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下午四時許,赫圖阿拉。
刺耳的鳴笛響徹全城,建奴來了!
登上城樓,朱常瀛舉起望遠鏡瞭望,隻見旗幟如海,隊伍無邊無沿,看不到盡頭。
受地形限製,行進中的建奴大軍極為散亂,完全看不出隊形。
今早,朱老七吃的酸黃瓜或許有點多,見人家人人配馬便忍不住羨慕嫉妒恨。
建奴大軍停於城西三裡,背靠群山,左依蘇子河,向右延展。
赫圖阿拉群山環抱,前方就那麼大的平坦地界。無論誰來,也隻能這般佈置。
“殿下請看那邊,應該是老奴的中軍。”
沿著姚定邦指向,朱常瀛看過去。
果然,一桿金黃大纛高高飄揚,上寫著女直文字。
大纛前一柄黃羅傘蓋,其上流蘇飄擺,上頭也寫著女直文,不出意外應該是‘天命汗’三字。
黃羅傘蓋左右各有一個小一號的黃羅傘蓋,料想應該就是所謂的四大和碩貝勒之二。
除了黃羅傘,還有若乾青羅傘,五顏六色的流蘇飄蕩,就跟戲班子遊街似的。
明軍、韃軍用的也是這一套。
當下的人就認可這套行軍儀仗,覺著威武霸氣,便於指揮,又能給敵人以震懾,也算是東方軍隊的老傳統了。
看著自家的老窩被敵人佔據,城頭飄蕩著大明旗幟,努爾哈赤心痛如刀絞。
這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建州的根基,如果不能奪回來,那麼大金將淪為無根浮萍,在漂泊中消亡。
一句話,建州沒有戰略縱深,說亡也就亡了。
待大軍立住陣腳,努爾哈赤看向身旁一人。
“範文采,去吧,能否說服李如柏,就看你的了。”
範文采,範文程的哥哥,隨軍出徵才僥倖沒有落入朱老七的魔爪。
範文采一臉決絕,躬身拜倒。
“奴纔此去九死一生,乞望大汗保重龍體,克敵製勝,奪回我大金基業。”
“大金萬勝!天命大汗,萬歲萬萬歲!”
說完,範文采翻身上馬,帶著兩名馬弁出中軍。
來至城下,範文采仰頭望向城樓。
“我乃大金使者範文采,請麵見李總鎮。”
不待張承嗣請示,朱常瀛便說道,“放他上來。”
不片刻,範文采被吊籃拉上來,剛至城頭便被兩個士卒架起,拿布矇住雙眼。
“你們幹什麼,幹什麼?”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使者!”
啪啪兩個大嘴巴抽過去,姚定邦罵道,“狗一樣的東西,你一亂臣賊子也配稱使者?”
兩個大嘴巴下去,範文采老實了,放棄掙紮,任由士卒拖著走,但嘴上卻不停。
“這位將軍,我要麵見李總鎮,煩請通傳。”
“不需要,直接走吧!”
下了城樓,朱常瀛騎上大黑先一步返回汗宮。
努爾哈赤要談判,那麼手中必然有籌碼,朱常瀛很是好奇他能拿出什麼來。
範文采被人押著一路走,隻能聽不能看,待進了汗宮議事廳,方纔重見天日。
睜開眼時,就見高高在上的寶座上坐著個身材高大雄壯的年輕人,不由心中泛起疑問。
“你是誰?李如柏李總鎮呢?”
朱常瀛微微一笑。
“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大明皇帝陛下第七子,瀛王朱常瀛。說吧,此來有何意圖,範文正公家的不肖子孫。”
一句話,令範文采愣在當場。
好一會兒,反應過來的範文采方纔躬身施禮,“外臣範文采拜見大明瀛王殿下。”
“好一個外臣!”
朱常瀛冷哼一聲,看向譚國興,“今有遼陽範氏從賊謀逆,叛國投敵,罪行確鑿,記錄在案。”
轉頭,朱常瀛又看向姚定邦。
“傳孤令,範氏一族二十三口皆以謀逆論處,皆斬,即刻執行。”
“臣領命!”
姚定邦答應一聲,隨即大踏步走向殿門。
“慢著!慢著!你們不能這樣做!”
“我是使者,我代表大金大汗與你談判!”
“等等啊,我有籌碼。”
“你,你,屠夫啊,你會後悔的,你不得好死!”
