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呂宋,蘇比克村。
這個村落本是一座海盜巢穴,蘇祿人曾經藉由此地聯絡呂宋山區的三描禮士人,共同抵抗板牙人。
嗯,也就是搶劫板牙人的莊園同城鎮。
蘇比克村,也是瀛州在呂宋島最南端的定居點。村落雖然不大,但因為是駐呂宋分艦隊以及海巡的臨時駐地,也有著將近兩千人口。
板牙人一直對這個村落充滿戒心,提出過數次抗議。
因為蘇比克距離馬尼拉隻不過兩百裏海路,蘇比克灣同馬尼拉灣隻相隔著一座巨大半島,在板牙人看來是對他們莫大的威脅。
而這個村落的可怕之處還在於村民以退役老兵為主,戶均一桿火槍,幾聲警報,全民皆兵。
此刻,在海軍公署會議室裡正在舉行一場秘密會議。
“尊貴的大明瀛王殿下,貴國軍隊正在肆無忌憚的蠶食我國領地,這是對我國的嚴重挑釁。我代表我王向你提出嚴正抗議!”
坐在朱常瀛對麵義憤填膺,口若懸河的傢夥,正是馬尼拉總督古斯曼。
馬尼拉總督這個位置,兩三年一輪換,費利佩三世倒是不必擔心總督自立了,隻是對馬尼拉的發展卻並非好事。
一任總督一個套路,前任總督勉強能同瀛州和平相處,這又更換了一個白癡。
朱常瀛挑了挑眉,臉色冷了下來。
“閣下,我大明已經向你方重申多少次了。有常駐本國百姓,並且取得土著認可,方可稱為國土。不能說隨便哪個傳教士或者水手站在岸邊宣誓幾句,那片土地就是西班利亞的了,我國不予承認。”
“如果這樣也成立,本王就站在地球上,我說地球屬於大明,你承認麼?”
“任何談判,都要以實力為基礎,如果盲目自大,不知所謂,大門就在那裏,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朱常瀛不確定那個老傳教士是如何翻譯的,古斯曼雖然憤怒卻並沒有甩袖子離開。
“殿下,您要知道,如果觸怒我王,我王很可能會斷絕同大明之間的貿易。那麼您拓展新大陸貿易的努力就會成為泡影。”
“那正好,我會將給予貴國的貿易份額分給尼德蘭人、英格蘭人,甚至法蘭西人、奧斯曼人。”
“而如果你們一旦拒絕貿易,馬尼拉的存在也就沒有必要了。我這裏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不公平,您不能一邊賺我們的錢還要蠶食我國的勢力範圍!”
“毫無實用價值的白銀就能換取我國百姓辛苦製成的貨物,分明你們纔是獲利的一方。至於勢力範圍,我們之間有簽訂合約麼?誰承認你的勢力範圍?”
朱常瀛麵帶不耐煩,“你來麵見我,就是來重複這些無意義的辯論麼?”
剛剛任職半年的馬尼拉總督,此時臉色已如同豬肝,確定以及肯定,大明的這位皇子確實傲慢無禮,蠻橫至極。
但形勢比人強,馬尼拉的局勢已經快要將他逼瘋了。
“殿下,我確實有一件事要同您商議。”
“請講!”
“馬尼拉總督區有意向瀛州銀行借款,請......請殿下首肯。”
我艸~要借錢,那你之前擺張臭臉不是找抽麼?
“據我所知,墨西哥可是有幾座銀山......你們會缺錢?”
“請殿下見諒,事關我國內部事務,不便透露過多。”
“行吧,準備借多少,幾時償還,拿什麼做抵押?”
“20萬瀛州銀元,三年還清,以馬尼拉總督區什一稅為抵押。”
“什一稅?”朱老七冷冷一笑,“古斯曼閣下,你治理下的土著又暴動了吧?沒有穩定的民生,什一稅沒有任何意義。何況瀛州銀行也沒有辦法去村落徵稅。”
“作為貿易合作者,我給你一條忠告,哪裏有奴役哪裏就有反抗,馬尼拉的城防已經非常堅固,沒有必要繼續擴建下去了。”
“也沒有意義,如果開戰,瀛州軍不需要攻打馬尼拉城,隻需要封鎖馬尼拉灣,你的一切努力還能帶來勝利麼?”
“你強征大量土著壯丁服勞役,又從各地高價聘請工匠試圖擴建船廠。導致木材、大米、煙草出口減少,而支出又增多,這自然是要財政虧空的。而強征勞役又死了不知多少人,那些土著不造反纔是怪事。”
“我聽說那股叛軍就在馬尼拉以東的山中活動,規模已經壯大至超過兩千人。”
古斯曼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方纔緩緩開口。
“貴國的情報能力真是令人驚嘆!確實有一小股叛軍作亂,我需要籌備軍費清剿這股叛軍。”
“殿下認為什一稅不可以用於抵押,以您的瞭解,馬尼拉可以拿什麼用來抵押呢?”
