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竹搖頭,眼底沒半分嫌隙:“沒,不用理會他們。”
他的心軟下來,甚至有久違的愧疚感。
於薇總把好的都留給自己和於橫,給他們買新衣服、送好吃的,頓頓有肉,自己卻始終穿著這身破衣服。
定是捨不得花錢,把所有銀子都省下來供他們讀書、改善夥食了。
馮竹的腦補於薇一無所知,她之所以自己穿舊衣,不過是心思縝密。
如今村裏人隻知道她家靠養兔子賺了點小錢,若是她突然穿新衣服,送兩個弟上學,一家人頓頓吃肉,那點養兔子的錢根本經不起推敲,隻會引來無端的嫉妒和算計。
她現在無依無靠,可不是事事都能靠拳打腳踢解決,若是惹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拳頭可硬不過權勢。
唯有等馮竹考中秀才,一切才名正言順,到時候再展現實力,也不怕旁人說三道四。
兩人各懷心思,並肩往村裏走,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馮竹的愧疚隻維持了一刻鍾。
他壓低聲音,眉頭緊蹙:“你說你救了個人,那人給了你一塊價值五千兩的玉佩?”
於薇點頭,坦然道:“是啊,那對母子落難,暫住在我家,玉佩是給我的救命錢和安置費。”
“肯定有危險。”馮竹的聲音帶著急切,“那玉佩價值不菲,懷璧其罪,若是被人盯上,會惹來殺身之禍,還是盡快讓他們走吧。”
於薇心裏暗讚,不愧是能成男頻爽文男主的人,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其中利害。
她拍了拍馮竹的胳膊,安撫道:“放心,收益往往伴著風險,我早考察過了,他們母子隻是暫避風頭,於家村偏僻,暫時很安全。”
馮竹將信將疑,卻也知道自己沒資格指揮於薇的決定,隻能反複叮囑:“那你一定要小心,凡事多留個心眼。”
“嗯嗯,我有數。”
兩人說著話,走了一會纔到了馮家。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聲聲泣血的控訴,圍在院外的村裏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把馮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馮大山坐在自己房間的門檻上,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村長啊,我們馮家真是活不下去了啊!
老五剛走,我們想著老五媳婦可憐,剛守寡,心裏不安,特意把家裏的管家權都交了過去,想著讓她安心過日子!
可誰能想到,她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拿了家裏所有的銀子,就不管我們老兩口的死活!我們老兩口身染重病,躺在床上起不來,她連一副藥都不肯給我們抓啊!”
王老婆子跟著咳嗽不止,臉色慘白,一邊咳一邊抹淚:
“咳咳咳,村長,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一把年紀了,沒幾天活頭了,於薇這丫頭眼裏根本沒我們這些長輩,拿了銀子就嫌我們是累贅,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馮老太更是直接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
“村長啊,我這把老骨頭快要散架了,求求您讓於薇拿出銀子,給我們看病養老啊!她拿了我們馮家的錢,就該盡孝!”
於進業站在院中,嘴角不住抽搐。
馮大山夫妻和馮老太的慘狀做不了假,麵色蠟黃,身形消瘦,一看就是病了許久。
他早聽聞馮家連耕牛都賣了,村裏人去借牛都沒借到,想來是真的沒錢了。
可於薇那丫頭才十二歲,瘦瘦小小的,說她拿了馮家所有銀子,還把這幾個五大三粗的大人拿捏住,他實在難以相信。
更何況,於薇說過,她是用自己的彩禮銀子送於橫和馮竹讀書,這事兒村裏不少人都知道。
“這..”於進業一時語塞,看著地上撒潑的馮老太,又看看哭天搶地的馮大山夫妻,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判。
於薇伸手推開擋路的村民,走進院裏,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於進業,滿臉委屈,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心疼:
“村長伯伯,他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馮竹是他們的親兒子,您可以問問他,他們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他是馮家人,總不會偏向我這個外人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馮竹身上,馮大山厲聲嗬斥,想要震懾住對方:“馮竹!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於薇那小賤人拿了家裏的銀子?”
馮竹抿著唇,眼神堅定,聲音清亮,字字清晰,撒謊手到擒來:
“我爹孃和奶奶說的都是假的。
五嫂從沒用過馮家一分錢,她是用自己的彩禮銀子供我讀書。”
“逆子!你這個吃裏扒外的逆子!”馮大山氣得跳腳,指著馮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怎麽敢站在她那邊胡說八道?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馮老太被氣得眼睛發紅,仗著村長在,更是無所顧忌,就要衝上去打馮竹,嘴裏罵著:
“養你這麽大,竟幫著外人欺負家裏人,我打死你!”
於薇淡淡抬眼,輕輕從袖子裏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在手中緩緩展開。
馮進寶一眼就認出了那張紙的模樣,魂都快嚇飛了,那是他們親手寫下的認罪書!
若是這張紙被村長看到,被村裏人知道,馮家的臉麵就徹底丟盡了,甚至可能被送去官府治罪!
馮進寶連忙上前,一把拉住要衝上去的馮老太,急聲勸道:
“奶,您別急別急,有話好好說,我們先聽五弟媳怎麽說!”
馮老太也被認罪書嚇破了膽,被馮進寶一拉,頓時收住了腳步,飛起的腿硬生生落地,刻薄的臉上滿是驚恐,再也不敢放肆。
於薇挑眉,目光掃過馮家眾人,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們確定要讓村長伯伯做主?若是把事情鬧大,查起根由,可不是一句‘盡孝’就能遮掩過去的。”
馮進寶額頭冒汗:
“五弟媳,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一時糊塗,跟村長伯伯訴訴苦,其實根本不用村長做主!就是家裏實在沒錢給爹孃抓藥了,想跟五弟媳借點銀子,救救急!”
於薇攤手,一臉無辜:
“我沒錢。我的彩禮銀子都用來供於橫和馮竹讀書了,家裏就靠養幾隻兔子賺點小錢,勉強餬口,哪有多餘的銀子借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