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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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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熱衷於海事!”

萬曆的指尖在龍紋金扶手上緩緩叩擊,聲如碎玉,在空曠的殿中盪開細微迴響。

他目光垂落,似在審視扶手上蟠龍的鱗爪,半晌才抬眸瞥向朱由檢,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朕倒是想起萬曆三十年,福建有個木匠叫張嶷,說呂宋樹上能生金銀豆子。朕派了人去查,結果險些釀成邊釁。”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檢哥兒,你今日所言,與當年張嶷畫的那張餅,有何分別?”

“你倒是跟那些膽大的商賈想得一樣。不過檢哥兒,朕倒是要問問你,這海裡的東西,真有你說的那麼好?難道你也信了那張嶷、閻應隆等人的昏話,真以為那天邊有個地方,樹上都能長出金銀豆子來不成?”

這話裡藏著的刺,可比明麵上的刀子還要紮人。

這可是一樁公案。

雖說世間無奇不有,可那“樹上生金”的無稽之談,早就在二十年前,被當作笑話和恥辱,狠狠地釘在了萬曆一朝的歷史柱上。萬曆皇帝問這話,不僅是在考較,更是在敲打——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些騙子一樣,給朕畫一張大餅?

“張嶷?”朱由檢在心底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一扯。

這事說來也是個笑話。

可在擁有後世知識的他看來,卻是一出充滿了諷刺與悲哀的黑色幽默。

事情得從萬曆三十年說起。那時候,西邊的西班牙人正不可一世,手裏握著秘魯波托西那座幾乎能把人眼睛閃瞎的銀山,和墨西哥薩卡特卡斯那個流著白銀的窟窿。

無數的白銀,就像是不花錢的石頭一樣,順著海風被運到了呂宋。

而當時那個叫張嶷的福建木匠,恰好在呂宋討生活。

他不是什麼博學家,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麵,他隻知道那裏銀子多得嚇人。他沒文化,也沒人給他科普那是什麼美洲白銀,於是他用最樸素、也最愚昧的思維邏輯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地方肯定有座山,山上長的樹結的不是果子,是金銀豆子!

這人膽子也大,或者說窮瘋了。他跑回北京,居然找到了當時羽林左衛的百戶閻應隆。兩個人一拍即合,張嶷就憑著那張嘴,硬是編出了一個“機易山”,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麼“若遣人採取之,歲可得金十萬兩,銀三十萬兩”!

彼時萬曆三十年,正是三大征剛結束的時候,國庫被仗打得比臉還乾淨。九邊的將士等著發餉,平定播州那場惡戰的賞銀還欠著一屁股債,南邊的緬甸土司莽應裡又藉著爭奪寶石井的由頭,時不時帶兵在雲南邊境晃悠。

錢!皇帝也缺錢!

雖然那時候他已經把礦監稅使派到了全國各地,去刮地皮,去搜刮那點可憐的銀子,但這遠遠不夠。

所以,當那個張嶷把這“樹上生金”的荒唐事擺在萬曆麵前的時候,哪怕當時左都禦史溫純等一幫子大臣罵得唾沫橫飛,把奏摺都堆成了山,萬曆還是信了。或者說,他選擇信一次。

萬一呢?

萬一這天下真有這麼好的事兒呢?

於是,萬曆三十一年十一月,一道聖旨飛向了福建,命令福建礦稅太監高采派人去查。

結果自然是令人啼笑皆非的。

皇帝已經下旨如此關心,福建礦稅太監高采也自然不敢怠慢,立馬派了海澄縣丞王時和、百戶乾一成,押著張嶷、閻應隆這兩個活寶,直接坐船出海,要去呂宋找那個並不存在的“機易山”。

當時的馬尼拉,是西班牙人的地盤。

當時西班牙人正準備清理當地華人勢力,結果一看這陣仗,又是官船又是太監的,還以為華人找了大明要來開戰。

結果一番交談下來才得知他們是來開山的,當時的西班牙總督阿庫尼亞一臉警惕地問:

“天朝欲遣人開山,這山都有主的,怎麼開?譬如中華有山,能讓我也去開嗎?還有,你說那樹生金豆,到底是哪種樹生的?”

