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他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禦座之上那個神情莫測的皇爺爺,用他那特有的、奶聲奶氣的、卻又異常清晰的童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爺爺……是……好皇帝!”
他這話一出,如同平地裡一聲驚雷,瞬間便打破了殿內那凝固的氣氛!
朱由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跟著說道:“對!皇爺爺本來就是好皇帝!”
常雲和盧受也是心中都在佩服:這五殿下!可真是神來之筆啊!
然而,讓朱由檢沒有想到的是,禦座之上的萬曆皇帝,在聽了自己這句“發自肺腑”的誇讚之後,非但沒有如他想像中那般,龍顏大悅,反而隻是失神了片刻,臉上甚至還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的自嘲?
朱由檢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我靠!壞了!”
他在心裏瘋狂吐槽,“這古代的皇帝,也太難伺候了吧!誇你也不是,不誇你也不是!這馬屁難道是拍到馬腿上去了?!”
就在他心中忐忑不安之時,卻見萬曆皇帝臉上的那絲異樣,又迅速地被一抹玩味的笑容所取代了。
他看著階下這兩個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小孫子,笑道:“嗬嗬,你們這兩個小傢夥,倒是個會說話的。那你們再跟皇爺爺說說,皇爺爺怎麼就是個‘好皇帝’了啊?”
他又將皮球,給踢了回來!
這個問題,比之前那個更難回答!
朱由校急得是抓耳撓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理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平日裏聽的,也都是些“聖天子在上”之類的空話。最終,他隻能是憋紅了小臉,用最樸素、也最直接的邏輯,大聲說道:
“皇爺爺本來就是好皇帝!為什麼還要問原因?!”
“噗……”
朱由檢聽到大哥這番理直氣壯、近乎於“耍賴”的回答,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他不得不對自己這位大哥,在心裏頭,默默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這句“本來就是”,看似是童言無忌,實則是馬屁的最高境界啊!它直接將“好皇帝”這個結論,從一個需要論證的命題,變成了一個不言而喻、天經地義的“公理”!這其中蘊含的“淳樸”力量,簡直是無堅不摧!
萬曆皇帝聽了朱由校這話,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對盧受和常雲說道:“你們聽聽!聽聽!真是童言可掬啊!在他們這些孩子心裏頭,皇爺爺天生就是好的!”
他笑聲之中,雖然還帶著幾分自嘲,但那份因為被“冒犯”而產生的些許不快,也確確實實地,煙消雲散了。
此刻,也正是盧受和常雲這兩位最擅長揣摩聖意的“捧哏大師”登場的最佳時機!
隻見盧受上前一步,躬著身子,臉上帶著無限崇敬的笑容,介麵道:“皇爺,元孫殿下此言,看似童稚,實則乃是大道至簡啊!在天下萬民心中,又何嘗不是如此?皇爺您承天命,繼大統,君臨四海,本就是天命所歸,本就是這天下的‘好皇帝’!這又哪裏需要什麼緣由呢?”
他頓了頓,又巧妙地將萬曆皇帝的個人感受與“天倫”聯絡起來,繼續說道:“更何況,皇爺您日理萬機,為國事操勞,已是許久未曾享受這般純粹的天倫之樂了。今日元孫殿下和五殿下這番赤子之心,雖然舉止略顯冒失,卻也正因其不加修飾,才更顯珍貴!能讓皇爺您開懷一笑,這,便是他們今日所行的最大之‘孝’啊!”
他這番話,絕口不提太子,絕口不提王貴妃,隻字不沾任何黨爭的是非。他隻將一切都歸結於——“皇爺您本來就好”以及“孫子讓您開心了,這就是孝順”,完美地避開了所有雷區,隻留下最讓皇帝受用的部分。
一旁的常雲,也是機靈過人,立刻便抓住了另一個切入點,附和道:“盧公公說的是!奴才愚鈍,也以為,元孫殿下這話,更是說出了‘誠’字的真諦啊!”
“何為誠?真心實意,發自肺腑便是誠!元孫殿下心中所想,口中所言,皆是如此,並無半分虛假雕飾。這不正是皇爺您平日裏最看重的品性嗎?以至誠之心,麵對君父長輩,這便是‘孝’的根本,也是‘忠’的根源。能教養出如此至純至誠的皇孫,亦是彰顯了皇爺您治家有方,德被子孫啊!”
他二人這一唱一和,一個從“天命所歸”的角度,一個從“至誠至孝”的層麵,將朱由校的“童言”捧到了一個無與倫比的高度。而且,最終所有的功勞,都巧妙地落回到了萬曆皇帝自己“聖明”、“治家有方”之上!
