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朱常瀛從小杜鵑滑嫩的身軀中掙紮出來,兩人依依不捨。
“爺,給奴個名吧。”
小杜鵑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沈府或許還有人知道但沒人告訴過她。
朱常瀛想了想,“汝名昭捷,如何?”
“好,奴喜歡,奴真的喜歡。”杜鵑躬身萬福,“奴婢祝大明瀛王殿下出師大捷,大明萬勝!”
“哈哈,好,我大明萬勝!”
“走了,等我凱旋歸來!”
離開溫柔鄉,朱常瀛大踏步走出房門。
教軍場上,五百騎兵早已列隊等候。
葉燕山、曹化淳等在旁恭送。
騎上戰馬,眾人躬身,“殿下保重!”
朱常瀛抱拳,“保重!”
言畢,五百騎兵迤邐出堡,在夜色掩蓋下奔赴清河堡。
瀋陽經略府。
楊鎬拿著朝廷文書喜形於色。四路進兵,分進合擊之策批了!
“來人,傳令各路副總兵以上速來經略府議事!”
二月三日,四路主將副將齊聚經略府。
楊鎬意氣風發,“諸位,伐奴之戰朝廷批了,內閣票擬,內府批紅,陛下禦批,請看!”
批迴的奏本在幾人手中次第傳閱,確認無誤。
那幾個之前反對四路進兵方案之人再沒了言語。
“既然分進合擊之策已獲陛下禦批,我等臣子當上體天心下順民意,早日剪出建奴毒瘤,還遼東一個太平纔是。”
幾個總兵副總兵皆抱拳,“吾等遵經略大人令,願為陛下為大明效死!”
“好,那麼接下來咱們議一議何時進兵。”楊鎬眼眸掃過幾人,“內閣票擬,各路大軍聚遼東,每日靡費甚巨,國庫不堪重負,攻奴當宜早不宜遲。”
“陛下更言辭懇切,寄望我等早傳捷報。”
“各位以為幾時發兵合宜?本官虛心受教。”
話音落,幾位將官小聲議論起來。
好一會兒,杜鬆言道,“要打隨時可以打,但入了春之後道路泥濘,不利行軍。我意不如本月月底就打。”
劉綎出聲,“月底?月底冰雪將化未化,河麵有冰但卻不足以安全行軍,山中又多濃霧,於我軍作戰不利。我意最好於三月底四月初擇機進攻方纔穩妥。”
“四月初?”杜鬆冷哼,“你怎不說拖到明年?打仗哪可能事事順意,我大軍聚集瀋陽遼陽,邊塞防務空虛,韃子來了怎的辦?”
楊鎬點頭附和,“杜總鎮言之有理,我們有難處,建奴就沒有難處了麼?我們難,建奴更難。”
“不一樣!”劉綎據理力爭,“我軍以步卒為主力,以火炮為攻堅利器,上千斤的火炮在道路乾爽時日行最多四十裡,一旦道路泥濘則寸步難行。而建奴馬多,行動如風。怎可類比?比如撫順至建奴老巢赫圖阿拉,我行軍需三日而建奴一日便可奔至撫順城下。”
“老夫還是那句話,打建奴要穩紮穩打,今日打一城明日拔一寨,逼迫建奴與我決戰。”
“劉綎!你!你在惑亂軍心!”楊鎬突然就怒了,手拿奏本嘶吼,“這是什麼?陛下禦批,難道你要違抗聖意不成?”
“卑職不敢!”
“殺敵報國,唯死而已,有何懼哉!”
劉綎眼眸黯然,躬身退在一旁,閉口不言。
楊鎬平復心緒,看向馬林、李如柏,“兩位總鎮的意思呢?”
馬林躬身抱拳,“卑職沒有意見,唯經略大人馬首是瞻。”
李如柏亦是抱拳,“卑職附議。”
附議?附議的誰?李如柏這個老狐狸!
楊鎬眸光深深掃過幾人,長籲一口氣,“都坐吧,咱們在議事,不以言論罪,是本官失態了,諸位莫怪。”
劉綎再次抱拳,“卑職粗鄙,經略大人海涵。”
楊鎬擺了擺手,“無妨,我們繼續議,今日一定要將出兵日期定下來。”
“諸位,本官也贊同二月底出兵。我知道幾位有顧慮,但卻不得不這樣做。因為我軍的糧草隻能支應至三月底,而朝廷已經沒有糧秣可以調集遼東了!”
