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辭三讓------------------------------------------，燭火長明，卻依舊透著一股寒意。，見朱由檢進來，她站起身，看著這位十七歲的皇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皇弟，你來了。大行皇帝遺命，傳位於你，這紫禁城，這大明朝，從今往後，便交與你了。”“皇嫂，皇兄崩逝，臣弟心膽俱裂，繼統之事，臣弟萬萬不敢當。”，聲音帶著幾分悲慼，他知道，此刻的謙辭，是必要的，更是做給殿外的魏忠賢看的。“皇弟，國不可一日無君。” 張皇後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很有力。“魏閹專權七年，江山早已不堪重負，唯有你，能擔此大任。”“記住，之後，萬事小心，莫要輕信任何人，莫要吃宮裡的一口飯，莫要喝宮裡的一口水，魏忠賢的手段，遠比你想的陰毒。”，字字句句都敲在朱由檢的心上，他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唯一真心待他，真心為大明朝著想的，唯有這位皇嫂。，偏殿裡便隻剩下朱由檢一人。，巡邏太監的腳步聲來回穿梭，腳步的脆響，像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不敢落座，隻是揹著手，在殿中緩緩踱步，目光警惕地掃過殿內的每一個角落。，桌下，簾後，生怕藏著魏忠賢的人。，腳步匆匆，見殿門開著，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此人正是李永貞。
李永貞（1583-1628），明順天通州（今屬北京）人。宦官，萬曆時任坤寧宮內侍。
因犯法下獄十八年。光宗即位獲釋。天啟時媚魏忠賢，升司禮秉筆太監，與王體乾等同為魏忠賢謀主。
謀主就是為核心人物出謀劃策、製定整體策略的首席智囊/主謀，是團隊裡定大方向、想關鍵計謀的核心人物，相當於“首席軍師”。
魏忠賢時期，小太監絕對不配長劍/腰刀，隻允許帶極小的“刀兒”（小尖刀）。
且僅限近侍、有品級的太監，普通小火者連這個都冇有。
小火者，也就是明朝最底層的太監。
魏忠賢專權時，他隻給親信大太監（如王體乾、李永貞等）特許帶刀兒。
小太監若敢私藏刀劍，被東廠/錦衣衛查到，必死無疑。
朱由檢抬眼，看著他腰間的刀兒，忽然開口：“你的刀，借我一觀。”
李永貞嚇得一哆嗦，連忙解下佩刀，雙手捧著遞上去，身子抖得像篩糠：“殿、殿下，奴婢的刀粗陋，恐入不得殿下的眼。”
明朝都自稱奴婢，滿清韃子入關以後 才改為奴才，包括很多清宮劇都是，誤人子弟。
朱由檢接過刀，指尖撫過冰冷的刀刃，刀刃鋒利，映著他的臉，那張青澀的臉上，此刻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抬手，將劍放在案上，對著李永貞道：“刀不錯，還給你。”
李永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謝殿下賞！奴婢謝殿下賞！”
他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心中滿是疑惑，這位新王，似乎和傳聞中不一樣，不是那個淡泊名利的少年藩王。
而是個有威嚴，有手段的主兒。
這一幕，被殿外的東廠番子看在眼裡，連忙跑去稟報魏忠賢。
魏忠賢聽後，三角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點性子，倒是有趣，不過，性子太烈，容易折。”
朱由檢自然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魏忠賢的監視之下，他故意賞了李永貞，就是要讓魏忠賢知道。
他朱由檢，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走到案前，揚聲喊道：“傳孤令，取酒食來。”
殿外的內侍愣了一下，連忙回話：“殿下，宮中酒食，需由光祿寺備辦，奴才這就去傳。”
明代皇家總廚房 祭祀供品總管，從三品衙門，屬“五寺”之一（大理、太常、太仆、光祿、鴻臚）。
“速去。” 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多時，光祿寺的人便送來了酒食，四菜一湯，一碗白飯，一壺米酒。
朱由檢坐在案前，拿起筷子，卻冇有動，隻是看著桌上的酒食。
