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上一世具體的公曆時間,但這個數字卻如同夢魘一般,在朱由檢的腦海之中,反覆地回蕩著。
他大致地,在心中推算了一下。再過個二三十年,這個看似龐大無比的、所謂的大明王朝,怕是就要轟然倒塌了。
雖然他還不知道,這其中究竟會發生些什麼。但有句老話說得好: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他如今,是板上釘釘地,要去做那個亂世人了。
而且,還是個皇室宗親版的亂世人!到時候估計要被第一個拿來開刀!
“唉……”
他心中一陣煩躁。
他記得清楚,推翻大明的,是一個叫“清朝”的、由東北的少數民族所建立的王朝。
可他問了徐應元,問了李進忠,甚至還偷偷地,去翻看過一些內廷的地理圖誌。他們隻知道,在大明朝的東北邊陲,生活著一群被他們稱之為建州女直和海西女直的部族,還有一些蒙古的部落罷了。
——根本就沒有什麼“滿族”的說法!
“難道是還沒改名?還是我記錯了?”
朱由檢隻覺得自己是頭疼欲裂!他再次忍不住,在心裏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讓你當初學歷史的時候,不多記一點東西!讓你天天就隻知道打遊戲,刷視訊!這下遭報應了吧!
既然遠水解不了近渴,那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眼前這位這個時代的歐洲人。
或許,可以先從他這裏,瞭解一下,這個時代的歐洲,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於是,他便奶聲奶氣地,再次開口問道:“那歐羅巴如今如何了?”
龍華民的右手,下意識地便撫在了胸前的十字架之上,微微躬身,用一種帶著幾分傳教士特有的、充滿了熱情的意大利口音,但又力圖說得清晰的漢語,恭敬地回答道:
“尊貴的皇子殿下!您竟然能知曉我們歐羅巴的存在,這真是令人驚嘆!願主的平安,與您同在!”
“打住!”
朱由檢立刻便皺起了小眉頭,打斷了他道:“其一,我不是什麼皇子,我是當今太子之子,也就是皇孫!”
“其二,我不信你那個什麼‘教’。你便按著咱們大明的禮節,與我說話便是了!”
龍華民聞言,眼中是先閃過了一絲驚奇——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孩子的身份,竟會是如此的接近權力的核心。同時他知道聖歷但卻不信奉聖教,這讓人感到奇怪無比。
龍華民不由的又因為朱由檢那毫不客氣的不信教言論,而感到了一絲小小的失落。
但他也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再次躬身道:“是!是鄙人失禮了。遵皇孫殿下之命。”
他想了想,說道:“在遙遠的西方,正如您偉大的大明帝國一般,也存在著諸多的王國與帝國。其中,最是強大,也最是虔誠地,信奉那唯一真神天主的,便是被您大明國稱為‘佛郎機’的強大王國了。那也正是鄙人出生之地,西齊利亞的庇護者。”
“佛郎機?”
朱由檢聽了,又是暗暗一咂舌。這又是個什麼不知所謂的鬼名字?!
他又問道:“這‘佛郎機’用你們的話,是如何稱呼的?”
龍華民連忙用拉丁語回答道:“Hispania!(西班牙)”
“西班牙?”
朱由檢跟著,在心中默唸了一下。感覺,是有些相似,但又不大敢確定。
於是,他又問道:“你們那個國家,有何特點?”
“特點?”
龍華民聽了,臉上立刻便露出了無比驕傲的神色!
“我們偉大的統治者,腓力三世國王陛下,乃是一位無比虔誠、無比強大的君主!他的領土,廣闊得難以想像!太陽,永遠也不會在他的領土之上落下!不僅是我們國家的國王,同時也剛好任羅馬帝國的凱撒!呃,也就是如大明的皇帝一般。”
“從我們歐羅巴的伊比利亞半島,到那意大利的肥沃土地;再到那浩瀚無邊的新大陸,那遍地的金銀,那豐饒的物產都無一不沐浴在天主的光輝與西班牙的王權之下!”
“日不落帝國?!西班牙?!”
朱由檢聽了這番描述,心中頓時便已是雪亮!
**不離十了!這佛郎機,說的定然便是那已經開啟了大航海時代,憑藉著無敵艦隊,在全世界都擁有著殖民地的西班牙帝國了!
不過,聽他這麼說,那意思就是其已經殖民美洲了。
朱由檢追問道:“你們已經殖民美洲了?那新大陸如今,又如何了?”
“殖民美洲?”
龍華民被這個聞所未聞的詞語,給徹底地,弄糊塗了。他想了想,隻能是大概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道,“尊貴的皇孫殿下,您所說的‘美洲’,或許便是我等所稱的‘新西班牙’。我們去往那裏,乃是為了將主的福音,傳播給那些尚未開化的、迷途的靈魂。至於那裏的具體情況?鄙人長年居於大明,倒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若是殿下您好奇,鄙人倒是可以,為您打聽一二!”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讓他繼續說歐洲的情況。
龍華民在又狠狠地誇了一通西班牙和教會的偉大之後,便又話鋒一轉,開始了他那夾帶私貨的傳教了。
“然而,殿下,正如光明總會伴隨著陰影。在我們歐羅巴的北部,也存在著一些偏離了真正信仰的王國和公國。他們,被稱為‘新教徒’,他們錯誤地解釋聖經,不願服從我們羅馬的聖父——他,乃是天主在世間最高的代表,是全世界億萬信徒,唯一的精神領袖!”
“因此!”
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信仰純正的天主之國,與這些偏離者之間,時常會有爭執,甚至是衝突!但這正是天主,對其子民的考驗!”
“而西班牙的國王陛下,作為我天主教信仰,在世間最是強大的守護者,正肩負著領導眾人,扞衛真理,讓那些迷途的羔羊,重返羊群的神聖使命啊!”
