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9日晨。
費英東第六子索海跪在努爾哈赤腳下,泣不成聲,號啕痛哭。
追隨努爾哈赤起家的老兄弟,建州崛起第一功臣,大金巴圖魯,費英東,戰歿!
鑲黃旗正藍旗六千精銳,幾乎被全殲!
這支明軍火器霸道、甲冑精良、近戰勇猛......最關鍵在於敵人數量何止三千,至少萬人!
“大汗,我們被騙了!”
“我阿瑪不是死於敵人,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大汗,請為我阿瑪報仇啊!”
老夥計戰歿,對努爾哈赤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得知訊息的那一瞬,痛心疾首,肝腸寸斷,幾乎哭暈過去。
不可能!
怎麼會!
然而事實就在眼前,六千五百大軍隻逃回來三百幾人。
建州纔多少男丁?
“索海,我的孩子,你阿瑪是大金的英雄,是人人敬仰的巴圖魯。先祖在上,我發誓將用明人的血來祭奠他的英靈!”
“阿巴泰,李永芳呢,將這個該死的尼堪帶過來,本汗要千刀萬剮了他!”
阿巴泰,老奴第七子,今年剛滿三十歲。
年三十六歲的李永芳是他的女婿。
天殺的,努爾哈赤的那個孫女才剛滿十二歲。
撫順額附,這是建州人對李永芳的稱呼。翻譯為漢話,撫順來的上門女婿。
按照原本歷史軌跡,此人用漢人的血成就了個人前途,其後代位極人臣,家族興盛。
佛說善惡有報,實在是放屁。
朱常瀛的出現,或許是時空維度的例外,無關緊要。
當六千劫匪因搶劫不成被反殺的訊息傳入赫圖阿拉城,整個城池炸了,哭聲無一處不有。
費英東家的漢人包衣被憤怒的主子剁為肉醬,丟進旱廁。
報復接二連三,赫圖阿拉城內的漢人包衣在痛苦中哀嚎,受盡折磨。
有人在臨死前痛罵建州人不得好死,斷子絕孫,也有人在咽氣前詛咒那些殺死主子的前同族,你們特釀的為什麼要反抗?為什麼不能伸著脖子等死?
世事無常,人命如草芥。
在一個奴隸社會裏,殺死奴隸隻會迎來奴隸主的歡呼。而在大明江南,已經有紡織工因為朝廷收稅而展開罷工。
歷史的車輪彷彿在戲弄華夏,總是在其即將迎來變革時被外部打斷。
宋朝如是,明朝也如是。
李永芳的褲襠濕透了,手軟腳軟,是被人拖進來的。
早已被努爾哈赤馴服的軟骨頭即便明知將死也沒有興起絲毫反抗的念頭,磕頭如搗蒜,完美詮釋了何為下賤何為奴性。
南美洲的黑奴,也比這種貨色要有身為人的尊嚴。
無論他如何解釋如何自輕自賤,索海手裏的鞭子卻毫不留情,抽的他蜷縮顫抖,嗚咽如犬吠。
赫圖阿拉城內的絞刑架很忙。
一批試圖逃走的奴隸被吊幾天了,早就死透凍僵,嘴角掛著詭異笑容。
他們終於解脫了,有新人代替他們上崗,繼續警示那些意圖背叛大金背叛主子的卑賤奴隸。
主子的怒火如江如海,似乎永遠也宣洩不盡。
李永芳的家眷被憤怒的旗人如拖死狗般拖至絞刑架下,男人被毆打女人被蹂躪,在無力的哀嚎聲中漸漸失去生命。
那個十二歲的小嬌妻坐在女奴後背,雙手插在溫暖的麂皮套子裏,冷漠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麵含羞愧,彷彿遭受了莫大的恥辱。
黃台吉策馬入城,在刑場邊緣注目片刻,旋即快步入宮。
當黃台吉見到努爾哈赤時,不禁大驚失色。
建州的汗王短短幾個時辰便蒼老了太多,之前那股子捨我其誰的氣勢不見蹤影,精神萎靡不振。
“父汗,您要振作啊,您是我建州的天,族人都在看著您呢!”
努爾哈赤深吸一口氣,微微頷首,“老八,你回來啦。”
黃台吉憑退僕人,小步走至努爾哈赤近前。
“父汗請節哀。”
“我無事,緩緩也就好了,隻是可惜了費英東,可惜了那六千精銳,那是我大金的脊樑啊。”
黃台吉見努爾哈赤仍舊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不由心焦。
“父汗,大戰在即,此時此刻還不是悲傷的時候。請父汗重振龍威,統帥我八旗子弟擊敗明軍,為死難的族人報仇雪恨!”
“對!對!”努爾哈赤麵目猙獰,咬牙切齒,“殺盡明狗,祭奠我大金英靈!”