懷中的麥餅，纔是他真正敢入口的東西。
半晌，才夾了一口青菜，慢慢嚼著，他不敢多吃。
殿外的番子見他吃了宮裡的酒食，緊繃的神經稍鬆，連帶著那些巡邏的太監，也少了幾分警惕。
甚至有人低聲議論，說這位新王，似乎也冇那麼難伺候。
他們哪裡知道，朱由檢吃的那口青菜，隻是做給他們看的，他的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從未有過一絲鬆懈。
從懷中取出錦帕，將青菜吐在錦帕上麵。
午時，皇極殿的鐘聲，轟然敲響，迴盪在整個紫禁城裡。
禮部尚書帶著一眾文武百官，跪在皇極殿的丹陛之下，黑壓壓的一片，足有上百人。
公侯伯、駙馬、九卿、科道、翰林、六部官員，還有京畿的軍民耆老，皆俯首跪地，手中捧著一方勸進表，等著朱由檢的到來。
魏忠賢站在丹陛之側，一身蟒袍，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眼中帶著幾分輕蔑。
這些人，一半是他的黨羽，一半是懼於他的威勢，今日的勸進，不過是走個過場。
他倒要看看，這個十七歲的信王，要如何接下這百官的勸進。
朱由檢一身素服，緩步走上皇極殿的丹陛，站在那把明黃色的龍椅前，卻冇有落座。
他的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掃過丹陛之側的魏忠賢，最後落在那方金燦燦的龍椅上。
那把椅子，是天下至尊的象征，卻也沾了無數人的鮮血，冰冷刺骨。
禮部尚書捧著勸進表，高聲誦讀，聲音洪亮，迴盪在皇極殿中：“大行皇帝賓天，國祚懸虛，殿下乃聖祖仁皇帝之裔。”
“大行皇帝之弟，仁孝性成，溫恭允塞，當遵遺詔，速登大位，以安宗廟，以撫萬民，臣等冒死上請！”
誦畢，禮部尚書將勸進表高舉過頭頂，階下百官齊聲高呼：“請殿下登極！以安天下！”
聲音震耳欲聾，卻有幾分虛浮，朱由檢聽得出來，這呼聲裡，有真心，有假意，有畏懼，有敷衍。
他抬手，壓了壓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覽所進箋，具見卿等憂國至意。”
“顧予哀痛方切，皇兄新喪，朕心摧裂，繼統之事，豈忍遽聞？所請不允。”
這是第一次辭讓，祖製如此，也是他的心意。
皇兄剛逝，他若即刻登極，未免顯得太過急切，落人口實。
百官聞言，再次俯首，禮部尚書又道：“殿下，天位至重，誠難久虛，宗廟社稷，繫於殿下一身。”
“臣等為祖宗計，為天下計，再次懇請殿下登極！”
“請殿下登極！” 百官再次高呼，聲音比之前更響。
朱由檢垂眸，掩去眼底的鋒芒，再次辭讓：“卿等所言，朕豈不知？隻是朕德薄才疏，恐難當此任。”
“皇兄之喪，朕尚在哀慼，繼統之事，容後再議，所請不允。”
第二次辭讓，他的語氣依舊堅定，卻讓階下的百官，心中生出幾分敬畏。
這位新王，不是急功近利之輩，倒是有幾分帝王的氣度。
魏忠賢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場景。
百官見朱由檢再次辭讓，也不敢怠慢，禮部尚書第三次捧表。
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殿下，臣等合詞陳請，至再至三，非為一己之私，乃為大明江山計！”
“遺命在躬，祖宗在望，殿下若再固遜，便是置宗廟社稷於不顧，置天下萬民於水火！臣等冒死三請！”
“請殿下登極！” 百官第三次高呼，這一次，呼聲裡多了幾分真心，連那些魏忠賢的黨羽，也不敢再敷衍。
朱由檢抬眼，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最後落在魏忠賢身上，四目相對，魏忠賢的眼中帶著陰鷙。
他的眼中帶著冷冽，不過一瞬，便各自移開。
朱由檢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悲慼，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卿等合詞陳請，至再至三，已悉忠懇。”
“天位至重，誠難久虛，遺命在躬，不敢固遜，勉從所請。”
話音落，階下百官瞬間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的呼聲，震得皇極殿的梁柱都微微震顫，這呼聲，穿過皇極殿，穿過紫禁城。
傳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傳到了大明朝的萬裡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