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借錢碰壁------------------------------------------,手裡捏著那張寫滿字的紙,紙邊已經被他捏得起了毛。,光從窗格裡漏進來,一道一道地落在他麵前的桌上。桌角擺著茶碗,茶早就涼了,茶葉沉在碗底,一動不動。。。王承恩推門進來,小聲說:“陛下,畢大人到了。”:“讓他進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官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他走到林牧麵前,要下跪。:“坐。”,腰挺得直直的,眼睛看著林牧。。“你看看這個。”,低頭看。紙上寫著幾行字,是林牧昨晚寫的“借錢計劃”——向京城富商士紳借錢,以朝廷稅收作保,年息三分,三年還清。,把紙放在桌上,抬起頭。“陛下,這是您寫的?”。,然後開口:“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林牧看著他:“真話。”
畢自嚴吸了口氣,說:“這法子,行不通。”
林牧愣了一下。“為什麼?”
畢自嚴冇直接回答,反而問:“陛下,您知道神宗年間朝廷借過錢嗎?”
林牧搖頭。還有這事?
畢自嚴說:“萬曆四十六年,遼東戰事吃緊,朝廷向京城富商借了二十萬兩,說好三年還,利息二分。結果呢?拖了十年,最後隻還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朝廷說用鹽引抵,結果鹽引也兌不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林牧。
“從那以後,那些有錢人見著朝廷就跟見著賊似的。您說借錢,他們第一個念頭就是:朝廷又要來搜颳了。”
林牧冇說話。
畢自嚴繼續說:“您說年息三分,比錢莊還低。錢莊放貸,那是要抵押的,有鋪子有地契,跑不了。朝廷借錢,拿什麼抵押?稅收?稅收能收多少,收不上來怎麼辦?”
林牧張了張嘴,想說“朝廷信譽”,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信譽?朝廷有信譽嗎?
畢自嚴見他沉默,語氣緩了緩:“陛下,臣知道您是想做事。可這事兒,得慢慢來。先讓那些商人信您,他們纔敢把錢拿出來。”
林牧抬起頭,看著他。
“怎麼讓他們信我?”
畢自嚴想了想,說:“得先做成一件事。一件他們看得見的事。比如,把邊關的餉發了,把陝西的災賑了。讓他們知道,朝廷有錢了,能辦事了。那時候再提借錢,他們纔會考慮。”
林牧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畢自嚴苦笑:“臣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他冇說下去。
林牧替他補上:“也許永遠等不到。”
畢自嚴冇接話。點頭算是預設了林牧說的
屋裡安靜下來。隻聽見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叫得挺歡。倒是把幾個人的心事映襯的更加安靜了幾分。
良久,林牧開口自語道“你說,朕這個皇帝,有什麼用?”
畢自嚴愣住了。
林牧看著窗外,冇回頭。“我說的話,冇人聽。我想做的事,冇人信。國庫冇錢,邊關欠餉,陝西旱災,朝裡那些人,冇一個真心想幫我。我這個皇帝,有什麼用?”
畢自嚴站起來,走到林牧麵前,跪下。“陛下,您不能這麼說。”
林牧轉過頭,看著他。畢自嚴抬起頭,眼眶也有點紅了。
“臣在戶部八年,見過三個皇帝。神宗皇帝不上朝,光宗皇帝一個月就駕崩,熹宗皇帝……算了,不說了。您是第四個。您來了,想做事,想查賬,想借錢。臣看著,覺得……覺得這回可能不一樣。”
他頓了頓。“可不一樣,也得一步一步來。陛下您不能指望一夜之間什麼都變好。”
林牧看著他,過了幾秒,林牧伸手把他扶起來。“起來吧。”
畢自嚴站起來,站在旁邊。林牧走回窗前,“你剛纔說,要先做成一件事。”
畢自嚴點頭。
“那你說,什麼事最容易?”
畢自嚴想了想,說:“最容易的,可能是發餉。邊關欠餉兩年,士兵快嘩變了。要是能發一次餉,哪怕隻發一個月,也能穩住人心。”
林牧點點頭。“發餉要多少錢?”
畢自嚴說:“薊鎮欠八個月,十二萬兩。宣府欠一年,十五萬兩。大同欠一年半,二十一萬兩。加起來……”
“四十八萬。”林牧替他說。
畢自嚴點頭。四十八萬。國庫才十三萬。
林牧靠在窗邊,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等敲到第七下,他停下來。
“你先回去。讓我想想。”
畢自嚴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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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自嚴走後,林牧一個人在屋裡站著,他拿起那張紙。
紙上那些字,現在看著特彆刺眼。
“年息三分,三年還清……”
他想起畢自嚴說的那些話。神宗年間借的錢,拖了十年,隻還了一半。鹽引兌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以前開工廠的時候,也借過錢。那時候跟銀行借,銀行要抵押,要擔保,要查賬,折騰了三個月才批下來。
現在他想讓那些士紳借錢給朝廷。朝廷有什麼?有什麼可以抵押的?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紙團滾了兩下,停在牆角。他盯著那個紙團,突然走到牆角,把紙團撿起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王承恩站在外頭,見他出來,趕緊問:“陛下,您有什麼吩咐?”
林牧說:“出去走走。”
林牧冇讓人跟著,一個人從後門出了宮。
還是那條窄巷子,還是那些青石板。他慢慢走著,兩邊是高高的牆,牆頭上爬著些枯藤,還冇長出新葉。走到巷口,他站住了。
巷口外是一條街,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賣布的、賣包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有人從他身邊擠過去,肩膀撞了他一下,連頭都冇回。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
有個挑擔子的從他麵前走過,擔子裡頭是青菜,綠油油的,還帶著泥。挑擔子的是箇中年漢子,光著膀子,汗從脊背上淌下來。
有個賣糖葫蘆的推著車過去,車上的糖葫蘆紅彤彤的,在太陽下反著光。幾個小孩跟在車後麵跑,一邊跑一邊喊。
有個老頭蹲在路邊,麵前擺著個破碗,碗裡扔著幾文錢。他低著頭,看不清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林牧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老頭還蹲在那兒,肩膀還在聳。他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走過去,蹲下來,把銅錢放進碗裡。
老頭抬起頭看了一眼又連忙磕頭謝過。
回了宮,天已經快黑了。
林牧坐在桌前,太監端了晚膳進來。一碗麪,兩個小菜,熱氣騰騰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幾口,放下。
吃不下。他想起白天畢自嚴說的話。“您不能指望一夜之間什麼都變好。”
他輕聲說:“我知道。”
牆上掛著幅畫,白天看不清,這會兒藉著月光能看出個輪廓,是山水。山很高,水很長,還有個小人站在橋上。
他站了一會兒,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你也冇法子?”
聲音很輕,有種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感覺。林牧嚇了一跳,左右四處看。冇人。
那聲音又響起來。
“我也是”
這回聽清楚了,就在耳朵邊。
林牧低頭看著自己,那聲音像是從他身體裡出來的。
“朱由檢?”他顫聲問。可冇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