“父汗,不能再殺城內的奴才了,請下令讓他們停手吧。這樣殺下去,您的名聲受損,再難有大明將領投靠我大金了啊。”
“投靠?”努爾哈赤歇斯底裡冷笑。
“那該死的尼堪害我,尼堪儘是狡詐之徒,不值得信賴!”
黃台吉知道自己老子的脾氣,不能硬來,隻能循循善誘。
“父汗,事有蹊蹺,咱們的訊息不僅來自漢人,還有我們自己安插的人啊。”
“我們被騙了,兒臣甚至懷疑好些大明的將領也不知情。”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努爾哈赤大驚失色。
“你是說大明的皇帝隱瞞遼東將領,還有後手?”
黃台吉麵色凝重,微微點頭。
“極有可能,兒臣也是剛剛纔想明白,明國調動大量客軍參戰,就是對遼東將領失去了信任。”
“父汗,快些下令讓城內的屠殺停下吧。再殺,城內的奴才就被殺光了,那都是我大金的財富啊,一時激憤,得不償失!”
“還有城外農莊呢,那些包衣奴才走投無路,會不會造反?還有那些朝鮮人同野人,他們也會心生恐懼。”
“兒臣不是憐憫這些奴才,隻是現在不是時候,待擊退明軍,再處置他們也為時不晚啊。”
“老八你說的對!你速去平息此事。”
努爾哈赤揹著手轉了幾圈,繼續說道,“與大傢夥說清楚,李永芳是假投降,實則是明國細作,隻誅他一家一族,禁止波及他人。各家都看管好自己的奴才,穩定人心,不要生亂。有違者,軍法行事,絕不姑息!”
黃台吉躬身領命,隨即又談起一事。
“父汗,兒臣還有一事稟報。”
“講!”
“如今明軍南路又多了萬餘人馬,而我軍損失六千精銳,接下來,父汗打算如何應對?”
努爾哈赤眉頭深鎖,“我心亂如麻,一時間也想不出,你說呢?”
“父汗,請看這封密信!”
努爾哈赤接過密信,開啟來看,臉上緊繃的皺紋總算舒展幾分。
“好!好!確認訊息可靠?不會又是個李永芳吧?”
黃台吉鄭重點頭,“訊息可靠,隻要我大金能速滅一路,危機自解。”
“那南路明軍呢,如何應對?”
“兒臣在路上仔細想過,隻能分兵。”
“不可!”努爾哈赤急忙否決,“分兵何談速勝?”
“父汗莫急,您聽我說。”
“好,你說!”
“南路明軍不是以火器為主麼,尤其那種可打二三裡的火炮。我可徵調全城包衣南下,伐木、搬石、挖溝......總之動用一切手段阻擋遲滯明軍行進。兒臣以為火炮不能動則明軍不敢冒險主動出擊。”
努爾哈赤眼眸一亮,使勁拍打黃台吉肩膀。
“此法甚妙!此法甚妙!如此隻需要三四個牛錄看管那些尼堪即可。”
略微思索,努爾哈赤命人將阿巴泰叫來。
“老七,阻擋南路明軍的差事便交給你了,馬上去辦,要快!”
“城內各家各戶的尼堪,不論男女都拉過去,無論死多少尼堪,一定將路給我堵死了,確保車馬不能通行!”
“城內人不夠,就去城外莊子裏抓!哪家敢藏匿尼堪,就將主子抓去挖溝!”
阿巴泰正因死鬼女婿的事飽受責難,滿肚子怨氣無處發泄,聞言當即接令。
“父汗放心,兒臣馬上去辦,一個時辰後,就押第一批尼堪過去。便是用尼堪的屍體去堆,也定然將道路堵死了!”
阿巴泰走了,黃台吉也向努爾哈赤告辭。
“父汗,杜鬆已經進駐撫順關,如無意外今日便會出關,兒臣必須馬上回去,準備隨時支援界凡寨,也請父汗早做準備。”
努爾哈赤微微頷首,一臉欣慰的看著黃台吉。
“去吧,為父的心中有數,不會耽誤了大事。”
“老八,諸子之中唯你最為穩重,心思縝密,目光長遠。記著不要以身犯險,咱要你活蹦亂跳的回來!”
黃台吉聞言,鼻頭微酸,躬身拜倒。
“父汗保重!”