那縣丞王時和哪裏答得上來?隻能求救似的看向張嶷。

那張嶷倒好,估計是知道瞞不住了,或者是真魔怔了,居然理直氣壯地說:“此地皆金,何必問其所在?”

這話一出,西班牙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概是在肚子裏笑瘋了。這群大明來的官員,原來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搞笑的!

為了把這群瘋子趕緊送走,西班牙人甚至還好心地派兵護送他們去所謂的“機易山”——其實就是現在菲律賓的甲米地。

等到了地兒,麵對滿眼的荒山野草,王時和急了,問金子在哪兒。張嶷這時候才畏畏縮縮地說:“這……這裏每一樣東西裡都藏著金子呢!”

結果可想而知,王時和最後隻能像個傻子一樣,裝了一筐毫無用處的沙土,灰溜溜地回了大明復命。

當謊言被戳穿,隨之而來的便是帝王的震怒。萬曆下詔以“張嶷虛誑”定罪,讓高采把人和那一筐破土都給押回了京城。

萬曆三十二年夏天,張嶷剛被押回北京沒幾天,詔獄的案卷尚未呈至禦前,人便已悄無聲息地掉了腦袋。

外廷隻道是“妖言惑眾,按律當斬”,卻無人深究這“律”何以行得如此迅疾——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急著將“呂宋生金”的荒唐賬目連同張嶷的舌頭一齊埋進土裏。

畢竟,若真讓皇上瞧明白了海上漂來的銀船究竟載的是誰的貨、抽的又是誰的利,這“糊塗賬”可就再也算不下去了。

可朱由檢心裏卻是一聲嘆息。

張嶷該死嗎?騙了皇帝,死有餘辜。但他那腦袋掉得太快了,快得就像是有什麼人在後麵推了一把,急著讓他閉嘴一樣!

那些既得利益集團,那些害怕海貿開了禁就會動搖他們壟斷地位的權貴豪紳們,巴不得用張嶷的血,把皇帝那一顆剛剛對海外產生點興趣的心,給徹底嚇回去!

朱由檢看著萬曆,心裏那個可惜啊!

你說這萬曆要是再多那麼一點點耐心,或者那張嶷再多一點點見識,哪怕他說不清楚美洲,隻要能把西班牙怎麼獲得白銀這個事兒弄清楚說明白,憑著萬曆這股子為了錢啥都敢幹的勁頭,大明沒準真能搞出一支無敵艦隊去美洲搶銀子呢!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在當下普通人的認知裡,大海依然隻是那片鹹濕的、除了幾條臭魚爛蝦啥都不長的無用之地。即便能賺錢,那也是提著腦袋乾的玩命活兒,遠沒有在家裏收租子來得安穩。

“皇祖父明鑒。”

朱由檢回過神來,看著萬曆那審視的目光,不敢怠慢。

“張嶷之言,確實荒誕。但孫兒還是鬥膽以為,他錯在把這海外的財富,說成了是不勞而獲的神話。可這海上的利,卻是實打實存在的!”

“他把白銀當成了地裡長的莊稼,殊不知,那些銀子,是人家一船一船運過來的!咱們不去搶,不去爭,那銀子就永遠流不到咱們的太倉庫裡來!”

朱由檢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就如皇祖好奇孫兒之前倒騰糧食一般,皇祖父也能發現一些顛覆傳統的方式,隻要抓準了,那就是實打實的銀子!海貿亦是如此!”

