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棉商鑒定,吳天佑從新大陸帶回來的籽棉,好的不能再好,因為他們也沒有見識過如此上等的棉花。
按棉商的話說,天竺棉與之相比就是個垃圾。
簡單來說,天竺棉纖維粗而短,是粗絨棉,墨西哥棉纖維細而長,為細絨棉。
棉商估計,如果採用此種棉花用於生產,不但紡紗效率能夠大幅度提升,生產中的損耗也會大幅度減少,織出來的布也會更加平順光滑,較少結頭。
朱常瀛就很無語,新大陸的寶貝還真多,難道後世的棉種也源自於新大陸?
此番,船隊運回三十包籽棉,朱常瀛將籽棉一併交給棉商,靜待結果。如果真如他們所言,那麼對於華夏來說,這又是一件超級大喜事。
橡膠樹苗,朱老七則選擇在呂宋美岸試種。
可可樹,同樣選擇在美岸種植。
老天爺開眼,幾年嘗試,可可樹終於在美岸存活下幾株。不過這玩意三年開花,五年結果,今年纔是第二年,就慢慢等吧,也不知能不能成。
至於治療瘧疾特效藥金雞納霜,則還是沒有端倪,主要是朱老七也沒有見過此樹什麼模樣,沒有描述隻知道藥效,這就非常難為人。
不管怎麼說,吳天佑的回歸令整日泡在難民營裡的朱老七臉上終於掛上了幾分喜色。
三年公費旅遊,值了!
一晃到了七月中,瀛州累計收容災民八萬,轉移六萬七千人,短短兩個半月,前所未有!
程夫人累病,返回屏東休養。
阮氏摸魚,隻想著抓男人上床下崽,王妃一氣之下把她打發回了屏東。
大艾沒來,小艾倒是一直堅持著,不避臟苦,早出晚歸,令王妃另眼相看。
吳四娘倒是出奇的精力充沛,白日裏忙完,晚上竟然還有心情組織人手在島上演大戲。吹拉彈唱,粉墨登場,女人看的羨慕,男人看的流口水。她這麼瞎折騰,人心倒是安穩了些,氣氛沒那般苦大仇深,怨氣衝天了。
“殿下,究竟還有多少流民需要安置啊?這麼下去,臣妾怕是也堅持不下去了。”
此刻的王妃全無端莊模樣,有氣無力的趴在床上,上身是光著的。
偉大的瀛王則半坐在王妃屁股上,哧溜哧溜的給女人按摩塗藥祛濕。
朱老七喜歡這份工作,樂此不疲。
“快了,再堅持一下,北塘傳來訊息,京畿已經沒有州縣向北塘塞人了。山東、河南人數也在減少,想來很快便會恢復正常。”
“臣妾就想不明白,京畿、山東人口比之江南少多了,土地也並不貧瘠,怎的每有災害,就會有如此多災民呢。”
“你想想北京城有多少宗親勛貴豪門世家大族,山東有德王同衡王,還有個孔家。我這麼說吧,有多少土地也不夠這些饕餮搶的。而佃戶不需要太多,夠用就成,所以人多了就是累贅。”
“今年大災,土地價格縮水四成,即便這樣許多百姓也要求著賣地,不然就活不下去。這些饕餮一邊收地一邊還要享受農人的千恩萬謝,感謝大老爺收了我家女兒感謝大老爺賞口飯吃。世道如此,徒呼奈何?”
“我聽徐先生說,歷代皇朝莫不以土地兼併,百姓揭竿而起終結。殿下難道就不擔心麼?”
“先生這話對也不對。天下承平日久,則土地兼併不可避免,不說違法獲取土地,隻正常買賣也會令土地集中至少數人手中。”
“百姓沒了土地但如果有其他生計,也不會天下大亂。比如當下蘇杭鬆江、泉州廈門的大量傭工,這就是我口中的市民,他們沒有土地但能夠憑手藝吃飯。”
“如果既不能滿足百姓對土地要求又禁止百姓自由遷徙,那就是在逼著人造反,自尋死路!”
“所以殿下隻對土地徵稅,而取消人丁稅,允許百姓自由遷徙。那這樣天下就可以長久太平下去麼?”
“也不能夠,不過灜州要好些,土地全額徵稅沒有例外,總不至於國庫無錢。而我大明就慘了,土地集中在王孫貴族士大夫手裏,這幫玩意會想盡辦法隱瞞土地,偷稅漏稅。那麼你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王妃回道,“我大明的田賦是定額的,他們不納稅,那也隻有對平民加賦了。而平民不堪重負,就會託庇在豪門羽翼之下。如果不能託庇,那就索性放棄土地,甘做流民。殿下與妾身說過許多次了,妾身都記著呢。”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國庫空虛,無米下鍋,內憂外患,江山易主。隻是臣妾想不通,我都知道這樣的道理,朝中大纔多了呢,難道就看不通透麼?”
