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竹是敲門聲吵醒的。
他頭疼欲裂,隻記得昨晚本來在想事情,莫名其妙就困得睜不開眼,睡得昏沉,半點知覺都沒有。
推開門,就看見於薇提著四隻活蹦亂跳的兔子,笑意盈盈站在他麵前。
“看,昨晚我上山打的,厲害吧?”
馮竹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五嫂很厲害。”他知道村裏人都想吃肉,可很久沒聽說誰家打到兔子了。
於薇坦然接受,揚了揚下巴,語氣自信:
“那是自然。所以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我能賺,你隻管安心讀書。”
“等會兒我把兔子送到於家,讓我娘養著,讓於橫盯著。
兔子繁衍得快,我以後天天上山去抓,長大的拿到鎮上賣,錢隻會越來越多。”
馮竹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昨天他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衣服貴,她就記在了心裏,想好了賺錢的路子就告訴他,想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在於薇看不見的角度,馮竹眼底情緒翻湧,複雜難辨。
這份沉默,很快就被一聲淒厲的尖叫打斷。
馮進寶睡眼惺忪地從屋裏跑出來,一看見院子中間的景象,嚇得魂都飛了,聲音都劈叉了:
“啊啊啊啊,爹孃!你們光天化日之下,怎麽不穿好衣服躺在院子裏!”
馮竹順著聲音看過去,隻一眼,就迅速移開視線。
他腦子轉得極快,一瞬間,就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來。
昨晚的昏睡、暈倒的爹孃、眼前淡定自若的於薇。
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昨晚,也差點遭了自己父母的毒手。
難怪於薇昨天提醒自己不要吃家裏的飯菜,她早猜到他們會動手。
想通這一切,馮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那雙細長眼眸裏,充滿寒冽的嘲諷。
淩晨的寒風跟刀子似的,在馮家村的瓦房內部吹得嗚嗚響,又沒人出來看看。
馮大山夫妻被人扔在自家院子中間,單薄的衣衫早被露氣打濕,凍得渾身僵硬,嘴唇發紫,連呻吟都帶著顫音。
“哎喲喲,哎喲喲,頭疼死了……”馮大山翻了個身,聲音虛弱得像要斷氣。
馮氏更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發抖,蓋著何翠花臨時抱來的厚被子,依舊冷得牙齒打顫。
“奶,爹和娘燒得這麽厲害,得請大夫啊!”
何翠花想起去年五小叔子就是風寒拖成了大病,最後沒了,心裏更是發慌,“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馮老太瞥了一眼地上的兒子兒媳,臉一沉,語氣刻薄:
“請什麽大夫?家裏的錢讓於薇那小賤人要走了,哪還有錢看病?扛扛就過去了,窮人家哪有那麽金貴!”
“可這不是小風寒啊奶!”
何翠花急得聲音都變了,“要不把進金叫迴來吧,他是長子,爹孃病倒了,理應他迴來主持!”
萬一公婆真不行了,大房男人不在場,家產肯定被老二老四藏私,他們大房一家就虧大了。
“你懂個屁!”馮老太抬手就往何翠花背上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讓何翠花一個趔趄。
“進金還有三個月就要院試,這是他第二次考,成敗在此一舉,你敢讓他迴來分心?
耽誤了他的前程,你賠得起嗎?虧你還是他媳婦,一點不為他著想。”
一旁的馮進寶,臉色慘白,眼底滿是挫敗和恐懼。
於薇到底是什麽怪物?
打不過、罵不過,下毒、迷藥、殺手,不管他們想什麽招,都被她輕鬆破解,甚至還反過來收拾他們一頓。
聽見馮老太的話,馮進寶強撐著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虛張聲勢:
“奶說得對,大哥不能迴來。要不,叫二哥迴來吧,讓二哥請幾天假,迴來照顧爹孃。”他纔不想自己動手,能推給別人就推給別人。
馮老太陰沉著臉點了點頭,何翠花心裏一萬個不樂意,卻不敢反駁,隻能憋屈地憋著。
於薇提著四隻肥碩的兔子,後麵跟著馮竹,腳步輕快地迴了於家。
往常這個點,李小草早就躲出去偷懶了,今天卻罕見地早起在家,還把院子掃得幹幹淨淨。
一看見於薇手裏的兔子,李小草的眼睛都亮了,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湊上前就想接:
“薇丫頭,你可算迴來了!這兔子看著真肥,是拿迴來給我們改善夥食的吧?”
於薇嗤笑一聲,側身躲開她的手,翻了個白眼:
“長得不美,想得倒挺美。這兔子給你養著下崽,喂肥了的我拿去賣錢。要是敢偷懶,沒養好,你就有好果子吃了,別以為我跟你開玩笑。”
李小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抽了抽,不敢反駁,隻能訕訕地看向一旁的馮竹。
這一看,她眼睛又一亮,馮竹換了身長衫,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原本瘦弱沉默的氣質一掃而空,眉眼間多了幾分書卷氣,比馮家人看著精神多了,俊朗多了。
李小草下意識想在小輩麵前挽點麵子,細若蚊蚋地嘟囔:“薇丫頭又說、說笑了。”
說完,趕緊提高聲音補了一句,“我肯定好好養!保證把兔子養得白白胖胖的!”
於薇沒再理她,掃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早飯做了沒?”
李小草立馬獻寶似的從廚房裏端出五個窩窩頭,上麵還點綴著幾片翠綠的野菜,笑得一臉討好:
“做了做了!你想吃幾個吃幾個。”
“你不吃?”於薇挑眉,看著她咽口水的樣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我不吃我不吃,”李小草連忙擺手,強忍著饞意,“我不餓,你們吃就好。”
於薇沒拆穿她,搖了搖頭:
“我要去鎮上,順便在鎮上吃碗麵就行,這些你們吃吧。”
等於薇走了李小草十分懊惱,她忘記說自己昨夜熬夜做衣服的事情了。
看著於薇提著沉甸甸的拜師禮,馮竹語氣誠懇:“五嫂,還是我來拿吧,你都提了一路了。”
於薇瞥了一眼他纖細的胳膊,嫌棄地搖頭:
“不必,我力氣大,你這點小身板,別把你累著了。”
馮竹沉默。
有的時候真不知道在這五嫂麵前要說些什麽,對方和他差不多高矮,卻把他當做小孩。
白家書院坐落在鎮東頭,環境清幽,比馮進寶所在的仁德書院氣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