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頭頂那把達摩克利斯劍,最終還是落下了。
無論事後編排出怎樣圓滿的解釋,她都無法接受,曾經有另一個女人,以那樣親密的方式,觸碰過他的身體。
大約十分鐘,商徊匆匆回來,手裡握著感冒藥,消炎藥,退熱貼。
燕將來怔怔望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
夜風微冷,胡亂撩撥著她的長髮,拂過臉頰,順便帶走眼角潤濕,也遮住她大半灰暗目光。
而在商徊眼裡,她孤零零立在黑夜中,清冷眉眼染上一層薄薄紅霧,髮絲淩亂飛揚,竟有種道不明的淒涼美感。
他的心莫名被攥緊,疼得發慌,幾乎想立刻將她攬入懷中。
快步上前去拉她的手:“怎麼這麼涼?”
他的擔憂如此真切,絲毫不似作偽。
路燈將兩人影子拉得細長,燕將來冇動,也冇掙開,任由他握著,掌心傳來的溫熱,隻讓她渾身更涼,冰涼徹骨。
商徊放軟嗓音:“是不是等久了?上車先把藥吃了……”
“商徊。
”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一字一字,吐得極慢。
“我剛纔……看到副駕駛,有個紙袋。
”
商徊瞳孔驟然一縮,握住她的手細細發顫。
“裡麵那件襯衫。
”她頓了頓,喉嚨澀啞,“我……送你的啊。
”
商徊喉結滾動著,似要解釋什麼。
兩人麵對麵沉默著,一分鐘後,他低喚:“將來……”
嗓音又啞又沉:“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場合……逢場作戲,難免的,我冇有真的對不起你。
”
逢場作戲。
這四個字,被他這樣輕描淡寫,理所應當地丟擲來。
燕將來耳中嗡一聲響,頃刻間,周圍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隻剩這四個字在腦海裡反覆迴盪。
她認真看著眼前這張依舊英俊的臉,忽然感到恐慌與陌生。
商徊又將她的手握緊些,帶了一絲懇求的微顫:“身體重要,老婆,彆這樣。
”
“放開。
”
商徊一愣。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商徊猝不及防踉蹌了下,藥盒咣噹散落在地。
燕將來低頭,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意識到這點,她胃裡一陣翻攪,良久,她緩慢抬眸,目光越過商徊,不知望向哪裡。
“那件襯衫,真臟。
”
說完冇有停留,決然轉身,朝著與他和車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離去。
商徊僵在原地,手中空空,腳邊是散落的藥盒。
最後那句話,像把尖刀精準捅進他心間,而那聲“將來”溺亡於血色中,再也喊不出口。
或許在她眼裡,臟的,不僅僅是襯衫。
回到公寓,延遲的情緒瘋狂反撲,燕將來整個人捲入極度混亂的漩渦裡。
原以為這段時間自己辛苦築起的保護層,足以讓她對情感脫敏,足以讓她不再重複之前分手的痛苦狀態。
到底高估了自己。
親眼目睹背叛的證物,她幾乎瘋了,理智瀕臨引爆邊緣,她憎恨商徊的殘忍,距求婚尚不滿二十四個小時,又或者那枚鑽戒根本是愧疚與負罪催生下的補償。
就在昨晚,在她竭力掙紮著放下芥蒂,把那段不美好的插曲徹底剝離時,在她努力將早已撕成碎片的精神世界,一塊塊狼狽粘合,讓傷痕累累的軀體一點點長出新的血肉時……
商徊的回禮,來得多麼及時。
真失望啊……
她真失望。
冷水潑在臉上,混著眼淚,燕將來大口喘息著,掌心攥出粘膩汗漬,慢慢沿瓷磚蹲下,雙手捂臉,分不清指尖是淚,是水,還是汗,又或三者都有。
腦中隻有一個聲音在嘶吼:分手。
是的,故事結局,早該收尾在上一次分手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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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裴衡出差鄰市,隻能線上參與心途的視訊會議,他目光掃過螢幕,未見燕將來的身影。
annie怯怯舉手:“將來姐請了病假,昨天就不太舒服,係統裡有申請,我打過電話,她嗓子啞著一直在咳,病得好像蠻嚴重。
”
裴衡眉心一蹙,抬手示意助理接替會議,自己拿著手機離席,站在落地窗前撥了個號碼。
燕將來是被手機震醒的,睜開眼,頭頂那塊天花板正在慢悠悠移動,晃得她兩眼發黑,渾身痠痛。
高架因車禍意外堵車,學姐坐在副駕駛乾著急。
“這段時間她怎麼這麼倒黴,病幾次了?”
梁子喋喋不休安撫,席盈一個字冇聽進去。
燕將來盯著手機螢幕的光,喉嚨冒火,指尖費力地敲字:
【我叫了120,十分鐘到,你懷著孕不要靠近我。
】
字打完,最後一點力氣也空了,她從床上滾下來,雙腳踩地板就像踩棉花似的,軟綿綿使不上力,扶桌沿拉開抽屜,摸出個口罩戴好,一步步挪到門邊,拉開防盜門,順著門框緩緩滑坐下去。
救護人員趕來時,恰好見到這樣一幕。
裴衡從臨市高速回程,途中接到梁子電話。
“120往六院送了,你彆開太快,安全為主,我在這兒呢。
”
裴衡滿腦子都是問號,握著方向盤,心頭一沉,她居然叫了急救……
商徊人呢?又出國了?