“都懂!但要求別人可以約束自己就難,誰都覺著自己是個例外,這就是特權。”
“那父皇呢?父皇看不懂麼?”
“他什麼都明白,就是看的太明白,所以才破罐子破摔,因為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可父皇是皇帝啊。”
“皇帝也不成,皇帝的根基就是賞賜,也就是給人特權,如此才會有人為他賣命。如果皇帝要奪了人家的特權,那什麼結果也不必我說了。何況父皇自己屁股也不幹凈,大把大把的賞賜,毫無節製,又怎麼有臉去管別人?”
“那我們……”
“你說呢,我們倚靠的是誰?”
“百姓?”
“不對!”
“軍隊?”
“不對!”
“那妾身就不知道了。”
“搶!”
“殿下又在胡說。”
“那我問你,瀛州地盤,除了澎湖,有哪一寸是祖上傳下來的?”
“徐先生說瀛州拓展海外是為了天下大同……”
“你看,這話你都不信,也就騙騙小老百姓。”
“你可以這樣理解,大明是一塊餡餅,瀛州是一塊餡餅。大明那塊餡餅不夠分,我現在把瀛州這塊餡餅丟過去,一部分在大明搶不到幾粒食的人爬過來吃,這樣對兩邊都好。”
“理論上,隻要我能不停的搶,大明國祚就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哪天搶不動了,一拍兩散,大明玩完。”
“殿下也沒有辦法治那些饕餮麼?”
“自然是有的。”朱老七雙手不老實,色眯眯道,“我說娘子啊,求學是要交束脩的,我都這樣了,你也不說表示表示。”
“我偏不!”
呲溜~
“……”
“……”
昨夜同王妃幾次探討人生,朱老七頓覺身心又健康起來,負麵情緒一掃而空,看著亂糟糟的移民中心也不那麼心煩了。
7月底,瀛州第一季稻米上市,南洋米也有大批運抵,加之國內夏糧北運,白米期貨價格終於開始回落。
王府先行墊付的錢款轉至長史府賬戶,北塘同澎湖移民轉運中心終究沒有斷頓,照常運轉。
海外部分州縣也拿到了移民補貼,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接收移民。
眼見移民再不會有波折,朱常瀛方纔安心走出承恩島,返回澎湖別院。
當日,朱老七接見板牙國王特使加斯珀。
板牙特使是同吳天佑一起來的,隻不過一直沒有抽出時間接見。
對於其來意,吳天佑早有說明,和談。
板牙同瀛州之間沒有戰爭,雙方目前是合作關係,但板牙國王還兼著葡萄利亞國王呢。
據吳天佑瞭解,雖然費利佩身兼兩王,但對葡統治極為勉強,並沒有獲得太多實際利益,葡國海外殖民地則更加獨立,費利佩從中拿不到任何好處。
這也解釋了為何板牙人漠視葡萄利亞被幾方勢力打擊逐漸喪失海外利益而不顧。
此番請費利佩出手,想必葡萄利亞人一定讓渡了大筆利益。
陶春與板牙特使談判多日,條件談不攏,朱常瀛見加斯珀,一方麵顯示尊重一方麵要強調一下立場。
禮畢,朱常瀛開門見山。
“我國可以接受葡方進入南洋貿易,但葡人在南洋不得設立任何武裝據點,對大明不得有任何敵對行為,對大明屬國不得有任何敵對行為,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南洋之於大明,如同墨西哥之於西班利亞。正如我國代表在新大陸遵守費利佩國王的規矩,葡人、西班利亞人在南洋也要遵守我定的規矩。這個要求無可厚非,合情合理,沒有妥協的餘地。”
“在天竺海,兩方可以停戰,但劃分勢力範圍不可取。你要清楚,在天竺,不僅有我大明人、葡人,還有尼德蘭人、不列顛人,他們纔是葡人最大的敵人。這樣劃分的勢力範圍,除了便宜新教勢力,對費利佩國王並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有害。
孤以為,我方承認葡屬果阿總督區,葡方也要承認我方錫蘭總督區,這是停戰協定的前提。至於其他地區,誰能夠率先切實佔領,那就是誰的,否則就是自由貿易區,往來自由,互不乾涉。”
“在錫蘭,科倫坡同紅石城對尼德蘭人、不列顛人開放貿易,也可以對葡國商人開放貿易。”
費利佩的停戰要求有點離譜,竟妄想將天竺一分為二,禁止大明商人在天竺海以西貿易,而葡人又要求同大明正常通商。