話說,這也不是馬尼拉向瀛州銀行第一次借款了,上一任總督通過減稅來售賣土地,硬生生把貸款還上了。
而購買這些土地的,竟然有八成是大明人。
老實說,除了大明人,馬尼拉也找不到別的買主,因為不論是西班利亞本土人,還是新大陸來的二串子,絕大多數人沒有在馬尼拉定居的意願。
板牙人在新大陸中南部有好幾個總督區,哪一個不比馬尼拉要強?
這個問題對於板牙人來說無解。
而為了吸引大明人經營土地或者從商,那就必須開出比瀛州更好的價碼,否則就沒人來。
對於這種好事,朱老七樂見其成,因為這種政策不能長久。
殖民地之所以叫殖民地,是為了攫取利益的,馬尼拉的官員同教會無論口號喊的有多響亮,但論貪腐搜刮,大明官員也望塵莫及。
不敢大肆搜刮大明人,也就隻能將魔爪伸向土著。
增稅抓夫,擴充奴隸大軍......就簡直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馬尼拉遲早要被自己玩死。
但馬尼拉不能倒,大明需要新大陸的白銀;需要多一個競爭者來維持大明貨物的價格;朱老七更有野望,通過對板牙人的貿易將勢力滲透至新大陸中南部。
大明這麼多人口,若不充分利用,簡直對不起後世子孫啊。
用什麼來抵押,朱老七也很為難,用領土吧這貨說的不算,用關稅呢稅收也不多,人頭稅倒是可以,不過難以收取。
想了想,朱常瀛有了方案。
“瀛州銀行可以貸款給馬尼拉,不過要以關稅抵扣利息,也就是說瀛州銀行派駐辦事員在馬尼拉、宿務海關,定額抽取每月利息。至於本金,每半年償還一次,分六次結清。如有逾期,則按月利率來算。如逾期超過半年,則以馬尼拉海外產業抵扣,比如你們在大城或者暹羅的商棧。”
古斯曼沉思了片刻,終於露出了笑容。
“多謝殿下的慷慨,請問我幾時可以拿到這筆借款呢?”
“這個簡單,你拿著我寫的條子直接去美岸,我的隨從會同你一起去的。”
古斯曼走後,艾瑪從隔間走了出來,氣憤道,“這個可惡的傢夥,維德爾堂哥給我的書信,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那肯定有不想你過早知道的訊息,信中說了些什麼?”
艾瑪微微撇嘴,“維德爾叫我一定要維護好同你的關係,也就是繼續做你的情人,陪你睡覺!”
“他還說茶葉已經在伊比利亞貴族中風靡,王室同家族狠狠賺了一筆,姐姐也成為王後身邊的紅人,正在為促成雙方之間的合作而努力,成功的機會很大。”
朱老七沉吟,臉色微變,“這個狗日的阿斯曼好生狡猾啊。”
艾瑪疑惑道,“怎麼了,為什麼這麼說?我看他將西班利亞帝國的臉都丟盡了。”
“傻女人,茶葉在伊比利亞暢銷的訊息一旦傳開,價格勢必要大漲的。這貨借款20萬元,你知他多少錢用來平定叛亂多少錢用來做自家的生意?”
“他從歐羅巴來,一定知曉茶葉大賣的訊息,如果是我,就先一步大量購進茶葉,一部分轉賣運寶船隊一部分走私去往新大陸。如此下來,借款什麼時候能還清不好說,但古斯曼一定會賺的盆滿缽滿。”
“不會吧,如果是這樣,那國王陛下真是瞎了眼,會任用這樣貪婪的傢夥。”
朱老七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哈布斯堡家族對商人並不友好,尤其是本國商人,由貴族把持著政治、軍事、商業,這樣的體製註定無法同尼德蘭同英國佬來競爭。
法蘭西如此,沙俄也如此,沒有引入民間資本,這場海上遊戲的結局,似乎從一開始就確定了。
五月中,朱常瀛巡視巴拉望榮昌城。
五月底,巡視亞庇,而後訪問渤泥。
六月,接連巡視民都魯、古晉、三發,坤甸。
在坤甸,朱常瀛收到一則訊息,泗水保衛戰於半月前打響。沈興主持所謂十方聯軍,同馬打藍國王大軍展開激戰,戰況不得而知。
打吧打吧,瀛州的軍火又不愁銷路了。
不打也不成,眾多貿易城邦遠比一個統一王國要容易打交道的多。
雖然據說那個阿貢很有些手段,但朱老七並沒有前往支援的打算,而是繼續西行。
七月初,抵達淡馬錫。
新加坡,朱老七前世不曾來過這個地方,不過他也知道,當初華人是被人家所謂的馬來族趕出來的,被迫建國。