朱由檢聽了,心中也是一陣好笑!
——好傢夥!這老小子三言兩語,便將那歐洲三十年戰爭的血雨腥風,給說成了“神聖的考驗”了!這傳教士的嘴,還真是能說會道啊!不過很符合朱由檢對歐洲那地方的刻板印象,為了宗教那點事爭得頭破血流!
“不過……”
龍華民又將話題,給拉了回來,臉上也露出了更加真誠的表情。
“不過,殿下,我們歐羅巴的榮光,並不僅限於戰馬與刀劍。我們對天主的信仰,也同樣催生了,我們對祂所創造的這個偉大世界的無盡探索!”
“我們的學者們,製造了能窺探到宇宙深處奧秘的望遠鏡,其工藝之精巧,正如貴國那聞名世界的瓷器一般!我們繪製了能精準描繪出整個世界的地圖!我們改進了能橫渡驚濤駭浪的巨艦!”
“我們的畫家,如那米開朗琪羅和拉斐爾,能用畫筆,描繪出天堂的壯麗與神聖的故事;我們的音樂家,也能譜寫出,獻給天主的、最為恢弘的樂章!”
“所有這一切——帝國的力量、科學的進步、藝術的輝煌——都源於我們對那唯一真神的、虔誠的信仰與不懈的探尋!”
“也正是這份信仰,驅使著我們,如同幾個世紀之前,貴國的那位玄奘法師一般,不遠萬裡,穿越了風暴與未知,來到了您這偉大的國度。”
“我們來到這裏,不僅僅是想帶來一些奇巧的器物或是地圖。我們更渴望,能與您這般,聰慧而又尊貴的賢者,分享那份賜予了我們一切力量、安慰與真理的終極的源泉——我們基督的信仰啊!”
“或許……”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由檢那身素白的孝服之上,聲音也變得格外溫柔。
“或許,殿下您,失去母親的這份巨大悲傷,也能在那位同樣承受了喪子之痛的、我們的聖母瑪利亞那裏,找到最深切的共鳴,與永恆的安慰……”
“得!又來了!”
朱由檢不由得一笑,也立刻,便打斷了他這滔滔不絕的、無孔不入的傳教。
他直接問道:“對了,那位利瑪竇利先生,如今又在何處?”
龍華民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是一斂。
他恭敬地,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然後才用一種悲傷的語氣,回答道:
“回稟殿下。”
“利神父,他早在萬曆三十八年,便已回歸了吾主的懷抱了。”
朱由檢聽了,也是不由得驚訝道:“死了?!”
他還想著,若是有機會,倒真想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呢。卻不想竟是早已作古了。
龍華民見他反應如此“直接”,也隻能是委婉地,再次躬身道:“是的,殿下。利奇神父他已蒙主恩召,回歸了天父的懷抱。”
朱由檢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於此。他又問道:“那你們如今,便在這京師之中,常住了?”
“又住在哪處?”
龍華民見朱由檢對他們感興趣,心中那份傳教的熱情,又瞬間被點燃了!
他連忙回答道:“是的!是的!尊貴的皇孫殿下!蒙萬歲爺天恩,準許我等留居京師,鑽研曆法!我們就住在就在那宣武門之內,有一座天主教堂,那便是鄙人等日常祈禱、生活之所!”
他看著朱由檢,眼中充滿了熱切的期盼,試探著說道:“若是殿下您,對我們主的福音,或是對我們西洋的任何事物,有半分的興趣!我們……鄙人,都將感到,榮幸至極!隨時恭候殿下您的垂詢!”
朱由檢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就拉著自己去做“彌撒”的模樣,也是一陣好笑。
他並未多言,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便對著身旁的徐應元和高宇順,吩咐道:“時辰不早了。回宮吧。”
“是!殿下!”
眾人連忙應下。
龐大的皇家儀仗隊伍,便又在這荒涼的官道之上,緩緩地,啟動了。
龍華民和艾儒略等人,都恭敬地,侍立在道旁,對著那遠去的涼轎,行著注目禮。
龍華民一直望著那支隊伍,直到它徹底地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他那張本還算平靜的臉上,再也抑製不住地,浮現出了一抹近乎於狂喜的、飛揚的神采!
他甚至激動得,渾身都有些微微地顫抖!
他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就在這時,艾儒略也已是急匆匆地,從後麵跑到了龍華民的身旁,臉上寫滿了憂慮和一絲後怕,急切地問道:“神父!方纔究竟是怎麼回事?!您與那位殿下,都交流了些什麼?”
龍華民轉過頭來,一把抓住艾儒略的肩膀,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光芒,激動地說道:
“阿萊尼!我的朋友!你可知道?!”
“方纔那位乃是當朝太子之子!”
“而且,最為驚奇的是……”
他頓了頓,彷彿是要宣佈一個天大的好訊息一般,“他……他竟然會說我們歐羅巴的語言!是英格蘭的語言!”
“什麼?!太子的兒子?!還會說……英格蘭語?!”
艾儒略聽了這話,也是徹底地愣在了那裏!
他乍一聽,那殿下似乎並未過問傳教之事,也未曾因他們的舉動而動怒,心中本還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可當他仔細地回味了一下龍華民方纔所說的內容之後……
他整個人,都傻了!
太子之子?!那是什麼身份?!
龍華民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激動不已,繼續說道:“你聽見了嗎?!阿萊尼!是太子的兒子啊!”
“那……那豈不就意味著,他……他日後,即便是成不了這個龐大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那至少,也會是一位分封一方的國王啊!”
“阿萊尼!”
他用力地搖晃著艾儒略的肩膀,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暢想!
“這簡直就是主,親自賜予我們的最好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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