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回來了,他抱著銅線、鐵片、陶罐,後麵還跟著個小太監,正提著個水桶。
心裡頭直犯嘀咕,陛下好端端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既不金貴也不趁手,可瞧陛下方纔那模樣,眼神亮得嚇人,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鄭重,想來是關乎要緊事的。
他不敢多琢磨,隻盼著冇漏了什麼,別耽誤了陛下的吩咐,畢竟這可是陛下在絕境裡盼來的指望,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陛下,東西找來了。」王承恩喘著氣,「您要這些……」
「放在這兒。」朱由檢說,「你們出去,把門關上。冇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東西放在地上,人退了出去,並將門輕輕閉合。
倉庫裡又安靜下來。
朱由檢蹲下來,開始乾活。
他按腦子裡的圖紙,把銅線一圈圈繞在陶罐外壁上。
繞得很仔細,每一圈都緊貼著,不留縫隙。
然後接上線頭,線頭的另一端,他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插入側麵的一個介麵。
哢噠一聲,就已經接好了!
他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一個陶罐,外麵纏滿銅線,銅線連著那個箱子。
朱由檢伸手,按了一下箱子螢幕上的一個按鈕。
「咚!」
一股很大的聲音從箱子裡傳出來。
陶罐上的銅線開始發光。
罐子裡的水開始冒泡,起初很小,慢慢變大,最後沸騰起來。
白汽升騰,在寒冷的倉庫裡散開。
朱由檢伸手,在汽霧裡探了探。
確實很熱。
他看著沸騰的水,看著發光的銅線,看著那個箱子。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眉眼間積壓的陰霾一掃而空,那是一種絕境逢生的釋然,是手握乾坤的篤定。
這是兩年來的第一次。
朱由檢盯著沸騰的陶罐,看了整整一刻鐘。
水一直在沸騰,白汽裊裊上升,在倉庫寒冷的空氣裡凝成細密的水珠,沾濕了梁木上的蛛網。
這絕不是燒一壺開水那麼簡單。
這無形無質卻能催生出滔天熱力的能量,有了它,國庫空匱不再是死局,流民四起不再是頑疾,建虜的鐵蹄、闖賊的亂兵,都將不再是大明的浩劫。
這是大明的轉機!
「一個時辰了。」他低聲說。
王承恩守在外麵,聽到聲音,推門探頭:「陛下?」
「進來。」
王承恩進來,第一眼就看見那罐沸騰的水。
「這……這怎麼可能?」他聲音發顫,「冇有柴,冇有炭,水怎麼會……莫非有仙人施法?」
朱由檢冇解釋。
他伸手按了下箱子螢幕,嗡鳴聲停止,銅線的光暗下去。
罐子裡的水慢慢平息,隻剩餘溫,這還在冒著絲絲白汽。
朱由檢想了很多,每年的開春才能開爐鍊鐵,寒冬臘月裡爐火根本燒不旺,造出的兵器全是次品。
有這箱子,就算是滴水成冰的寒冬,也能日夜不休的一直鍛打刀槍、鑄造火炮。
即使遼東女真的鐵騎的戰力多麼強大,也不懼啊!
還有,這功能絕對遠不止於此……
【可控核聚變終極衍生:無限電能適配:全域電網覆蓋、電磁驅動戰車、天空飛艇】
【等價變換:沙礫煉精鋼、海水化甘泉、廢料變糧食】
【氣候調節:驅散蝗災、呼風喚雨、冰封漠北草場】
【星際航行:打造浮空城、殖民東海諸島、遠征極西大陸】
【長生技術:基因修復、疫病根除、延長壽命至百歲】
雖然有些詞語像什麼電網呀,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這肯定是好東西!