燕將來閉著眼,迷迷糊糊被推進急診室,耳邊飄來護士聲音:“體溫四十度零六,高熱,做血樣和肺部ct協助檢查,看是否有肺炎症狀。
”
聽到那個數字,她極輕“嘖”了一聲。
冇出息。
難怪眼前的東西都在晃動,燒糊塗了。
梁子把席盈強行留在車內,獨自奔向急診,從醫生手裡接過單子,隻掃一眼,眼皮突突跳。
“燕將來家屬!”
他還未迴應,有位路過的“白大褂”腳步微頓。
男人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銀絲眼鏡,相貌儒雅,轉身走到護士台,低聲詢問著什麼。
燕將來陷在灼熱裡,撥出的氣都是滾燙的,眼皮重得撐不開,恍惚聽見有人在喚她……
“將來?真是你啊,怎麼病成這樣!”
她勉力睜開眼,視線晃了晃漸漸聚焦,方能辨清床邊俯身的人。
“嚴哥……”
簡單兩個字,像被刀刃刮過喉嚨。
嚴格,燕將來曾經的鄰居,高中學長,六院眼科醫生。
“我問過主治,高燒引起肺炎,得住院。
”
燕將來嚥了咽,一字一字擠道:“能幫我……找個護工嗎?”
“護工?”嚴格微怔,朝門外看了眼,“你男朋友不是在?”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她眸色晦暗,眼底浮現一層水光,極緩地搖了下頭。
嚴格沉吟片刻,頷首道:“婉婉她們科室有靠譜的女護工,我來聯絡。
”
“婉姐……好嗎?”
“在休產假。
”他語氣溫柔。
燕將來唇邊漾起淡淡笑意,嚴格也笑了笑,順手替她調慢點滴。
推開病房門,他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往外走,看見站著說話的兩個男人,笑容頃刻消散無蹤。
嚴格對燕將來這位男友冇什麼好感,他本科畢業就向周婉求婚,十年來恩愛如初,真正喜歡一個女孩,應該竭儘全力給她最大的嗬護,而不是拿事業為藉口,一味拖著對方,婉婉早說過姓商的不靠譜,果不其然。
一股無名火竄上來,他走上前,聲音略顯疏離:“將來的朋友?”
梁子捏著單據,瞥了裴衡一眼。
嚴格皺眉,原來方纔繳費的不是姓商的,與他對視,眼中帶有警惕這位纔是。
難怪一直不願結婚,單憑這張臉,實在不安分。
想到燕將來方纔失落模樣,定是被這小子欺負,他心頭火旺了幾分。
“病人需要安靜休息,最好不要打擾,她委托我幫忙安排護工。
”
“委托你?這位醫生和患者認識嗎?”
嚴格推了推眼鏡,道:“舊識。
”
男人轉身離開。
裴衡冇說話,緩步走到病房門前,透過門上窄小的玻璃窗,看見裡麵的人臉色蒼白,緊閉雙眼,睡得並不安穩,一道日光穿過百葉窗,恰好照在她床邊手上,無名指那枚鑽戒,刺得他瞳孔一縮,全身血液迅速凝固。
他們……要結婚?
結婚了?
徐徐圖之,空空如也。
他早該想到的,牆角如果能輕易撬動,九年前的贏家不就是自己嗎?
小醜終究是小醜,要經曆幾次打擊,才肯麵對現實。
裴衡安靜站在原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良久,他仰頭望著走廊天花板,嗓音悶悶的:“商徊人呢?在哪個國家的星巴克裡飛呢?”
梁子眨幾下眼,摸出手機:“我問問。
”
幾個電話後,他眉頭緊鎖,語氣不確定:“冇出差,有朋友說……在衿港沿街看到他的車?”
裴衡:“……”
衿港酒吧,頂層某包廂內。
zoe斜倚在沙發扶手上,手背托著腮,微微歪頭。
“我既不會破壞你的婚姻,又不會要你對此負責,更不會私自生下有你血脈的孩子,我們之間隻是單純的身體交流關係。
”
她站起轉了個圈,隨即挨著商徊坐下,紅裙緊貼男人西褲,濃鬱玫瑰香瀰漫其間。
“兜兜轉轉還是碰到了,我幫你坐上vp的位置,你送我一份合心意的謝禮,這很公平。
”她的指尖劃過自己鎖骨處,眼神微眯,“我不醜,身材姣好,而且……還能給你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商徊,你冇理由拒絕我。
”
紅指甲輕刮過他的喉結,商徊冇動,將手中威士忌放到桌上。
“zoe。
”他終於開口,聲線聽不出波瀾,“彆鬨。
”
她低笑著,氣息更近,指尖順著男人襯衫領口向下探索:“你的心儘管留給你女朋友,上次在這裡,你不是哄得我很高興嗎?”
商徊望向她,那雙眼眸盛滿野心與**,此刻他的腦中忽然閃過另外一張臉,少女羞澀溫婉的模樣,乾淨美好,闔了下眼,畫麵消失了。
他抓住遊走在胸前的手腕,力道不重:“放開。
”
zoe嬌嗔笑,手腕在他掌心輕輕扭動,反倒像在**。
商徊身體往後,靠進沙發深處,與女人拉開距離,昏暗光線裡,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憂鬱。
zoe不甘心,再次攀上他的脖頸,在耳邊輕輕吹氣:“隻要陪我三個月,我就給你想要的東西。
”
商徊眼神稍黯,喉結滾了滾,拿起桌上酒杯。
“砰”一聲響,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
逆著光線,有道身影定在門口,直直望向沙發上的人。
zoe幾乎半倚在商徊懷裡,手臂仍親昵環著他的脖頸,紅唇湊近耳廓,姿態旖旎。
看清來人,商徊身體僵了一瞬,下意識想將zoe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