結果天降牛人,將新加坡搞成了那個時代最發達的經濟體之一。
現而今,這座島大部分地區仍被雨林所覆蓋,淡馬錫城設在島嶼南岸中部,城池呈五邊形,周長七裡,略等於一個紫禁城規模。
港口南向又有數座小島。兩岸依託高地建有堡壘炮台三座。
目前的城池,外城牆完工,城內仍舊有諸多設施在建,時有裝載石料船隻停泊在港口,將一車車石料運往城內。
船隻駛臨,便能感受到那種高牆巨炮的壓迫感。
淡馬錫為直隸州,與府平級,由長史府直領,其領土涵蓋馬六甲海峽東出口島嶼群,瀛州稱其為淡馬錫群島,由十四大島三百餘小島組成。
當然,這隻是名義上的,瀛州現在實際控製的也就十幾座大島,絕大部分小島沒有淡水資源,無法生存。
剿匪剿匪,剿匪至現在,海盜也沒有完全杜絕,大頭目死光了,但分散的小股海盜仍舊潛伏在島嶼群中不為人知的角落。
朱常瀛的到來,令這座新城一時間熱鬧非凡,便城外荒地都紮滿了帳篷,無數雙眼睛注目艦隊靠岸。
駐淡馬錫各衙門高階官員悉數前來迎接,各國使團也紛紛趕來。
使團少則幾十人多則三四百人,內城容納不下,就隻好將僕從護衛安頓在城外。
這般盛況,在暗暗嘀咕何必如此的同時,朱老七也不禁有些飄飄然。
權力,當真令人慾罷不能,如癡如迷,日後還要加倍努力啊。
這令朱老七不禁想起一件事,當初馬六甲王國一直對大明朝貢不絕,妥妥的宗藩關係,雖然僅僅是外交層麵,但老大就是老大,小弟就是小弟。
隻不過這一關係被葡萄利亞毀滅了。
禮部資料有明確記載:佛郎機人來攻,馬六甲國王遣使求援。
但嘉靖老道士被倭寇搞的焦頭爛額,大明水師早已不復當初了,哪裏還有能力去救這個遠在萬裡之外的小弟呢。
唉,世界島就是這樣,你不進攻就難以防守。
百年時間啊,就這麼浪費掉了,可惜!
據說,目前馬來半島上的諸多土王,或者稱沙阿,或者稱蘇丹,或者稱拉惹......總之皆以馬六甲王室後代自居。
這麼看,瀛州軍的到來也不算入侵。
熱烈的歡迎儀式持續將近兩個小時,單單認識前來拜見的土酋就花費半個小時有多,其實也沒記住幾個。
打馬入城,道路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禮樂開路,騎兵護衛,總之就是十分的威風,令人艷羨。
朱老七極少擺這樣的排場,太過浪費,一場下來幾千銀元就沒了。但有時候不擺譜又不行,這玩意是國力軍力身份地位的展現,具備威懾作用。
入城時已是臨近黃昏,王府別院早已準備妥當,一行人提包入住。
這個晚上沒有安排大型宴飲,隻幾個負責人陪著朱老七小宴。
海軍提督賀承誌、知州李載厚、南洋商行總執事陸方豪,外交司司長陶春。
宴後,茶水擺上,幾人邊品茶邊閑聊,也算是工作彙報吧,隻是比較隨意就是了。
幾人正聊著,門外忽然傳來哭訴聲,而且語氣相當急切激烈,隻是聽不懂說的什麼。
朱常瀛不禁疑惑起來。
賀承誌急忙解釋道,“殿下,來人是阿魯國使者。此國國小民稀,國力孱弱,一直請求我軍在其領地設立軍堡以防備亞齊侵略。這是看您來了,特來告狀的。”
阿魯國,位於蘇門答臘島西部,毗鄰亞齊,本臣服於亞齊,自馬六甲被瀛州佔領之後,又改換門庭。
朱老七隻曉得又多了個小弟,至於內情則不甚了了。
“設立軍堡,這是好事吧?以阿魯為基地封鎖亞齊沿海不是更加有利麼?”
賀承誌嘿嘿一笑,“卑職是在釣魚啊,倘若亞齊當真出兵攻打阿魯,正好藉此機會給亞齊一鎚子。”
“要拿捏好尺度,若我方一直不管,這是逼著人家倒向亞齊。”
“殿下放心,卑職心中有數。”
“話說你同阿魯國王暗中商議不可以麼,如果阿魯主動挑釁亞齊,是不是更加容易施行此計?”
“不能說。”賀承誌搖頭道,“馬六甲兩岸大大小小的蘇丹王室多有姻親,難以保守秘密。”
這麼說,賀承誌做的倒也沒有錯,隻是如今這個難題卻拋給了自己。
這就難辦,如果放任人家哭鬧不管,那這個老大還要不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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