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進銀和馮進寶被從衙門裏撈出來的時候,渾身沒有一塊好皮,青紫交錯的傷痕從領口蔓延到腳踝,連走路都得互相攙扶,活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
牢裏沒人在意他們是占理的一方,是受害者。
剛被扶到床上,馮進寶就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二哥!那金喜兒就是個賤貨!居然敢當著官差的麵說她不是被強迫的!不是強迫的,那就是她自願勾搭何嚴君!
她還敢當著你我的麵親她,浪蕩得沒邊了,就該浸豬籠,沉塘喂魚!”
馮進銀像丟了魂似的,眼神空洞地盯著屋頂,對於四弟的咒罵充耳不聞,嘴裏隻是喃喃唸叨著:
“不可能,喜兒一定是被逼迫的,她那麽溫柔,怎麽會自願……”
那副癡情又窩囊的樣子,看得人直犯惡心。
馮進金皺著眉,一把按住還在在床上扭動、差點把傷口掙裂的馮進寶,語氣冰冷:
“四弟,安分點!傷口裂開了,家裏可沒有多餘的銀子請大夫,到時候你就等著爛腿吧。”
馮進寶還想反駁,可對上大哥那張不悅的臉,想起家裏如今捉襟見肘的境況,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隻是依舊不服氣地嘟囔:
“還不都是二哥惹的禍!要是他當初不娶金喜兒那個狐媚子,能毀了自己的名聲,還連累咱們馮家被全村人笑話嗎?我看啊,當初他就不是強迫金喜兒,說不定兩人早就暗通款曲,和這次一樣!”
馮進金懶得評論自己這個二弟媳,他心裏隻有自己的科考,當下看向坐在一旁唉聲歎氣的馮大山和馮氏,沉聲道:
“爹孃,我還要迴鎮上,明日有課,欠同窗的銀子,你們盡快湊齊,我不能一直拖著,影響前程。”
馮氏拉著馮進金的胳膊,眼眶泛紅:“老大,你看現在家裏這個樣子,哪有銀子啊。”
“閉嘴!”馮大山猛地打斷她。
“老大安心去讀書,科考是頭等大事,家裏的事我來管!至於那銀子,就算我舍下這張老臉,挨家挨戶去借,也一定給你湊齊!”
馮進金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走,連一句關心二弟、四弟傷勢的話都沒有。
“大哥問都不問我們傷,好像我們兩個弟弟,隻是馮家可有可無的累贅。”
馮進寶看著大哥的背影,不滿極了:“爹孃,你們怎麽就讓大哥走了啊?家裏這麽多事,他就不管不顧嗎?”
“不然怎麽辦?”馮大山瞪了他一眼,“你大哥要科考,將來要當官的,能被家裏這些破事拖累嗎?”
馮氏這時又湊了上來,眼神陰鷙:
“當家的,我們不能再這樣被於薇那個賤人拿捏了!分家!必須分家!把她趕出去,咱們一家才能清淨!”
家裏被折騰得雞飛狗跳,馮大山讚同:“好!就分家!明天就找村長來主持!”
於薇沒看這出戲,次日一早,帶著一大盒豬耳朵,施施然去了鎮上。
“小二哥,你們掌櫃的今天在嗎?”
小二認得她,她的兔子肉質鮮嫩,很受客人歡迎,現在醉仙樓生意比悅來酒樓的生意好多了,他不敢怠慢:
“於姑娘稍等,我這就去叫掌櫃的!”
劉正聽到於薇找自己,心裏犯嘀咕,還以為是兔子出了問題,急匆匆就趕了出來:
“於姑娘,找我可是兔子出了什麽差錯?”
於薇擺了擺手,開啟手中的食盒,濃鬱的鹵香瞬間彌漫開來,勾得劉正的鼻子都動了動:
“兔子沒問題,就是我自己琢磨出了點鹵味,特意拿來給掌櫃的嚐嚐,看看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劉正低頭一看,食盒裏的豬耳朵色澤紅亮,油光鋥亮,鹵香撲鼻,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覺得於薇隻是送來給自己嚐嚐而已,沒往其他方向想。
畢竟鹵味而已,鎮上哪家酒樓沒有?
剛嚼了兩下,劉正臉上的客套笑容變成了真切的驚喜。
這鹵味,鹹香適中,還有一股獨特的香料味,越嚼越香!
若是配上酒樓裏的好酒,絕對是絕配,到時候不僅能賣鹵味賺錢,還能帶動酒的銷量,簡直是雙贏!
“不錯!不錯!於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總能帶給我驚喜!”
劉正連連稱讚,語氣都變得恭敬了許多,“這鹵味味道絕佳,若是放在我酒樓裏賣,肯定能大受歡迎!”
於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淡淡一笑:“掌櫃的喜歡就好,我今日來,就是想拿這鹵味,和你做一樁生意。”
劉正連忙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於姑娘不妨說說,你想怎麽合作?”
於薇慢條斯理地說道:“很簡單,我每天做好鹵味,按時送到酒樓,葷菜根據種類不同定價,素菜統一一個價格。”
劉正心裏一盤算,覺得這樣雖然能賺錢,但終究不如把配方買下來劃算。
若是日後於薇存夠了銀子,自己開個鹵味鋪,豈不是要搶走他的生意?想到這裏,他說道:
“於姑娘,我覺得這樣太麻煩了,你家住得遠,來迴跑不方便,不如你把這鹵味配方賣給我,我給你一筆豐厚的銀子,怎麽樣?”
於薇當然不願意。
她沒打算像小說裏其他女主一樣賣方子賺錢。
沒有作者來給她保駕護航,一個從山村裏長得小丫頭,總是有好方子,一定會被關注。
而且她也不好和別人解釋。
“劉掌櫃,多謝你的好意,這方子是我家祖傳的,我家裏人不肯賣,隻接受我剛才說的合作方式。”
“不過我可以保證,在清溪鎮範圍內,我隻給你一家供貨,絕不會再給其他酒樓供貨,如何?”
劉正見她態度堅決,知道再勸也沒用,若是鬧僵了,自己反而連這好味道的鹵味都得不到,隻能答應:
“好!就按於姑娘說的來!咱們明日就開始合作!”
於薇滿意地點點頭,又商談了一下價格,談好了離開。
迴去後,直接把李小草和於大強叫到了院子裏,絲毫沒有避諱正在院子裏曬藥材的朱行謹。
“我今日去鎮上,和醉仙樓的掌櫃談好了合作,以後要做鹵味供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