這馬屁,拍得是既高明,又“中立”,還順帶著彰顯了他們自己的“學識”和“忠心”。
萬曆皇帝聽著這二人高明至極的奉承,心中也是暢快無比,隻覺得通體舒坦,連那牙疼和腿疼,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他笑著指了指盧受和常雲,道:“你們這兩個老奴才,倒是個會說話的!”
一場隨時可能引爆龍顏之怒的危機,就在這兩個小孩子的“童言無忌”,和這兩個老太監的“妙語如珠”之中,悄然地,化解於無形了。
萬曆皇帝笑過之後,殿內的氣氛,也總算是徹底地緩和了下來。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還站在那裏,似乎還不太明白自己剛才那句“神回答”究竟有多厲害的皇長孫朱由校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溫和,卻也更加意味深長的神情。
他對著朱由校,輕輕地招了招手。
朱由校見狀,雖然心中還有些害怕,但也隻得乖乖地,又向前走了幾步。
萬曆皇帝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與自己頗有幾分相似的長孫,聲音溫和地,卻又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校哥兒,你現在還小。”
“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這宮裏頭的水啊,渾得很。你,就不要跟著蹚渾水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回去之後,把你皇爺爺今日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你父王去。就說是皇爺爺親口說的。”
他這番話,說得是風輕雲淡,卻如同幾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在場所有大人的心上!
這哪裏是在跟一個小孩子說話?
這分明是在藉著孫子的口,向太子,向整個東宮,傳遞一道清晰無比的警告!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朕,可以當做是孩童胡鬧,不與你們計較。但下不為例!不要再耍這些自作聰明的小手段!
朱由校這個年紀,自然是聽不出這其中的深意。他隻知道,皇爺爺似乎沒有再生氣了,還讓自己給父王帶話。他乖巧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畢竟,他對這位難得一見的皇爺爺,心中畏懼居多,自然是他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而站在一旁的朱由檢,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那顆成年人的心,在聽到皇爺爺這番話時,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沉。
“我這算不算是也蹚了渾水了?”朱由檢在心裏暗自思忖。
他知道,皇爺爺這話,明麵上是在說大哥朱由校,可實際上,何嘗又不是在警告自己?
他回想起自己自打出生以來的種種“表現”:從最初的“出恭示意”,到乾清宮家宴上的“一語驚聖聽”,再到聖母皇太後壽宴上的“頑童獻寶”。
自己出的風頭,實在是太多,也太大了!
這種種“祥瑞”、“靈通”的表現,與眼下整個東宮備受打壓的頹喪局勢,簡直是形成了鮮明無比的反差!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朱由檢又豈會不知道?
隻是……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還處在懵懂之中的大哥,又想了想那個還在慈慶宮靈堂內,為母妃之死而傷神,為東宮前途而焦慮的父王……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了。他姓朱,他是這東宮的一份子!
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東宮若是真的倒了,他這個所謂的“靈童”,怕也隻會成為第一個被獻祭的“祥瑞”吧?
所以,他隻能進,不能退!
他隻能在這渾水之中,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攪動風雲,去搏那一線生機!
就在朱由檢心中思緒萬千之際,他忽然感覺到,一道深沉的、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猛地抬起頭,便迎上了禦座之上,萬曆皇帝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無比的眼睛!
祖孫二人,就這麼隔著數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一個,是飽經風霜、心思如海的暮年帝王。
一個,是身軀稚嫩、卻內藏乾坤的“穿越之魂”。
萬曆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孫子,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孩童的怯懦,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也沒有半分的躲閃,反而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平靜和坦然。
彷彿,他早已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萬曆皇帝的心中,再次生出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這個孫子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而朱由檢,也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著。
西暖閣內,空氣彷彿凝固。
萬曆皇帝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階下那個小小的身影。他的心中,念頭百轉千回。這個孫子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他知道,此刻,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他必須抓住人性的弱點,促成此事!單純的哭鬧,或是言語上的爭辯,隻會適得其反。他必須用一種更高明的方式!
就在這時,他突然動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也沒有再做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他隻是緩緩地,鬆開了大哥朱由校的手。
然後,他用他那雙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小小的、卻也因為方纔的“哭鬧”而滿是褶皺的素服。
他低著頭,神情是那麼的專註,那麼的認真,彷彿正在進行著一項無比神聖的儀式一般,將每一個褶皺,都仔仔細細地,撫平。
這個動作,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提醒著在場的所有人——皇爺爺,我們,還穿著孝服呢!