這些都是需要依託可控核聚變來作用的,他的目標很清晰,但先解決眼下困境,不能被這遙遠的目標迷失了方向。
第1步,先把國內的局勢給穩定了。
如今,各地狂發旱災,農民起義軍也接踵而至,在北方的女真部落也蠢蠢欲動,所以,來吧!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去傳內閣。」朱由檢說,「現在。」
「現在?」王承恩看了眼窗外,「陛下,已經亥時了,各位閣老恐怕都睡下了……」
「那就叫醒。」朱由檢轉身往外走,「告訴他們,有軍國大事。」
王承恩不敢再多說,匆匆去了。
朱由檢回到後殿。他讓人換了衣裳,坐在書案後等。
他拿起一份奏摺,這個是兵部催餉的,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現在他心情正好,不想看這些煩心的奏摺。
他把腦子裡那些知識又翻閱了一遍。
聚變,線圈,電阻,熱效率……每一個詞都陌生,但組合在一起,又好像能懂。
就像小時候學《千字文》,起初一個個字都不認識,但先生教了讀音,講了意思,慢慢就能念下來了。
他現在就在「念」這些新字。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王承恩引著三個人進來。首輔韓爌,次輔李標,閣臣錢龍錫。
為首的是首輔韓爌,這位萬曆年間的老臣已是六旬高齡,東林黨元老。
崇禎元年被召回重掌內閣,一手主導了閹黨逆案的清算,處事老成持重,是朝堂的定海神針。
緊隨其後的是次輔李標,為人謙和卻頗有主見,與韓爌一同主持政務,在平衡各方勢力上頗有章法。
最後是閣臣錢龍錫,東林黨核心人物,管著朝堂政務,是朱由檢倚重的實乾之臣。
三人都穿著常服,外頭披著鬥篷,頭髮有些淩亂,顯然是匆忙起來的。
「臣等叩見陛下。」
「平身。」朱由檢擺手,「看座。」
三人謝恩坐下。韓爌年紀最大,已經六十多了,坐下時動作有些慢。
他抬眼看了看皇帝,小心問道:「陛下深夜召見,不知有何要事?」
朱由檢冇直接回答。他看著三人,一個個看過去。
韓爌是老臣,萬曆年的進士,歷經三朝,做事穩妥,但也冇什麼銳氣。
李標是東林出身,清流領袖,整天把「節用愛民」掛在嘴上。
錢龍錫算是實乾派,管過戶部,知道錢糧的難處。
這三個人,能信嗎?
他不知道。
但現在他需要人做事。
「跟朕來。」朱由檢起身。
三人麵麵相覷,還是起身跟上。
一行人又來到倉庫。
那個箱子還在原地,旁邊是纏著銅線的陶罐,水已經涼了。
「這是……」錢龍錫最先開口。
「這是一件器物。」朱由檢說,「它可不一般,它能生熱,不用柴炭。」
李標皺眉:「陛下,此乃何物?臣聞所未聞。」
「朕也是今日才得。」朱由檢走到箱子旁,伸手按了下螢幕。
銅線再次發光,陶罐裡的水又開始冒泡,慢慢沸騰。
三位閣老都站了起來。
韓爌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眼睛瞪得老大。
李標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冇說出來。
錢龍錫最直接,他走到罐子邊,伸手在蒸汽上探了探,又立刻縮回來。
「燙的。」他說,聲音很輕。
「當然燙。」朱由檢說,「水滾了。」
「可是……」錢龍錫轉頭看箱子,又看銅線,「這冇有火啊。」
「有一種火,看不見。」朱由檢按記憶裡的解釋說,「就像天上的雷電,你看不見它,但它能劈開樹木,點燃房屋。這東西……能生出類似的火,但更溫和,可以控製。」
李標搖頭:「陛下,此乃怪力亂神之說,聖人不語。我輩讀聖賢書,當敬鬼神而遠之……」
「這不是鬼神。」朱由檢打斷他,「這是格物。」
他走到箱子前,指著螢幕上的字:「你們看,這上麵寫的,是道理。就像《天工開物》裡寫的那些,水車怎麼轉,紡織機怎麼織,都是道理。隻不過這道理更深些。」
韓爌終於開口:「陛下,此物……從何而來?」
朱由檢沉默了一下。
「天賜。」
兩個字,說得平靜。
倉庫裡靜了片刻。
三位閣老互相看了看。李標眉頭緊鎖,錢龍錫則盯著箱子,他在思考些什麼。
「陛下,」韓爌緩緩說,「縱是祥瑞,也當謹慎。我朝自永樂年後,少聞此等異事。若傳出去,恐引朝野非議……」
「那就別傳出去。」朱由檢說,「今夜之事,隻有朕和你們四人知道。王承恩。」
「奴婢在。」
「守住這院子,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朱由檢又看向三位閣老:「朕叫你們來,不是議祥瑞,是議事。你們看這罐水,不用柴,不用炭,能一直燒。若是把這熱用來鍊鐵呢?用來燒窯呢?用來煮鹽呢?」
錢龍錫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陛下!此物若能量產,別說九邊軍餉,便是……」
他話未說完,便被韓爌一個眼神止住。
倉庫裡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
李標清了清嗓子:「陛下,錢閣老所言雖有理,但……此物究竟是何原理?能量產否?所需材料幾何?造價多少?這些若不弄清,恐難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