萬曆聽著,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盯著這個十歲的小孫子,心裏也是一陣嘀咕。之前遼東糧價那事兒,雖然最後平息了,但盧受可是悄悄給他遞過一些話,說的就是這位五殿下的手段。

雖然手段有些取巧,但那份對時局的把握,那份敢在所有人都在觀望時果斷下手的魄力,確實讓萬曆這個玩了一輩子權術的老皇帝都有點刮目相看。

要不是那真金白銀的證據擺在麵前,打死他也不信這是一個十歲娃娃能幹出來的事兒!

“哼,你能說會道。”

萬曆哼了一聲,雖然臉上還是那副帝王特有的深不可測,但眼底那抹陰沉顯然已經消散了不少。

“你說的這些,朕心裏有數。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朕就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身子前傾,那股壓迫感再次襲來:

“你說得天花亂墜沒用,朕要看實實在在的東西!你說海上有利,那就拿出來給朕看看!要是再像那個張嶷一樣,隻給朕弄回一筐沙子來……”

“到時候,別說你還是個孩子,就是太祖爺復生,也保不了你的皮肉之苦!”

萬曆的話語裏雖帶著威脅,但那隱約的鬆動,朱由檢又豈能聽不出來?這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僅是為了回應之前關於遼東糧價投機倒把的疑慮,更是可以為自己心心念唸的海貿大計,奠定一個堅實的理論基礎——一個讓這位精明愛財的皇祖父能夠聽得懂、且深以為然的經濟邏輯。

“孫兒不敢妄言。”

朱由檢再次行禮,那動作一絲不苟,顯得從容而又自信。

“既然皇祖父垂問遼東糧價之事,孫兒便鬥膽,藉此事試為剖析一二。孫兒並非是運氣,殊不知,這其中的道理,其實早已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就如同這案上的茶盞一般,隻看是否有人願意去細看罷了。”

他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了萬曆緩緩說道。

“其一,供需之變。”

朱由檢:“皇祖父,世人皆見遼東戰亂,大軍集結,商旅不通,便篤定糧價必漲。這在短時之內,固然不假。人心恐慌,正如驚弓之鳥,囤積居奇者眾,糧價自然是一日三變。但孫兒以為,此乃至剛則折,久漲必跌之兆。”

他頓了頓,將聲音放低了一些,卻更顯有力。

“遼東缺糧,這是需求突然增大,按理糧價該漲。但孫兒派人查過,去年遼東風調雨順,本地存糧本就不缺。真正的缺口,是朝廷因薩爾滸之敗損失的軍糧儲備。”

“而供給呢?”

朱由檢伸出小手比劃道:“訊息傳開後,從山東、河南、南直隸湧向遼東的商糧,短短兩三個月內就超過百萬石。這還不算朝廷從太倉庫調撥的存糧。”

“遼東戰前常備軍糧約五十萬石,戰後缺口約三十萬石。但如今運抵及在途商糧已超一百二十萬石!”

“需求三十萬石,供給一百二十萬石,整整四倍的過剩!這就像一池水,需要一桶,卻倒進了四桶,水豈能不溢位來?”

萬曆眯起眼,手指輕敲扶手:“繼續說。”

“第二,孫兒看的是價格訊號。”

朱由檢繼續道:“糧價從鬥米三錢漲到一石三兩,足足十倍。這已經不是正常的供需調節,而是投機泡沫。”

“何為泡沫?就是價格遠遠超過其實際價值。一石米實際成本不過五錢,加上運費、損耗,運到遼東頂多值一兩五錢。如今賣三兩,其中一兩五錢全是泡沫。”

“這泡沫如何形成?是因為有人故意製造資訊不對稱。”

朱由檢語氣漸沉:“那些最先得到訊息的勛貴、太監,他們一邊悄悄囤糧,一邊散佈‘糧價還要漲到五兩、十兩’的謠言。後來的商賈聽到謠言,看到糧價確實在漲,便盲目跟風——這就叫羊群效應。”

“所有人都以為前麵有金山,拚命往前沖,卻沒人低頭看路。等衝到懸崖邊,才發現腳下是空的。”

“第三,孫兒預判了朝廷的應對。”

