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愣了一下。
全自動鍊鋼廠圖紙?
朱由檢心裡一動。
他閉上眼睛,試著在腦子裡想那個圖紙。
果然,一大堆資訊湧了進來。
廠房怎麼建,裝置怎麼造,流水線怎麼排,動力用什麼,原料怎麼進,成品怎麼出。
所有細節,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看到那座工廠運轉起來的樣子:
巨大的熔爐日夜不停地燃燒,機械手臂抓起原料投入爐中,鋼水順著管道流淌。
冷卻,成型,最後變成一塊塊標準的鋼錠。
那效率,是現在西山工坊的百倍不止。
朱由檢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
有了這東西,大明的鋼鐵產量能翻多少倍?
到時候,軍隊的刀槍甲冑,農人的鋤頭犁鏵,工匠的工具器械,全都能用上最好的鋼。
而有了最好的裝備,軍隊就能打勝仗,農人就能多收糧食,工匠就能造出更多好東西。
這是一個良性迴圈。
一個能救大明的迴圈。
朱由檢站起來,走到禦案前。
他拉開抽屜,裡麵是空的。
但他把手伸進去,假裝摸索了一陣,然後掏出了一本冊子。
冊子很厚,封麵是普通的藍布,上麵一個字都冇有。
王承恩被這動靜驚醒了,抬頭一看,愣住了:「陛下,您這是……」
「去傳趙士春。」朱由檢說,「現在就傳,讓他立刻進宮。」
王承恩不敢多問,趕緊去了。
趙士春他本來已經睡下了,聽說陛下急召,連官服都冇穿整齊就匆匆趕進宮。
路上他心裡直打鼓,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難道是工坊那邊出問題了?
進了殿,他看到朱由檢站在禦案前,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趙卿,看看這個。」朱由檢把冊子遞過來。
趙士春雙手接過,開啟一看,眼睛就直了。
這哪是什麼冊子,這是一本……天書。
第一頁畫著一座廠房的剖麵圖。
那圖精細得嚇人,每一根梁,每一根柱。
每一麵牆,都標得清清楚楚。
尺寸、材料、建造方法,全都有詳細說明。
趙士春是工部出身,很懂建築。
他一眼就看出這廠房的結構和現有的任何建築都不一樣。
他翻到第二頁。
這頁畫的是熔爐。
這爐子為是巨大的、鐵殼的、帶煙囪和管道的爐子。
旁邊還有小圖,畫著怎麼砌耐火磚,怎麼裝加熱單元,怎麼排煙。
第三頁是流水線,第四頁是機械手臂,第五頁是動力係統……
趙士春一頁頁翻下去,手都開始發抖。
他乾了三十年工程,從冇見過這麼詳細、這麼精巧的設計。
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每一個問題都有解決方案。
這已經不是圖紙了,這是一本建造手冊,一本隻要按著做就一定能成功的聖典。
「陛下,」趙士春抬起頭,聲音發顫,「這……這是哪來的?」
他心裡的疑惑簡直要溢位來了。
這冊子看著嶄新,墨跡都還冇乾透。
可這麼厚一本,這麼精細的圖,冇個一年半載根本畫不出來。
陛下是從哪弄來的?難道陛下早就開始謀劃了?
朱由檢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問:「能造出來嗎?」
趙士春又低頭看了看冊子,仔細看了幾分鐘,然後重重點頭:
「能!隻要有足夠的工匠,足夠的材料,絕對能!」
「要多久?」
「這……」趙士春估算了一下。
「廠房三個月能建起來。裝置麻煩些,有些機械臣冇見過,得琢磨著造。」
「但冊子上有詳細說明,應該能行。半年,最多半年,臣一定能讓它運轉起來!」
「好。」朱由檢點點頭,「西山工坊旁邊有五百畝空地,朕已經劃出來了。」
「明天你就帶人過去,開始建。需要什麼,直接跟工部要。人手不夠,從各地調工匠。錢不夠,從內帑支。」
趙士春激動得臉都紅了:「臣遵旨!臣一定不負陛下所託!」
他捧著冊子,像是捧著祖宗牌位,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這冊子……臣能帶回去嗎?」
「本就是給你的。不過記住,這冊子裡的東西,不能讓外人看見。」
「你找個信得過的人,把圖拆開,分給不同的工匠做。每個人隻做自己那部分,明白嗎?」
趙士春當然明白。這種寶貝,要是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臣明白!」他躬身行禮,「臣這就去準備!」
趙士春退出去後,朱由檢站在殿裡,長長吐了一口氣。
半年。
半年後,全自動鍊鋼廠建成,大明的鋼鐵產量就能暴漲。
到時候,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東邊已經透出了一點微光。
天快亮了。
……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是二十天。
這二十天裡,京城發生了不少事。
李誠銘的案子定了。
三司會審隻是個形式,證據確鑿,本人也認了罪。
雖然認罪的過程不太愉快,據說詔獄裡用了點手段。
最後判的是淩遲,家產充公,族人流放。
聖旨已經下了,隻等秋後處決。
訊息傳開,京城的銅鐵商人們都消停了。
之前還有幾個心存僥倖的,覺得皇帝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大不了跑路去外地。
可現在看到李誠銘的下場,一個個老實了。
武清侯啊,萬曆爺的外孫,說抄家就抄家,說淩遲就淩遲。
他們這些商人算什麼?
真要惹惱了皇帝,滅門都是輕的。
於是銅鐵價格徹底穩住了。
不但穩住了,還開始慢慢回落。
市場上流通的銅鐵多了,做工的、打鐵的、造器的,都有了原料,京城的各行各業都跟著活躍起來。
有人說,這是陛下聖明。
也有人說,這是殺雞儆猴。
但不管怎麼說,效果達到了。
朱由檢對這些議論不太關心。他這幾天忙著兩件事:一是盯著西山工坊的擴建,二是派人四處找礦。
全自動鍊鋼廠一旦建成,需要的原料是天文數字。
現有的銅鐵礦,根本不夠用。必須找到新的礦源,而且要快。
他派出了十幾支勘探隊,帶著工部的老匠人,往山西、河北、山東這些地方去。
旨意說得很明白:找到礦的,重賞。找到大礦的,封官。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才幾天時間,就有好幾支隊伍傳回訊息,說發現了礦脈。
有的是銅礦,有的是鐵礦,儲量還不小。
朱由檢很高興,但冇高興多久。
因為陝西的摺子又來了。
這次不是旱情,是民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