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午時,赫圖阿拉。
朱常瀛設宴款待李如柏等遼東將領。
吃飯不是目的,目的在於交流感情,盡量減少隔閡。
大明軍隊的複雜程度一言難盡,如果非要類比,瀛州軍如同袁世凱訓練出來的小站新軍,而遼東軍體係,說軍閥言過其詞,還沒有達到那個程度,但若說是朝廷軍隊,那也不切實際。
怎麼說呢,他們更像是地主武裝,背靠朝廷,各行其是。
李如柏急慌慌的趕來,就說明此人還是可用的,無論內心有多看不上這樣的老派將領,但必須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以圖為我所用。
宴席上,朱老七大嘴一張,撥付南路軍甲冑千五百副,馬五百匹,補給若乾。
李如柏老臉笑成了菊花,連連道謝。
宴會正酣,一封戰報令所有人陷入沉寂。
探哨報告,牛鞅子寨的建奴又增多了,推測乃是建奴主力,兵力當在四萬左右。
朱常瀛放下酒杯,一聲嘆息。
“不出意外,杜鬆應該是敗了,不然老奴無法回兵。”
李如柏深以為然,“恐怕是這樣了,不曾想奴兒兵力雄厚如斯,經略府失算了啊,竟然說建州兵力僅有三萬。”
是啊,二戰開戰之前,法蘭西也不會想到自己就是個逗逼。
朱常瀛沒興趣同李如柏掰扯過往。
“諸位,酒宴到此為止,準備迎戰吧。”
“據探哨回報,不出兩個時辰,建奴便會兵至赫圖阿拉。”
“建奴主力走的是蘇子河南岸,西城將是主力戰場,南門也可能成為建奴攻打目標。”
“李如柏!”
聞言,李如送起身抱拳。
“老臣在!”
“孤命你部兵分兩路,一部駐防建州老營,負責堵住建州南逃出口,一部於城南山林埋伏,聞炮而動。”
“記住,號炮連響六聲,伏兵出擊,夾擊城南之敵。號炮連響八聲,即為決戰,全軍掩殺。無令而動,立斬不赦!”
“老臣領命!”
李如柏接令後,疑慮問道,“倘若建奴不攻南門呢?”
“那就等,養精蓄銳。”
“那城池防守呢,軍力是否足夠,是否需要老臣分出一部人馬入城?”
“不必擔憂,城池守備盡交給瀛州軍便可。”
朱常瀛略有遺憾道,“可惜,你部步軍遲遲未至,不然我軍應對建奴將更加從容。”
此話一出,李如柏羞愧難當,“老臣,老臣有負聖恩。”
“罷了,孤不是在責怪老將軍,隻是一時感慨,莫怪。”
想了想,朱常瀛環視眾將,再一次做出警示。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令行禁止乃軍人之本份。孤對你們隻有一個要求,堅決執行軍令。”
“能做到的,此戰之後各有功勞,孤亦會另有賞賜。若有人膽敢違抗軍令,躊躇不前。孤可以向天保證,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何種理由,要麼一人身死要麼全家死!我言在此,勿謂言之不預!”
宴會散去,李如柏帶著各種補給滿載而歸,返回建州老營。
朱常瀛與瀛州各部將領匯聚,商議如何對敵。
其實早有定案,此時隻是查漏補缺。
瀛州軍防守佈置:
步一團張承嗣部負責西城防守。
步三團郭安部負責南門防守。
步四團馮誌部負責北門同東門防守。
步五團鄧山部為預備隊,負責支援與輪換休整。
兩團騎兵,非必要則不動,養精蓄銳,靜待時機與敵決戰。
炮營主力佈置在西門與南門,由守將負責指揮作戰。
除此之外,朱常瀛手中還有有衛隊,輜重以及工兵營可以調動,必要時也可以參戰。
剛剛散會,朱常瀛的屁股還未離開座位,又有急報送至,是個好訊息。
派出去的人終於聯絡到了馬文興。
這貨也是個寶貝疙瘩,在建州腹地,由臥底乾到了義軍首領,堪稱傳奇。
其實,朱常瀛更願意稱他為奴隸解放者。
據傳回來的訊息,短短幾日間,馬文興率部攻陷村寨七座,草台班子也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如今已達四百人規模。
不過也僅隻如此了,建奴反應過來,廟嶺周邊村寨旗人正在集結,隨時可能發起反攻。
以建州旗人的戰鬥力,奴隸拚湊出來的雜牌軍是無法抵擋的,不能不管。
朱常瀛問譚國興,“馬文興不能不幫,你有何想法?”