聞言,所有人都沒了脾氣,天大地大軍糧最大。
眾人重新坐下來,開始討論出兵細節。
註定這是一個不眠夜,部隊歸屬、軍需補給、行軍路線,會合日期,彼此間如何聯絡……有無數的問題要一一敲定。
二月八日黃昏,海州城丁府。
一名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參將丁碧見到此人時臉色鐵青,卻對著管家嘶吼,“滾,滾,所有人都滾出去!”
管家女僕簡直要嚇尿,忙不迭的奔出,偏廳裡隻剩下兩人,沉悶無聲,落針可聞。
丁碧還不放心,走出房門,吩咐親信家丁將整個屋子圍住。在確保一隻鳥也休想靠近之後,丁碧這才放回房中,死死盯著正在悠然喝茶的中年漢子,雙眸噴火。
“趙一鶴,你特釀來找死麼!”
“丁參將,你急什麼,坐下喝茶。”
趙一鶴彷彿回了自己家,起身為丁碧倒了杯茶,悠然道,“趙某既然來了,就不帶怕的,有你丁家全族陪著去見閻王爺,咱值了。”
“你!你找死!”
丁碧恨極,卻拿這人沒有任何方法,喘了好幾口粗氣,方纔坐在趙一鶴對麵。
“有屁就放,放完趕緊滾!”
趙一鶴臉色一沉,冷聲道,“丁碧,給你臉了?少特釀在我麵前大呼小叫的。是我找你麼,誰找你,你不清楚麼?非要我說出來?要不要我去經略府門口張貼告示?”
聞言,丁碧的氣勢明顯軟了下去,尤自嘴硬道,“你少威脅我,老子不怕!”
“是麼?”趙一鶴嘴角浸著冷笑,“萬曆43年三月,丁家販鐵七千六百斤,匠人十三口。五月,販女二十二口。六月,棉百一十二包……”
“你閉嘴!”
丁碧滿身的毛都炸了,大冷的天汗如雨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如同將死之人。
“唉,你又何必如此呢。”趙一鶴語氣裡透著陰冷,“丁家做的每一筆生意,赫圖阿拉記錄的清楚明晰,一點不帶漏掉的。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晚了。”
“說吧,你想要什麼?”
趙一鶴笑了,“情報,幾路人馬,兵馬多少,將領為誰,幾時出兵……楊鎬要怎麼打,全部寫出來吧。趙某也不一一問了,免得有遺漏。”
“趙一鶴,你休想,老夫什麼也不知道。”
“好,那我這就走?”趙一鶴起身,眼眸冰冷道,“我空手走出這個門,你全家人就都沒了活路,你要想清楚。其實,你說與不說,我大金國主對明軍要幹什麼一清二楚,你以為隻可依仗你一人麼?願為大金效力的人多了。”
“丁碧,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大金國主雄才大略,不會偏居一隅之地,相信不久,我們腳下的土地就是大金的地盤了。”
“不給,你全家死。給了,你全家活,國主也會念著你的功勞,將來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見丁碧仍舊呆坐不說話,趙一鶴轉身就向外走。
“你站住!”
“嗨,這就對了,紙筆呢,咱給你研墨。”
一炷香時間,趙一鶴從丁碧手中拿到了所有想要的。
仔細核對過後,趙一鶴笑道,“丁參將要跟隨杜鬆出征啊,那就方便了,日後你我還要多多聯絡,若是錯過了什麼要緊事令大金國主震怒,事情就不好辦了。”
此時的丁碧反而不怕了,冷眼看向趙一鶴,“不必你教我,我知道應該怎麼做。還有事?沒事趕緊走!”
“不急!”趙一鶴仔細翻看情報,“這個護漕軍是什麼玩意,怎麼沒聽說過?葉燕山又是哪裏蹦出來的?”
“我跟你說,大金在遼東的細作多著呢,你若有一句謊話,咱倆吃不了兜著走!”
“大金細作不是無孔不入麼,這又不知道了?”
丁碧將遼軍的褲衩子都扒開了給建奴看,護漕軍的來歷自然也不會隱瞞,將所知道的一股腦說給了趙一鶴。
聽完,趙一鶴的表情極為精彩,說不出的亢奮。
“你說護漕軍的後台是大明瀛王朱常瀛?原來是他啊!”
“怎麼,你又知道了?”
“當然知道!”趙一鶴撇了撇嘴,“就是這廝下的封海令,搞的商人不能經由海路與我大金做生意。還有……算了,我問你,這個護漕軍是不是配備大量火器?還裝備有西洋樣式甲冑?就是那種一片鐵打出來的,前胸一片後背一片。”
丁碧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見到的護漕軍沒有著甲,倒是耳聞他們有一種可以掛在腰間的火銃,多配給騎兵。”
“丁參將,看來你我立功的機會又來了。”趙一鶴走到丁碧近前,低聲道,“實話與你說,大金國有貝勒在朱家老七手裏吃了些虧,一直想著找回場子。請丁參將一定幫忙摸清這支人馬的底細,事後定有重謝。”
丁碧嘴角抽了抽,“重謝就免了,別動輒拿賬本威脅丁某。隻是我知道的都已經寫了上去,你還要我查什麼?”