做完這一切,他又緩緩地抬起頭,再次望向禦座之上的萬曆皇帝。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紅了。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他那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毫無徵兆地,就這麼滾落了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也沒有抽泣,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就那麼靜靜地,讓那滴淚,劃過他粉嫩的臉頰,最終,滴落在他胸前那素白色的衣襟之上,暈開了一小團濕痕。
那滴淚,像是一顆滾燙的珍珠,瞬間便灼傷了在場所有大人的心!
就連一旁的盧受和常雲,這兩個見慣了宮中各種虛情假意、生死別離的老太監,在看到這一幕時,心中也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
嚎啕大哭,可以是“鬧”,可以是“逼宮”。
而這一滴無聲的淚,卻隻能是真正的“悲傷”!
是一個孩子,對自己剛剛逝去的親人,最純粹、最無助的哀思!
緊接著,在所有人那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朱由檢對著禦座之上的萬曆皇帝,緩緩地,深深地,用一種極其標準,卻又帶著孩童特有的笨拙的姿態,作了一個長揖。
作完揖,他便不再有任何動作。
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紅著眼圈,咬著下唇,用那雙水汪汪的、充滿了孺慕和……絕對服從的眼睛,仰望著他的皇爺爺。
這一連串的動作,其背後蘊含的,卻是對人性的精準打擊!
整理素服,是在提醒“禮”;那一滴眼淚,是在訴說“情”;而這最後深深的一揖,則是在表達“理”!
他彷彿在用他那無聲的肢體語言,對著禦座之上的萬曆皇帝說:
——皇爺爺,我很難過。但是,我聽您的話。無論您做什麼決定,我,作為您的孫兒,您的臣子,都絕對地服從。我不會再哭了,也不會再求您了。我,隻是真的很想念我的皇祖母。
這一招“以退為進”,可謂是退到了極致,卻又直擊要害!
它瞬間便將萬曆皇帝,從一個被“臣子”、“天意”所逼迫的、高高在上的君王,拉到了一個必須對孫子這片“純孝”之心做出回應的、慈愛長輩的位置上!
你若再不同意,便不是在與那些討厭的朝臣們博弈了,而是在活生生地,傷害一個剛剛失去了祖母,又對你如此敬畏和信賴的、可憐的孫子的心!
你這位做爺爺的,於心何忍?!
果然,萬曆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強忍著悲傷、對自己行此大禮的小孫子,心中那最後一點堅硬,那點因為皇權被挑釁而產生的怒意,徹底地融化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自己身為兒子的孝道。
又想起了自己,作為爺爺的責任。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之中,有無奈,有疲憊,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釋然。
“罷了……罷了……”
他對著階下的盧受,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緩緩說道:
“傳朕的旨意。”
“著禮部……即刻……擇定吉期,為王氏,發引。”
盧受聞言,心中劇震,連忙抬頭,卻見萬曆皇帝的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隻聽他頓了頓,又加上了最關鍵的三個字:
“一切……從厚。”
此言一出,整個西暖閣之內,落針可聞!
跪在殿外的宋晉、客氏等人,雖然聽不清裏麵具體在說什麼,但也隱約聽到了“發引”、“從厚”這幾個字眼,一個個都是又驚又喜,不敢置信!
而朱由校,則是傻傻地站在那裏,他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知道,事情似乎是被自己這個神奇的五弟,給解決了?
朱由檢聽了,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頭,也總算是徹底地,落了地。
他緩緩地,對著禦座之上,那個成全了他,也成全了東宮的皇爺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感激。
也是敬畏。
他知道,自己今日,又一次賭贏了。
而代價,便是他,已然徹底地,被捲入了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心,再也無法回頭了。
萬曆皇帝看著在場驚訝的眾人,心中此時沒有太多想法,說實話常雲把這兩個小東西帶進來的時候,他自己的心裏,其實是有些不耐煩的。
又是一場戲。
一場由東宮和那些自以為是的臣子們,聯手演給朕看的戲。他們以為朕老了,糊塗了,看不穿他們這點伎倆嗎?藉著天象,打著孝道的旗號,讓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來當槍使,何其可笑!
朕甚至已經想好了,等他們哭鬧完了,便直接將他們打發出去,然後再尋個由頭,好好地敲打敲打常洛。讓他知道,誰,纔是這紫禁城裏,真正的主人。
可是……
當朕問校哥兒,是誰讓他來哭的時候,他那副慌亂無措的模樣,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常洛。一樣的怯懦,一樣的不經事。
而那個小的,朱由檢
當他奶聲奶氣地說出那句“因為……爺爺……是……好皇帝!”的時候,朕的心,竟是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好皇帝”?
多久了,朕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麼純粹的、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稱讚了?