譚國興思索片刻,眼眸一亮。
“殿下,那個伊爾根覺羅?阿山可用。有關馬文興的訊息就是他上報給我們的,與其取得聯絡也是阿山弟弟帶的路。兩件事,足以證明阿山投誠我之決心。”
朱常瀛笑道,“你是想讓此人打入建州旗人內部,亂中取利?”
“臣正是這個意思,暫時我們沒有兵力可以支援馬文興,也隻有這個辦法了。”
“將此人帶過來,我見一見。”
經調查,伊爾根覺羅?阿山確實是個窮鬼。
這廝雖然有個牛錄額真的名頭,但家宅破敗,老婆孩子身上全是補丁衣服,便他自己也沒個體麵的穿戴。手裏頭沒有兵,僅有田產二十幾畝,奴隸四人。
身份與收入嚴重不對等,由此可以證明阿山所言為真,確實遭受冷遇。
不一會兒,阿山被帶進來。
此人生的頗為雄壯,麵目憨直卻不討人厭。
“奴才伊爾根覺羅?阿山參見大明瀛王殿下。”
朱常瀛上前,將其扶起,嘴角勾起微笑。
“要稱臣,我大明不搞主子奴才那一套。”
阿山雙臂微抖,“臣,臣錯了,臣重新給殿下磕頭。”
“免了。”
朱常瀛示意阿山在一旁落座,隨即也坐了下來。
“阿山,你的情報對我軍非常重要,也證明瞭你是真心投誠。孤要獎賞你,賜莊園一座,賞銀三百兩。官職麼,待此戰之後酌情任用。你覺著如何?”
聞言,阿山眼圈泛紅,跪地叩首。
“奴......臣拜謝殿下大恩大德,永生不敢相忘,願為殿下效死!”
“快起來,不必如此拘束。”
朱常瀛再一次將阿山扶起,兩人重新落座。
“你既投了我,便要與建州為敵,你可有顧慮?若有,孤可調你去別處任職。孤不是在試探你,你要實話實說。”
阿山搖頭,“臣沒有顧慮,代善淫我族妹令其身死,此乃血仇。臣家本東海氏族,也非建州人。”
好吧,一個人鐵了心的叛變總是有各種藉口的。
阿山與代善確實有矛盾,簡單來說就是代善酒醉把人家女孩給睡了但又不給名分,阿山去說理反被一頓羞辱,導致那女子羞憤跳河自盡。
不過此事從戰俘口中又有另外一個版本。那就是阿山設計讓那女子勾引代善,想藉此攀高枝,結果人財兩空。
那個版本為真不重要,要點在於兩者的矛盾是真實存在的。
代善又是汗位的繼承人,阿山擔心被進一步報復也情有可原。
人家都這樣說了,朱常瀛自然要有所表示。
“你有這樣的決心,極好。孤這裏正有一件差事需要你去做,做好了,另有賞賜。”
聞言,阿山急忙躬身再拜,手足無措道,“臣定盡心竭力,為殿下犬馬!”
朱常瀛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譚國興。
“你與阿山自行商議如何支援馬文興,要快,今日便要啟程。”
3月2日下午兩時許,吉林崖。
薄霧散去,真相得見,原杜鬆部陣地慘不忍睹,觀之令人驚悚莫名。
原有屍骸尚在,今日又添新鬼,十八層地獄也未見得比眼前景象更令人喪膽。
馬時楠部在杜鬆陣地旁擺開陣列,直麵吉林崖。
馬時楠繞行杜鬆陣地一圈,不禁搖頭嘆息。
慘啊,積屍如山,人都被扒的赤條條,胡亂堆疊在一起,麵目猙獰,不忍直視。也就天氣尚且寒冷,不然早就蚊蠅附著,臭氣熏天了。
一隊隊戰俘被帶到馬時楠麵前,目測有三百幾人,都是漢人,建奴口中的漢軍或者役夫。
兩名士兵如拖死狗般將趙一鶴拖出隊伍。
“團長,這廝就是趙一鶴,除李永芳之外第二號的叛徒。”
趙一鶴感覺自己要死了,他的左腿浮腫的像個棒槌,碎裂的骨頭渣子在肉裡橫衝直撞,令其身體不自主抽動,然而卻沒有痛感。
這條腿完了,如果不鋸掉,趙一鶴真的會死。
馬時楠俯視這廝,嘴角泛起陰狠笑容。
“趙一鶴,給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如果你將對麵山寨的詳情說出,本將可以讓你死的痛快點,得以解脫。”
趙一鶴緊咬牙關,麵色猙獰。
“嗬嗬,爺爺都要死了,還有甚可怕的。你來吧,看爺爺能不能多說一句。”
馬時楠微微皺眉,語氣不善。
“你是漢人,還曾是千戶官,朝廷待你不薄,建奴給你喝了多少**湯,才叫你如此執迷不悟?”