見這廝完全亂了方寸,越說越肆無忌憚,譚國興怒了,幾步上前,揚起大手便開始狂抽。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殿下麵前犬吠!”
“看我將你的臭嘴打爛!”
十幾個大嘴巴下去,範文採的臉滋滋往外飆血,嘴裏吐著血沫子,慘不忍睹。
朱常瀛倚靠在寶座上,就這麼淡淡的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半刻鐘之後,姚定邦提著顆老大的人頭走進來,甩手將人頭丟在範文采身前。
“回稟殿下,逆賊範氏二十三口斬迄!”
範文采癱坐在地,看著老大的人頭驚叫一聲,顫顫巍巍爬過去將其抱在懷裏,淚眼滂沱。
“二弟!二弟!”
“天殺的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二弟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你大哥啊。”
哭喪了好一會兒,範文采頂著哭紅的眼珠子瞪向朱常瀛。
“屠夫,屠夫,你們朱家人都是屠夫!昏君!暴君!”
“你不得好死,你斷子絕孫!”
“你還我範家命來!”
範文采癱坐在地,一會哭一會罵,整個人陷入瘋癲。
“哈哈,帝星耀東北,火德衰水德興,主江山更易。你們朱家遲早要完的,遲早要完的。”
“可惜啊,可惜我看不到那一日了。”
我尼瑪,原來範家還會看星象,是因為這個才投奔的努爾哈赤麼?瞎貓碰死耗子,還真讓他範家蒙對了。
五德終始說,星象說,這玩意別人聽了或許會當回事,但朱老七將其完全無視。
等老兒瘋夠了,朱常瀛淡淡問道,“你還要不要談判了?如果不談,那就送你與家人團聚。”
範文采麵容猙獰,牙都要咬碎。
“朱家小兒,我大金已將杜鬆斬殺,下一個就是你!”
朱常瀛不耐煩,看向姚定邦,“既然他不談,那就送他上路吧。”
聞言,範文采急了,“等等,你讓我將話說完!”
“有屁快放!”
此時的範文采心亂如麻,事件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則沒想到會見的主角不是李如柏而是大明的皇子。
一個是打工仔一個是老闆,兩者完全不同。
二則更沒有料到朱家子竟殘暴如斯,殺人如麻。
這哪裏是皇家出品,分明是土匪窩子裏蹦出來的殺人狂魔。
談判,對他範家來說已經沒了意義,然而出於對朱常瀛的無限恨意,範文采最終還是道明來意。
“我大金要與你交換人質。”
“什麼人質?”
“戰俘,還有大明人口。”
“你有多少戰俘,多少人口,怎麼換?”
範文采梗著脖子問道,“大福晉、幾位貝勒可還活著,還有我大金勛貴子民呢?”
朱常瀛摩挲著鬍鬚,笑看範文采。
“這是你出的鬼主意吧?好生歹毒。”
“孤若不同意交換,你便可以拿此說辭去策反戰俘,激怒被建奴控製的大明人。孤若同意呢,那就是血虧。”
範文采咬牙冷笑,“你是皇子,難道要棄子民於不顧?”
“當然不能不管。”朱常瀛冷冷一笑,“安排換人吧,一命抵一命,你有多少籌碼?”
“監軍張銓為首將領二十三人,士卒千三,百姓五千口。”
“沒有殘疾吧,缺胳膊斷腿的,這可不算數。”
範文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想要咬人的衝動,“沒有!受了傷的活不到現在。”
此言有理,朱常瀛微微頷首。
“一換一,城內有萬兩千多建州女人,你送一個我給一個。將領麼,可以交換除愛新覺羅氏以外的貴女。”
聞言,範文采險些吐出一口老血,怒目而視。
“你是大明的皇子啊,竟然拿女人做交易籌碼?”
朱常瀛不疾不徐,端起茶杯淺酌兩口。
“你想要男人?這可難了,屍身要不要?孤可以做主,三個屍身換一個大活人。”
“你!你當真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朱常瀛瞥了這廝一眼,語氣平淡。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城內已經沒有建州男人了,怎麼換?你投了建奴便連官話也聽不懂了麼?”
“都,都殺啦!你怎麼敢?你就不怕天譴麼?”
