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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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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體乾那略帶幾分倉惶的身影,消失在文淵閣外的夜色之中時,他臉上那副謙恭熱情的笑容,也瞬間便被一種冰冷的陰鷙所取代。

他一言不發地坐上軟轎,一路穿過重重宮門,最終,來到了位於慈寧宮外牆東側小門之南的院落——文書房。這裏是大明帝國內廷之中,所有文書往來的中轉之地。能在此處當差的,無一不是內廷之中,識文斷字、心思機敏的“文化人”。而王體乾,便是這文書房的掌房太監。

回到自己那間陳設考究的值房之內,他屏退了所有的小太監,隻留下了一個身材瘦削、眼神銳利的青年太監,小心翼翼地為他奉上了一杯熱茶。

此人,正是王體乾最為心腹的乾兒子,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李晉。

王體乾將身上那件華麗的貼裡脫下,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布直身,然後便坐到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地吹著熱氣,臉上依舊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晉看著乾爹那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熱茶,低聲問道:“乾爹,可是今夜在內閣那邊,受了那葉閣老的閑氣?”

王體乾聞言,並未像往常那般動怒,反而端起茶杯,輕輕地吹開茶沫,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緩緩地說道:

“晉兒,你記住一句話。”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

李晉聞言,心中一凜。

王體乾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才繼續用那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外人輕我、賤我,那便由他去。我等隻需且裝聾,且作啞,讓他們把所有的力氣,都使在那空處便是。這唱戲啊,唱得是開場的熱鬧,看的,卻是收尾的結局。誰能笑到最後,那纔算是見了真章啊。”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一眼李晉,眼神銳利如刀:

“咱們,靠的是誰?靠的是那禦座上的皇爺!不是文淵閣裡的什麼閣老!隻要萬歲爺金口一開,別說是那葉向高,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乖乖地低頭!”

“所以!”

他伸手指了指身邊那堆積如山的奏疏,聲音也變得沉穩有力。

“外廷的冷眼,不過是陣穿堂的風,吹不滅咱們這文書房裏的燈!你要做的,便是把這燈芯給我挑亮了,把字給我練好了,把這天下百官的本章,都給我背熟了!”

“燈在,人在,這氣它就長著呢!”

李晉聽著乾爹這番話,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起來!他知道,乾爹這是在教他,在這宮裏頭,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他也清楚,乾爹今日這番話,看似是在說那葉向高,實則心中真正較著勁兒的,還是那位剛剛一步登天,權傾內外的新任東廠提督——盧受!

乾爹這是眼紅了啊!

但他嘴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隻是將這番話,死死地記在了心裏。他知道,這便是乾爹的學問!

他轉過頭,看著李晉,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幽幽地說道:“晉兒,你跟了咱家這麼久,可知咱家在這宮裏,最想謀的是什麼?”

李晉連忙道:“孩兒愚鈍,但知乾爹有誌於為皇爺分憂,輔佐聖上!”

“這些虛的,且不說它。”王體乾擺了擺手,手指輕扣著茶盞,“咱家所謀,便是那至高無上的權柄!你乾爹,要做那內廷總管,做那司禮監掌印,做那輔佐聖躬的內相!”

他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充滿了令人心驚的野心!

李晉聽得是心神激蕩,眼中也冒出了精光,連忙恭聲道:“孩兒願為乾爹赴湯蹈火!”

王體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他沉思了片刻,喃喃自語道:“隻是,要爬到那一步,可不容易。宮中風雲變幻,無非便是那幾條路子罷了……”

他開始緩緩地分析起來:“貼皇爺、拉廠臣、結外廷、占祖製、造空缺。”

李晉側耳傾聽,記在心裏。當聽到“貼皇爺”的時候,他腦中靈光一閃,試探性地問道:

“乾爹,如今皇爺最是寵信鄭貴妃娘娘,要不要咱們先投靠鄭貴妃娘娘那邊?先將關係與翊坤宮那邊打點妥當,再通過娘娘,接近皇爺?”

他這話一出,王體乾那張素來平靜的麵龐,卻是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箭矢,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李晉!

