調動方案並立即付諸實施。
近衛三團剋日啟程,前往大靜縣駐紮。
近衛一團移防海蔘崴。
輜重工兵醫療各調動一部前往大靜駐紮。
北洋商行對接軍需司,負責保證大靜縣、海蔘崴軍需補給。
海軍一部,北洋商行負責調動船隻,保證軍事調動按期執行。
委任副總參謀長葉燕山為北疆軍務督辦,坐鎮永明城,協調各部軍務,製定攻打偽金方案。
時間快如陀螺,轉眼到了四月中旬。
錫蘭總督府捷報終於傳至屏東,這令朱常瀛喜出望外,凱旋的商船隊伍更令城市陷入沸騰,無數人蜂擁至碼頭看熱鬨。
八百匹波斯駿馬,百名美拉尼西亞女奴,二十名波斯舞女,兩百名葡印混血女俘,四百多天竺少女。
向瀛王進獻戰利品的車輛排隊如長龍,三十一掛大馬車招搖過市。
馬是軍中訂單,美拉尼西亞女奴是商人在伊斯法罕的收穫,波斯舞女是萬春樓訂貨,其他女人則是柯枝之戰所得。
葡萄利亞隻贖走了歐羅巴本土人卻對那些二串子視而不見。
至於男人,除非有一技之長,否則不值錢,在錫蘭便就地消化了,種植園裡總是有人死總是缺少勞動力。
茶館酒肆中,遠行歸來的商人水手炙手可熱,有無數的問題等著他們回答有無數的牛弼要吹有大筆的生意要談。
萬春樓的老鴇們扭著肥臀來到碼頭,為波斯舞女洗頭淨身點妝穿上新衣,而後坐上敞篷馬車,一路搔首弄姿,展示遠方的舶來大白妞。
這些女人,將會在萬春樓調教一至兩年,隨即巡遊江南,鼓浪嶼、福州、蘇州、杭州、南京、揚州……
幾百兩銀子算個什麼,南京城貢院旁夫子廟下秦淮河上遊幾日,那些腦滿肥腸的貴人,道貌岸然的文人騷客便會聞著異域騷味兒豪擲萬金去品嚐那獨特味道,欣賞有彆於大明女人顏色的一戳毛。
天竺瑜伽、波斯電臀、歐羅巴貼麵舞……聲色犬馬,目眩神迷。
那些手捧理學的衛道士一邊大罵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一邊遮遮掩掩看的口水橫流。
而隨著這些看似嘩眾取寵肮臟不堪的生意流傳開來的,還有異域文化藝術,比如樂器比如畫作比如某些不堪入目的書籍。
對於這些亂象,即便有人詆譭有人謾罵,上書王府懇請封禁,朱常瀛也學皇帝老子,儘數留中不批。
為什麼要禁?
富人要享樂,窮人要吃飯,國家要稅收,這一條產業鏈不知養活了多少人。
關鍵……禁的住麼?
風俗業的利潤,支撐了半個海軍,這特釀簡直了,誰捨得封禁。
碼頭對過一酒樓,幾位老者臨窗而坐,觀船望海,看樓下人潮洶湧。
一老者羨慕中帶著嫌棄,“這就是灜州的商道?”
一人不屑道,“這哪裡是商道,這是匪道!昔日高皇帝定下十五不征之國,懷柔遠人以安國境,始有萬邦來朝,皆奉我朝為上國,何等榮光?嗬嗬,如今十五不征安在?十之七八納入灜州,豈非昔日安南故事再現?得土易治民難,終究得而複失,空勞一場罷了!”
“是啊,如此作為,窮兵黷武、好大喜功、貪財好色,視祖宗家法如兒戲,視人命如草芥。這這……無法無天啊。”
“如此暴君,夢白兄卻說他是賢王?你莫非老眼昏花了?”
**星無言以對,憋了好一會兒,方纔支支吾吾開口。
“你等剛剛被貶至此,不明就裡,切莫亂說。”
“去年天災,仰賴灜州舟師救命十萬百姓,分散居於南洋,這難道不是仁義?”
“你等也不要隻看那些女人,船上載貨多少?運回多少金銀?商貿興盛又使多少人有了生計?這難道不是治國之道?”
“那些南洋諸國,昔年多有脅從倭寇、紅毛夷犯我海疆,如今安在?”
“祖宗規矩,乃當時當日之舉措,如今時過境遷,當審時度勢,偶有變更也未嘗不可嘛。”
“變則通,通則利,苟利國家,王霸之道未嘗不可行之!”
“……這什麼話,這什麼話,人之操守何在?**星,老夫羞與你為伍!”
碼頭上,一少年人見一中年男子下船,心中歡喜,小跑著撲上前。
“舅父,舅父!”
黃程見到孩子不由心中歡喜,一把將其抱起。
“一官兒,呦嗬,又重了又長高了。”
家婦人上前,飽含熱淚,“夫君,此行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你看,我這還胖了幾斤。”
少年人從黃程懷中掙脫,雙眼期許。
“你小子,拿著,這是給你的。”
少年人接過,這是一把波斯產匕首,刀鞘精緻刀身泛著湛藍幽光,隻是冇有開鋒。
“喜歡麼?”
“喜歡!喜歡!”
“話說你不是應該在學堂麼,怎的來的?”
家婦人麵帶無奈,“這孩子,聽說你要回來,非要來接,攔都攔不住。”
少年人恍若未聞,將匕首收起,隨即左瞄右瞄。
“舅父,你冇搶個女人回來麼?”
“……胡說八道,你舅父我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