“你隻說了兵力,一千騎兵,兩千步兵,兩千輔兵。那武器配備呢,披甲多少呢,有多少火炮?”
丁碧鼻孔放大,簡直要被趙一鶴氣死,“我儘力!”
“一定要拿到,否則國主會很生氣。”
“趙一鶴,你特釀有完沒完?”
趙一鶴不疾不徐道,“丁參將,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說不定哪一日你我還會同殿稱臣的。”
丁碧嗤笑,“趙一鶴,你怎麼沒死在撫順呢,活著就是個禍害。”
“彼此彼此,我不如你。”
二月八日,李府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當李懷忠看到這人時,眼前發黑,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摔倒。
“你,你,你回來幹什麼?你怎麼不去死?”
那人一臉麻木,直直望著李懷忠,“族兄,要在這裏說話麼?”
“你!跟我來!”
李懷忠帶著人兜兜轉轉來至一暗室,房門剛剛被關上,李懷忠回手一個大嘴巴扇過去。
“你回來幹什麼,要害死我李氏一族不成?”
李思忠顧不得嘴角血跡,噗通一聲跪地,泣不成聲。
“族兄,我不想來啊,可我沒辦法。兩個孩兒,還有孩兒他娘,我們全家都在建奴手裏啊。”
說著,李思忠撕開衣服,露出滿身傷痕。
“族兄,我沒慫,他們怎麼打我也沒慫,可,可我不能看著孩兒被活煮了啊。”
李懷忠抬起的腳收了回去,最終長嘆一聲,“說吧,老野豬要你來做什麼?”
“我,我要見族叔!”
“你想死?”
李懷忠又怒了,對著李思忠拳腳相加,“你個王八蛋,你怎麼不早點死了!”
“你還想見我爹?我打死你!”
李思忠被揍慘了,慘叫聲如被打殘了的野狗嗚咽,整個人在地上翻滾來翻滾去躲避李懷忠的毆打。
打累了,李懷忠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你不說是吧,今日拿了你去見楊鎬,我李家要大義滅親!”
李思忠躺在地上慘笑,“族兄,我隻是個傳話的,拿我去了有何用?”
“我見族叔,隻想著勸勸他老人家別在一根繩上弔死,給李家留條後路罷了,你急什麼。”
李懷忠剛剛壓下去的脾氣又要爆,“你說不說,再多嘴我拔了你的舌頭!”
“我說,我說。”李思忠跪爬著坐起,臉上的表情難以言說,“老野豬讓我轉告族叔,他說他在虎欄崗等著族叔,有膽就來。”
“族兄,建奴今非昔比,其勢已成,八旗精銳之勇猛,遠非李府家丁可比。這是我親眼所見,族叔族兄與之交戰,千萬要小心謹慎,切莫大意。”
李懷忠冷笑,“好啊,你還當真是來做說客的。”
“我終究是李家人。”
“嗬嗬,你還有臉說你是李家人,李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梴叔、一忠、存忠抵死不降,一門忠烈怎麼就出了你這個慫包!”
“李懷忠,你有沒有腦子!”李思忠聲嘶力竭嘶吼,“撫順城破時我一家子都被抓了,沒有我,我爹我哥,全家幾十口人能活?”
李懷忠啪的一嘴巴扇過去,“少特釀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從小是個什麼德行我不知道麼?你怎麼那麼大的臉?野豬皮放了梴叔,那是在離間朝廷與我李氏,當我李家無人看不出他的伎倆?”
李懷忠站起身,推開房門,語氣冰冷。
“滾吧,今日看在梴叔麵上饒你一命,再讓我看到你,一刀劈了喂狗!”
李思忠是被人丟出角門的,如死狗一般。
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李思忠臉上的諂媚消失不見,回頭看了眼總兵府,嘴角揚起冷笑。
“咱們走著瞧!”
李如梴,李如柏的堂兄弟,賦閑居撫順,一家子被俘,後被努爾哈赤釋放。
為了這個事,李家被人彈劾通敵。
然而朝廷似乎並沒有理會這份彈劾,李如柏最終被啟用。
而李家諱莫如深的,李如梴的兒子中少了一個,李思忠。
這廝竟主動投敵,做了努爾哈赤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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