李晉被這突如其來的眼神看得心中猛地一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惶恐地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乾爹息怒!乾爹息怒!孩兒不知道如何衝撞了乾爹!求乾爹明示!”

王體乾收回目光,臉色雖然還有些不悅,但語氣卻緩和了下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示意李晉起來。

“不怪你,晉兒。你畢竟入宮時日尚短,還未經受過這宮裏的險惡。有些事,你是不懂。”

他頓了頓,回憶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樁舊事,語氣中帶著幾分警醒,也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嘲諷:

“當年啊,文書房裏,也曾出過一個厲害的人物,名叫史賓。他呀,是嘉靖四十一年進宮的。這史賓,天賦異稟,自幼多纔多藝,尤其精於翰墨,寫得一手好字,筆法精妙,頗得歐陽率更的筆法,當時咱家這位陳佛爺也最器重他,一路提拔他歷升文書房管事。這人還廣交遊,善琴弈,尤愛寫扇,他那題詩寫字的扇子,在宮中流佈極廣。”

“那會兒,皇爺還是個少年郎,性喜詩文。一聽史賓的名聲,便思得一個好的秉筆太監,能夠批覽文書。這史賓,眼看著便是要一步登天了!”

王體乾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可就在那時,鄭貴妃娘娘偶然在皇爺麵前讚揚了他幾句!結果你猜怎麼著?”

“皇爺啊他就疑心了!”

“皇爺他疑心史賓這個奴才,是私底下通過宮裏的後宮女眷,從宮闈中,專門往自己麵前鑽營,以求富貴!他當即便下旨,立將史賓謫到南京,一關便是數年!”

“後來,史賓蒙冤,過了數年才被重新召回京城,官復原職,入文書房任事。結果呢?他剛回京,恰逢皇爺要發一道要緊的旨意給內閣,這事兒例該第一員秉筆太監親自捧了聖旨到內閣傳宣。這史賓的名字,本在最前列。”

“可皇爺聽完史賓的回奏,卻非但沒有釋疑,反而更怒了!”

王體乾搖了搖頭,“他又疑心史賓在南京之時,是不是與外廷的大臣勾結上了?所以故意在這等緊要關頭,要藉著傳旨的機會,跑到內閣裏頭去,私自拜會輔臣!於是,皇爺再次下旨,復將史賓謫到南京,一關便是十年有餘!”

李晉聽得是目瞪口呆,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哪裏知道這宮裏頭還有這等彎彎繞繞?自己剛纔出的那番“投靠鄭貴妃”的主意,簡直是餿透了!

“所以說,晉兒,這宮外傳聞的,那些個嘴碎的宮女們嚼舌根的,那些什麼‘皇爺寵愛誰誰誰的’之類的!你在這內廷之中,便一個字都不要當真!”

王體乾語氣冰冷,帶著警示:“你更不要學那史賓一般,自己撞到皇爺的槍口上,白白送了性命!”

“這宮裏的水啊深不見底!”他意味深長地說道,“要想在這宮裏頭求得生路,最終爬到那高處,首先要學會的,便是活得更長久一些!”

李晉心中顫慄,連忙恭聲應道:“孩兒受教了!多謝乾爹指點!”

聽完乾爹這番驚心動魄的宮闈舊事,隻覺得後背上都沁出了一層冷汗。他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再也不敢胡亂出什麼“餿主意”了。

王體乾見他已被自己徹底鎮住,臉上的神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他踱步回到自己的太師椅上,緩緩坐下,端起那杯早已有些溫吞的茶水,輕輕地呷了一口,似乎又陷入了對當前局勢的沉思之中。

過了許久,他纔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晉分析局勢一般,幽幽地開口道:

“晉兒,你方纔說,雖是看似‘貼皇爺’。倒是不錯。隻是這‘貼’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難於上青天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如今看來,要想像盧受那般,尋到一個天大的機會,辦一件能送到皇爺心坎裡去的‘臟活累活’,怕是短時間內,再無這等合適的時機了。咱們也隻能是等著。”

他搖了搖頭,似乎是對這第一條路,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那……‘結外廷’呢?”