“若有天譴,早將你這個敗類碎屍萬段了,不過也不打緊,孤會替天行道的。”
沒希望了,對方毫無誠意。
如果說麵對李如柏,範文采自信還有部分可能達成交易,畢竟有太多手段同籌碼可以談。然而眼前的朱家子油鹽不進,鐵了心的要覆滅建州。
範文采失魂落魄,彎腰抱起弟弟人頭,喃喃囈語。
“二弟,慢走,哥哥來了,與你同行。”
唉,這事弄的,好像自己完完全全是個大反派。
朱常瀛的話音如同魔音。
“上天有好生之德,孤可以退一步,隻要老奴同意交換所有戰俘役夫,孤可以考慮釋放除愛新覺羅氏以外的所有眷屬,包括不滿五歲的孩童,放她們與親人團聚。”
範文采緩緩抬頭,鄙夷的看向朱常瀛,冷笑連連。
“朱家小兒,如此膚淺的伎倆就不要在老夫麵前賣弄了。你要用女人孩子拖垮我大軍,休想!”
“你啊!”朱老七一聲嘆息,輕輕搖頭,“你全家死了,生無可戀,但城外的建州人未必如你這般鐵石心腸,六親不認。”
“算了,既然你想死,那孤就成全了你。”
“姚定邦,將老兒拖出去,斬立決。”
一刀兩斷,範文采就這麼死了。他來談判的唯一價值,就是將範家人一併帶走。
轉回頭,朱常瀛吩咐譚國興。
“將那兩個隨從放回去,咱們交換人質的條件一定要交待清楚了。算了,我寫封書信給老奴。”
交換人質,朱老七是認真的。
範文采說的對,將過萬的女人孩子塞給努爾哈赤比之拚殺來的還要有效果。
別的不說,單單吃住問題,沒了城池依託老奴也負擔不起。
至於建奴手裏的那些漢人,也當然要救,既是為了挽救生命也為了成全個人名聲。但不能盲目不講原則的救,那是對幾萬將士不負責任。
說的難聽一點,城內僅存的建州男性價值,一百個役夫也比不過人家一人,價值嚴重不對等,怎麼可能拿出去交換。
比如伊爾根覺羅?額爾德尼同伊爾根覺羅?噶蓋、這兩個老傢夥堪稱建州八旗製度的設計師,同時也是建州文字的創立者。
還有漢人馬廷龍、馬廷寶兄弟,此二人將大明部分典章製度引入建州,比如軍戶體係、官職製度、農耕手工技藝等等。
相比於建州的軍力,這些無形的力量更加可怕,它在快速塑造一個族群的根基。
放在後世,就是所謂的覺醒民族意識。
所以,此輩必須死。
三個人去兩個人回,當努爾哈赤得知談判的物件是朱家老七而非李如柏時,心便涼了半截。
與打工仔談判同與老闆談判,這個區別是個人也都懂。
開啟書信,黃台吉小聲讀給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
你殺我撫順軍民,我屠你赫圖阿拉。
你殺了杜鬆,我亦斬了費英東。
老兒你聽著,你殺我一人,我必數倍還之。
今你我兩軍交戰,你不使下作手段,我亦堂堂正正的與你打。
倘若你以役夫戰俘沖陣填壕,我便將城中女幼拉上城頭砍殺,勿謂言之不預。
你欲交換人質,可拿戰俘役夫交換城中女人孩子,除了阿巴亥以及她的兩個崽之外,我都可以換給你。
順便一提,阿巴亥是個好女人,很潤很軟,我會照顧好她的,勿念。
信讀了一半,黃台吉果斷閉嘴。
這個朱家老七,太特麼賤太特麼缺德。
“父汗,這是朱家小兒的激將法,您千萬莫要動怒。”
努爾哈赤極力控製內心熊熊怒火,嘴角泛起冷笑。
“好啦,我還沒有老糊塗!”
“如果對麵的是李如柏,或許還有的談。但他姓朱,自然要置咱們父子爺們於死地。”
“雖然不能交換人質,但咱們的目的總算也達成了一個。”
“家眷暫時安穩,隻要我們將城池奪回來,就有重新團聚的可能。”
聞言,代善滿臉憂慮。
“父汗,當真不動用那些役夫麼?那姓朱的所說未必是實話,也可能在騙我們啊。”
努爾哈赤長籲一口氣,言語中透著無奈。
“假使我軍攻城,明狗將我建州女人孩子推上城頭,我大金勇士能視而不見麼?”
“能令朱家子有所顧忌,不拿女人孩子要挾我們,已是上天垂青。”
“將此訊息傳之全軍,告訴大家,隻要奪回城池,便能與家人團聚!”
“各位,堂堂正正一戰吧!”
“我大金,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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