努爾哈赤轉過身去,揮了揮手,沒再有過多言語。
單就壓力而言,老奴可比大明皇帝大多了,一個自認為輸得起也不會輸,一個卻不能輸也輸不起。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父子爺們一起拚命吧。
2月29日晨,廟嶺。
大清早太陽剛剛露頭,老傢夥敖德就提著鞭子來監工。
廟嶺莊子裏有處小作坊,十幾個被擄來的女人給主子們織布,這活極好,屋子裏暖和,總不會被凍死。
唯一的不好,就是要時不時應付前來發泄的男人。
敖德本來沒有機會碰這些女人,哪怕她們是奴隸。但現在麼,青壯走光,隻留他這種黃土埋了大半截的老貨守家。
如此機會怎能錯過,日日來,來日日,哪怕累死他也覺著這輩子不虧了。
馬文興彎著腰,笑眯眯將熬德迎進屋子。
“主子,您來啦,小的這就給您煮茶。”
敖德脫鞋,大剌剌盤腿坐在炕上。
“喝什麼茶啊,上酒,叫二丫小翠過來,陪爺喝酒。”
“好嘞,小的這就去安排,主子稍候。”
馬文興答應一聲,退出門外。隻是沒去叫什麼二丫小翠,而是帶回來兩個全副武裝的大漢。
手裏端著托盤,馬文興推門而入。
“主子,奴才先伺候您吃著喝著,小的吩咐那兩個丫頭洗白了身子,再來伺候您。”
敖德不願意了,馬臉拉的老長。
“就你們尼堪毛病多,爺就喜歡那股子陳年騷味。”
馬文興也不爭辯,將兩碟小菜一壺酒擺上炕桌,隨即轉身去後廚拎著一壺開水返回。
“主子,酒要熱著喝才得勁。”
熬德美滋滋,老貨正想著兩個女人白花花的身子呢,壓根沒搭理馬文興。
走到炕沿,馬文興臉上帶著笑,開啟茶壺蓋子,揚手間半壺沸水便招呼了過去。
敖德被燙的滿麵桃花開,皮肉翻湧,血啊油啊的滋滋作響,整個腦袋冒著滾燙熱氣。
慘叫聲剛起,兩個大漢破門而入。
馬文興從懷中掏出匕首,飛身上炕,一腳將敖德踹翻,對著前胸就刺了過去。
匕首拔出,血水噴了馬文興滿臉。
敖德拚命掙紮,被燙爛了的嘴也不知道在嘶吼著什麼。
這都不重要了,兩個大漢飛身上炕,舉刀對著熬德腦袋狠狠剁下。
幹掉熬德,馬文興快步走出房門,並將門重新關上。
“你們倆各帶一隊弟兄,清場!把大門後門看好了,一個不許走出!”
“是!”
兩人走後,馬文興轉去跨院,四名大漢早在院子裏等候。
馬文興對幾人微微點頭,“將屋子裏的人都放出來吧。”
跨院是牲口棚子,關豬牛羊的地方。
三十幾個奴隸被帶出來,這裏邊漢人居多,也有幾個朝鮮國人同野人。
大院亂了,慘叫聲呼救聲哭鬧聲連為一片。
莊子裏有八家主子,老人女人孩子五十幾口。還有幾戶死忠的包衣奴才也不能讓他們跑了。
馬文興等人在莊子裏當監工並苦力差不多半年,早將莊子裏的牛鬼蛇神摸的清楚,不帶漏掉一個的。
奴隸們戰戰兢兢,驚恐四望,雖然不清楚莊子裏發生了什麼但也意識到絕對不是好事。
馬文興揹著手在眾奴隸之間走了一圈,在前院站定。
“各位不要怕不要慌,都將耳朵支棱起來聽真切了!咱是大明朝廷的官軍,是來救你們的!”
聞言,奴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
能信才見了鬼,哪個身上沒挨過這些狗漢奸的鞭子?
馬文興見眾人沒什麼反應,倒也不意外。
“咱是細作是臥底,之前打過你們也是迫不得已,給建奴看的。”
“當下,我朝廷大軍幾十萬圍攻建奴,本官今日與你們說,建奴的好日子到頭了,馬上要亡國滅種。”
“本官今日帶著大傢夥殺建奴,撥亂反正。願意一起乾的,吃香的喝辣的,回去之後還有賞錢。不願乾的,那就說聲抱歉,咱也不能讓你活著給建奴通風報信。”
耳聞馬文興張口閉口建奴,奴隸中開始有人動搖,交換眼神,小聲議論,可就是沒人站出來。
片刻之後,數名大漢拖著四個半大小子進院。
四人被五花大綁,嘴裏塞了東西,身上的皮袍也早被扒掉,裸露的身體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有個人後背還被砍了一刀,血肉模糊。
平日裏囂張的小主子此時此刻也知道怕了,眼眸中恐懼仇恨參半。
馬文興命人帶過一隊奴隸,鬆開麻繩,恢復自由,每人給了一把鋤頭。然後又拖出一個小主子來。
“給你們一個報仇的機會。”
“打死他!”
“他不死,你們死!”
“第一個動手的,賞銀一兩!”
“十,九,八,七......”
啊!啊!
幾聲嘶吼,一個奴隸衝出,揮起鋤頭砸向小主子的腦袋。
“兒啊,爹給你報仇了啊!”
“兒啊,爹給你報仇了啊!”
有了第一個,那麼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當五把鋤頭將小主子搗爛時,馬文興示意手下人將幾個奴隸拉開。
“好,都是好漢子!自今日起,你們就是我馬文興的兄弟,咱們有肉一塊吃有難一起當。”
“來,下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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