這要求就如同要尊重什麼狗屁教皇子午線一樣扯淡。
不過朱老七早已習慣同白皮打交道,白皮習慣性不要臉,習慣性以自我為中心,習慣性吃軟怕硬,不能被他們的傲慢同無恥影響心情,影響判斷。
白皮幾國互相廝殺,涉及宗教、民族、利益等等亂七八糟的,在歐羅巴殺的厲害,在海外更加死鬥。
顯然,葡人吃不消了,在天竺海被三打一,而唯一有可能停止爭端的,也隻有灜州了。
葡人同不列顛、尼德蘭沒有調和可能性,且不說歐羅巴本土矛盾,單以海外利益論,他們經營商品趨同,航線相同,屬於競爭關係。
而葡國同灜州,則有競爭也有合作,灜州手中有太多歐羅巴需要的商品。
就瀛州自身來說,停戰也符合利益。天竺很大,幾匹餓狼慢慢啃吧,暫時還不需要從其他狼嘴裏搶。
除了天竺,還有西亞、非洲呢。
當下,西洋商行最為緊迫的任務是佈設商館,源源不斷的輸出大明手工業品。
聞言,加斯帕躬身施禮。
“尊貴的瀛王殿下,您的要求與我王的提議相差太多了,我無權做出決定。”
“但請相信我王談判的誠意,我會將您的要求轉達我王。您看,在我們議和期間,有沒有可能暫時停火?”
“沒有關係,有關與葡人之間的爭端,我們可以慢慢談。至於是否停火,我以為你應該去問果阿總督,是他一直在試圖阻止我方商船前往薩法維,奧斯曼,對我國正常貿易造成極大影響。”
“如果果阿不停止挑釁行為,我灜州如何能主動停止戰爭呢?”
加斯珀似乎對於葡人的死活也不是很上心,聞言也不多做爭取,而是轉移至另一話題。
“殿下,前幾日吳特使與我談及有意增加馬匹採購一事,請問是否屬實?”
“確實。”朱常瀛淡淡一笑,“費利佩國王不是一直為了白銀流入我大明太多而發愁麼?關於採購馬匹,我可以明確的告知你,這是一門長久生意,孤希望日後每年有三至五船馬匹輸入我大明。”
“另外,新大陸的奶牛、綿羊也極好,我國也要大量引進。”
“加斯珀,請轉告費利佩國王,當下的聯合艦隊規模太小了,不足以滿足雙方間的貿易,我建議將艦隊規模擴大至十艘。”
歐羅巴,不是沒有好東西,隻是因為這些歐羅巴海商不瞭解大明,不知道大明真正需要什麼罷了。朱老七就覺著有太多東西需要引進。
細毛綿羊、奶牛,蒙古牧區有但品種太差,完全同歐羅巴定居畜牧業培育出來的品種不能相比。
馬匹差別更大,新大陸墨西哥挽馬肩高可達1.7米,騎乘馬匹平均肩高在1.5米以上。
經過反覆覈算,從新大陸引進這些大牲口,比之從西亞引進更節省時間,成本更低。那麼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銀子,隻是錢,最終花出去,纔是目的。
聞言,加斯珀麵帶喜色,“高貴的大明瀛王殿下,這真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我想您應該提前籌備此事了,我王不會拒絕這樣的提議。”
“加斯珀,我希望今年就可以增加船隻,你可以做主麼?”
“這……”加斯帕猶豫片刻,最終點頭,“貴國可以增加兩艘船隻,不能再多了。”
“那總也不能空船去,加斯珀,你有什麼建議?”
加斯珀一陣躊躇,“這個問題很棘手,國王陛下對兩方貿易限製極為嚴格,我恐怕無能為力。還是要貴國提出計劃,由我王來決定是否可行。”
“……加斯珀,對於兩國貿易,貴國嚴格控製船隻數量,這是不對的。比如瓷器,絲綢,尼德蘭人、不列顛人在持續增加購買量,他們的航程更加遙遠更加艱難,但販運至歐羅巴,除了本國自用之外,還會販賣至法蘭西、德意誌諸邦、甚至羅斯國、波蘭國獲取暴利。”
“孤不明白,你國為何不這樣做,卻放任敵人做大。”
對此,加斯珀隻機械性的回答,“殿下,我會將您的忠告轉達我王。”
……這個特使,特釀的就是個復讀機啊,什麼主意也不敢拿。
雖然不滿但朱老七還是設晚宴款待加斯珀。
因為板牙這個蹩腳海上霸主,對大明來說真的相當重要,除了馬尼拉那點破地掰扯不清,兩方可以合作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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