他又繼續說道,“哼,結外廷那葉向高之流,一個個自詡清流,滿口的聖賢文章,骨子裏,又豈能看得起咱們這些‘刑餘之人’?今日你瞧見了,咱家便是再如何放低身段,與他們稱兄道弟,在那葉向高眼裏,就被當做越界之人了。他們能用得著咱們的時候,便給幾分好臉色;用不著了,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瞧上咱們一下!指望他們?難!”

他說起葉向高,語氣中又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憤懣和輕蔑。

“那……那‘拉廠臣’呢?”

他接著分析道,臉上的自嘲之色更濃了,“拉廠臣?嗬嗬,如今這宮裏頭,還有哪個‘廠臣’,比咱們那位盧公公,風頭更盛的?他如今,身兼司禮監秉筆、東廠提督二職,權勢赫赫,炙手可熱,那真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啊!”

他彷彿能看到盧受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不由得又是搖了搖頭,嘆息道:

“咱們這個時候,便是腆著一張老臉湊上前去,與他稱兄道弟,拉攏關係,你以為他便能瞧得上咱們嗎?”

“在他眼裏,怕也隻當我王體乾,是個見風使舵、前來攀附的趨炎附勢之徒罷了!到時候,非但拉攏不成,反倒要白白地,受他一番羞辱!”

“貼皇爺”,沒時機;“結外廷”,人不應;“拉廠臣”,更是熱臉貼冷屁股。

王體乾將自己之前總結的那幾條路子,一一分析下來,竟是發現,條條路,似乎都已是死路一條!

他再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之中,充滿了懷纔不遇的憤懣和英雄末路的無奈。

李晉在一旁聽著,心中也是一片冰涼。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乾爹,這位在外人看來,已是位高權重的文書房掌房太監,其處境,竟是如此的艱難!

他看著乾爹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落寞的臉,心中也是一陣酸楚,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纔好。

值房之內,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隻有那燈芯之上,偶爾爆出的一點燈花,發出“劈啪”的輕響。

彷彿,是在嘲笑著,這宮中所有為了權-力-而苦苦掙紮的、可憐的人。

李晉看著乾爹那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陣不忍。他張了張嘴,正想開口,將乾爹方纔未說完的那兩條路——“占祖製”和“造空缺”,也提出來,看看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他話還未出口,冷不丁地,文書房院外的走廊之下,“鐺——!鐺——!”兩聲清脆悠揚的雲板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這是交班的時刻到了。

王體乾聞聲,也從那無邊的沉思之中,回過神來。他臉上那副憤懣不甘的神情,瞬間便被一種職業性的平靜所取代。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顯褶皺的青布直身,淡淡地說道:“時辰到了,該回去了。”

不多時,值房的門便被人輕輕推開。隻見另一位年紀相仿、身形略胖的太監,笑嗬嗬地走了進來。此人,便是文書房的另一位掌房太監——趙恩。

這文書房事務繁重,晝夜都不能離人,因此設了兩位掌房太監,輪流值守。

“王老哥,辛苦了。”那趙恩一進來,便滿麵春風地對著王體乾拱了拱手。

王體乾也還了一禮,臉上又掛起了那副不動聲色的客套笑容:“趙老弟客氣了。今夜也無甚大事,不過是些尋常的題本罷了。這是值房的牙牌,還請老弟收好。”

他說著,便從腰間解下一塊烏木製成的、刻著“文書房”字樣的牙牌,遞給了趙恩。

趙恩也同樣解下自己的牙牌,與他交換。

這交接的,不僅僅是一塊小小的牌子,更是這文書房一夜的權柄與責任。

兩人又簡單地交接了幾句公事,說了一些“今夜風大,老弟仔細門戶”之類的場麵話,王體乾這才領著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李晉,緩緩地,走出了這間他待了整整一宿的值房。

夜,更深了。

一出值房,一股冰冷的寒氣,便立刻撲麵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王體乾攏了攏身上的衣袍,抬頭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幾點疏離的寒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向著自己在宮中的私宅方向走去。

李晉提著一盞六角宮燈,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為他照著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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