朱由檢目光清澈。

“如此瘋狂的漲價,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管。因為這會引發兩個惡果:一是前線軍費暴增,國庫無法承受;二是百姓恐慌,京城動蕩。”

“朝廷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開倉平抑糧價,要麼強製限價收購。太倉庫空虛,第一條走不通;那就隻剩第二條——以平價徵用的名義,強行將糧價打回原形。”

“這就是價格管製。”

朱由檢解釋道:“當市場失靈時,朝廷這隻‘看得見的手’就必須強行乾預了。而一旦乾預,那些建立在泡沫上的高價,就會瞬間崩塌。”

萬曆皇帝聽到這裏,已經坐直了身子:“那你如何知道,朝廷何時會出手?”

“孫兒看的是流動性。”

朱由檢答道:“當市麵上的銀子都變成了糧食,當錢莊開始催收貸款,當小商販開始拋售家產籌錢補倉——這就說明,市場的流動性已經枯竭了。”

“這時候,整個交易鏈條繃緊到了極限。隻要一個環節斷裂,比如某家大糧商還不上錢,或者兵部放出一點風聲,整個泡沫就會砰一聲破掉。”

“而且——”朱由檢補充道:“這種集體投機會造成信用緊縮。大家都把錢投到糧食上,其他生意無人做,稅銀收不上來。朝廷為了維持運轉,必然快刀斬亂麻。”

萬曆忽然問道:“那些勛貴太監,難道看不出這是個陷阱?”

“皇爺爺,這就是囚徒困境。”

朱由檢打了個比方:“假如兩個囚徒都被懷疑犯罪,分開審問。如果都不招,各判一年;如果一人招供一人不招,招的立功釋放,不招的判十年;如果都招,各判五年。”

“那些勛貴就像囚徒。他們都知道糧價虛高,但誰都不敢先撤。因為誰先撤,誰就少賺錢,還會被同夥排擠。於是所有人都在硬撐,直到朝廷這個判官強行宣判。”

“而孫兒——”朱由檢微微一笑:“孫兒不在囚徒之中。孫兒是站在牢房外看戲的人,自然看得清楚。”

“最後,孫兒算了一筆邊際賬。”

“第一個十萬石糧食運到遼東,能解燃眉之急,價值最高;第二個十萬石,價值就低一些;等到第五個、第六個十萬石,糧食已經堆積如山,吃不完還會黴爛,價值幾乎為零。”

“可商人們不懂這個道理。他們看到第一批糧食賺了錢,就以為第十批也能賺同樣多的錢。這就是‘邊際效用遞減’——東西越多,每增加一單位的價值就越低。”

“孫兒還考慮了風險溢價。”

朱由檢認真道:“從京城到遼東,千裡迢迢,沿途關卡勒索、土匪劫道、天氣變故……風險極高。正常來說,糧價中必須包含這部分風險補償。可如今糧價雖高,卻全是泡沫溢價,真正的風險溢價反而被忽略了。這意味著,一旦風險爆發,所有利潤都會被吞噬。”

朱由檢說完,深深一拜:“皇爺爺,綜上所言,孫兒判斷糧價必跌,依據無非六條:

一、供給遠超需求,四倍過剩;

二、價格脫離價值,泡沫已成;

三、朝廷必會幹預,管製在即;

四、流動性已枯竭,信用將斷;

五、投機者陷囚籠,無人敢退;

六、邊際效用遞減,風險未計。”

“這就像一群人圍著火堆跳舞,火越燒越旺,大家都以為能跳到天明。卻沒人注意到,柴火已經快燒完了,而天邊已現曙光——天亮之後,誰還需要火堆呢?”

殿內一片寂靜,朱常洛和朱由校已經完全跟不上思路了,但又不敢打斷,怕惹萬曆不快!

而萬曆皇帝注視著這個侃侃而談的皇孫,縱使自己閱歷豐富一時間都跟不上他的思維了,就連他一時間也無法反駁朱由檢說的到底是錯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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