那些臣子們,他們也說朕是好皇帝。但他們的眼裏,藏著的是對權力的慾望,是黨同伐異的算計。他們誇讚朕,隻是因為朕做出了符合他們利益的決定。
常洛,他也會說朕是好父皇。但他的眼裏,藏著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他恭維朕,隻是因為他怕朕。
可這個小東西……
他的眼睛,很乾凈。
乾淨得像一麵鏡子,能照出人心底最深處的疲憊和孤獨。
他後麵那番獻寶的“胡鬧”,更是讓朕開了眼。他看似是在頑童戲耍,可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將一場即將失控的對峙,拉回到了“天倫之樂”的軌道上來。他不僅救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哥哥,也給了朕一個最體麵的台階下。
他不像常洛,隻知道一味地退縮和恐懼。
他也不像常洵,隻知道一味地奉承和索取。
他似乎是真的,懂得如何讓朕開心。
當朕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的時候。朕發現,他也在看著朕。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討好,隻有一種平靜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瞭然。
那一刻,朕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
朕或許不是在看一個孫子。
自己似乎是在看另一麵,更加年輕,也更加有趣的鏡子。
一麵或許能照出,朕年輕時,那個也曾意氣風發,也曾想做一番事業的自己的鏡子。
盧受和常雲聽了這話,心中都是劇震!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外朝大臣們爭執了數月之久,都未能辦成的事情,竟真的被這兩個小小的皇孫,用這般奇特的方式,給解決了!
二人連忙跪倒在地,口稱:“皇爺聖明!”
而萬曆皇帝,在說出那句“一切從厚”之後,整個人似乎也輕鬆了不少。他看著階下那兩個尚有些不明所以的小孫子,又想了想朝堂之上那些喋喋不休的老臣,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今日,雖然是“妥協”了。但這個“妥協”,必須是以自己的意誌為主導的!絕不能讓外朝那些臣子們覺得,是他們“逼宮”成功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盧受,繼續用那不緊不慢的、帝王特有的腔調,緩緩地,為自己今日的決定,下了一道堪稱完美的“聖旨”:
“你再去傳一道旨意給內閣。”
“朕近來,細察天象,思接千古。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前番‘太白晝見’,實乃示警,而非降罰,意在讓朕躬身自省,和調陰陽。”
“又念及,皇長孫由校、皇五孫由檢,二人雖年紀尚幼,卻已知純孝之道,為祖母哀思,其情可憫,其心可嘉。朕亦深感欣慰。”
“更念及,皇太子常洛,多年來侍奉東宮,克勤克儉,雖偶有過失,卻也不易。其母王氏,誕育儲君,於我朱家皇室,終究是有大功勞的。”
“綜上種種!”萬曆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朕思慮再三,為順天心,為彰孝道,也為全人倫,特降此恩旨:著禮部,即刻為故皇貴妃王氏,擇吉發引!一應喪儀,皆從厚典!不得有誤!”
他說完,便揮了揮手,示意此事,到此為止,再無商議的餘地。
盧受跪在地上,聽著皇爺這番話,心中早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實在是高啊!
皇爺這一番話,說得是何等的滴水不漏!
他將自己此次妥協的原因,歸結為了三點:一是順應“天意”,二是感念“孫孝”,三是體恤“子勞”,順帶還肯定了王貴妃的“功勞”。
如此一來,他便巧妙地將朝臣們的“力諫”,從自己決策的原因中,給徹底地剔除出去了!
這件事,不是你們逼朕做的!
而是朕自己,順天應人,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主動做出的決定!
這皇權的威嚴,這君父的主動性,就這麼被他輕輕鬆鬆地,給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盧受知道,等到明日,這道旨意傳到內閣,那些原本還想藉此邀功的言官大臣們,怕是一個個都要啞口無言了。
他們非但不能說自己“諫言有功”,反而還要上疏,歌頌皇爺“聖明燭照,從善如流”呢!
這便是帝王心術啊!
盧受心中暗嘆,連忙恭恭敬敬地叩首道:“奴才遵旨!皇爺聖德如天,奴才欽佩之至!”
而朱由檢,也將他這位皇爺爺的這番“表演”,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禦座之上,那個重新又恢復了那副慵懶而又掌控一切模樣的萬曆皇帝,心中也是一陣無語,又一陣好笑。
“好傢夥!真是個老狐狸!”他在心裏暗暗吐槽,“裡子丟了,麵子可一點都不能丟!都到這時候了,還不忘給自己找補一番!這操作,還真是有點意思!”
他知道,自己這位便宜爺爺,雖然當皇帝當得有些“不敬業”,但這玩弄權術的本事,卻也真是爐火純青了啊。
而自己,今日也算是又免費地上了一堂,最為生動的、關於“帝王心術”的實踐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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