“哈哈!咳,咳!”
趙一鶴劇烈咳嗽了一陣,方纔看向馬時楠,麵帶嘲諷。
“真是個笑話,說這樣的話你不愧心麼?”
“朝廷對該死的閹人不薄,對書獃子不薄,何時對咱們兵魯子不薄了?”
“我家先祖追隨成祖征戰,得了個世襲百戶,然則武宗時便斷了俸祿沒了生計。”
“若不是我拚了命的巴結閹人高淮,怕此時此刻還在深山裏伐木燒炭呢。”
“你再看看那些文官大老爺,任職如走馬燈,哪一個不是兩手空空的來車拉船載的走?”
“我一堂堂五品千戶,出生入死搏功名,竟然還要匍匐在七品官的腳下當孫子,何來公平?”
“爺爺當初投了大金,就做大金的忠臣,你殺吧,爺爺不帶怕的。”
趙一鶴的話聽之擲地有聲,貌似無從反駁,大明可不就是這個鳥樣麼。
人之將死,這廝也算將多年的怨氣一股腦傾瀉出來,隻不過此話從一個叛徒口中說出又未免可笑。
強詞奪理,為自己遮羞罷了。
“趙一鶴!”馬時楠厲聲喝問,“你自覺不公,那我問你,撫順數萬百姓可對你不起?清河百姓可對你不起?你嘴裏吃的身上穿的,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百姓供養?身為軍人,你非但棄百姓於不顧,且為虎作倀,幫著建奴殘害百姓。難道這就是你要的公平?”
“你要做建奴的忠臣,本將成全你。隻是你記住了,萬年千載,你也是漢奸是叛徒,為人唾棄!”
“來人,將大金忠臣趙一鶴拉下去,剁碎了餵魚!”
兩名士卒應諾,拖著趙一鶴便向著渾河岸走。
這般操作,卻是嚇壞了其他降人,跪地哀嚎,一疊聲的求饒。
然而事出意料之外,大金忠臣趙一鶴沒走幾步便軟了,連聲討饒。
“我說,我說,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馬時楠冷笑,一個甘於給人做奴才的狗東西玩什麼氣節,簡直侮辱這兩個字。
“說,建奴主力為何退走,是不是老巢正在被南路軍或者東路軍攻打?”
“界凡寨是誰在守,有多少建奴多少漢兵?糧草能夠支撐幾日?”
“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本將給你個痛快!”
趙一鶴被重新拖了回來,躺在馬時楠腳下,心虛氣喘,額頭汗如雨下。
“我不知道努爾哈赤為何率主力退走,真的不知道。我猜大概是南路軍打到了赫圖阿拉。”
“建州大將費英東就是被南路軍中的瀛州軍殺死的,損失了大概一個旗的兵力,鑲黃旗兩千人,正藍旗四千人。”
“看你們的甲冑,你也隸屬瀛州衛吧?馬林呢,那個老慫包被嚇壞了吧?他一定不敢來!”
馬時楠眉毛一挑,“少廢話,你繼續說!”
趙一鶴躺在地上咯咯冷笑。
“果然,又是瀛州軍。”
“努爾哈赤為何退走我不知道,但走的很急。”
“守界凡的是莽古爾泰同阿敏,正藍旗三千人,鑲藍旗四千人。”
“原本界凡還有萬五千役夫的,不過被努爾哈赤帶走了八千人,僅剩七千人。”
“本準備將七千人武裝成軍的,結果你們來了,逃回去多少人我也不知,你們自己看吧。”
見趙一鶴不再言語,馬時楠追問,“寨中可有火炮?”
趙一鶴看向馬時楠身後,一臉幸災樂禍。
“還沒來得及搬運,你們就來了。不過你們也不要大意,九百斤火藥被搬去了山寨。”
“杜鬆呢,他的屍體呢?明軍將領中除了龔念遂,還有沒有活著的?”
“杜鬆?他的屍體被努爾哈赤拿走了。監軍張銓還活著,也被帶走了。”
說到此處,趙一鶴稍稍停頓,忍著劇痛嘴角擠出一絲譏笑。
“還有一人肯定活著,海州參將丁碧。你還不知道吧,楊鎬老兒決定四路進兵的第三日,我就從丁碧手中拿到了詳細方略,各部多少人,幾時出兵,將領都有誰......”
“哈哈,出賣祖宗的何止老子一個,還有自稱範仲淹後代的窮酸書生範文程,買通經略府書吏不知拿到了多少情報。大明官場人人貪財忘義,怎可能不敗?”
馬時楠額頭冒黑線,這廝知道的莘秘當真不少。
“拉下去,好生給他醫治,此人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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