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什麽,疑惑地問道:“那你五嫂,為何還要把你送來我這啟蒙學堂?”
馮竹頓了頓,如實答道:“五嫂並不知道我自學的事情,她隻是想讓我能認得幾個字,不受人欺負。”
老村長頓時喜笑顏開,撫掌歎道:
“無妨無妨!於家村這是出人才了!此子將來必定能走科舉之路,光宗耀祖!”
他一把拉住馮竹的手,語氣堅定,
“走,隨老夫去你家!老夫定要讓你爹孃重視你的學業,立刻送你去鎮上的白家書院求學,絕不能耽誤了你的天賦!”
馮竹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他心裏清楚,馮大山夫婦向來不疼他,但若有老村長親自出麵,或許他們會看在夫子的麵子上,願意供他讀書;
即便他們依舊不願意,於薇也會願意,她既然能送目不識丁的他去讀書,肯定也會送有機會科考的他去讀書。
聽大哥說,有錢的員外想和書院裏學習好的學生家裏結親,士農工商,於薇肯定也知道這個道理,她很聰明。
兩人很快就到了馮家,馮大山和馮氏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看到老村長帶著馮竹過來,臉上頓時堆起虛偽的笑容,起身迎接:
“是老村長啊,真是貴客,您怎麽來了?快請坐!”
老村長卻沒心思客套,開門見山,語氣篤定:
“馮大山,馮氏,今日老夫來,是為了馮竹的事,這孩子天賦異稟,過目成誦,自學便能背誦《百家姓》《三字經》《大學》,乃是百年難遇的讀書種子,你們必須送他去鎮上白家書院求學!”
馮大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臉難以置信:
“什麽?讓馮竹去讀書?夫子,您沒搞錯吧?他一個泥腿子,讀什麽書?”
“老夫從未如此認真過!”老村長臉色一沉,語氣加重。
“他的天賦,是老夫這輩子見過最好的,若是安心科考,將來必定榜上有名,能光宗耀祖!
你們這是錯把真龍當豬犬養,簡直是暴殄天物!”
馮大山和馮氏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這老東西,竟敢拐彎抹角罵他們的寶貝兒子是豬?
馮氏連忙訕訕賠笑,語氣裏滿是推脫:
“夫子,不是我們不樂意,實在是家裏條件不允許啊!您也知道,老大和老四還在讀書,家裏的銀子早就不夠用了、
老二當年就是因為銀錢不夠,才被迫輟學的,我們實在供不起再多一個人了!”
老村長心中冷笑,眼底滿是不屑。
老二哪裏是因為沒錢輟學?分明是在外闖禍,搞大了旁人姑孃的肚子,被人鬧到書院,顏麵盡失才被退學,如今不過是在鎮上酒館當個賬房,連自己都養不活,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他懶得戳破這對夫妻的謊言,隻冷冷道:“老夫便直說了吧,馮竹的天賦,遠超你的老大和老四。
他們倆讀了七八年書,也不過老大勉強考中個童生,資質平平,再讀下去也不過是浪費銀子,不如省下錢,好好供馮竹讀書,將來他出息了,你們也能跟著沾光!”
這話徹底戳中了馮大山的痛處,他氣得渾身發抖,讓他放棄自己的親生兒子,去供一個拐來的讀書?
可他又不敢當麵頂撞老村長,老村長在村裏威望極高,真要是鬧大了,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到時候他在村裏就抬不起頭了。
“我、我們再考慮考慮。”
馮大山咬著牙,勉強擠出一句話,語氣裏滿是不甘和敷衍。
馮竹站在一旁,看著爹孃那副虛偽又冷漠的模樣,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心再一次沉如寒潭。
他早就該知道的,不管他有多少天賦,不管有誰出麵,在這對夫妻眼裏,他永遠都是那個多餘的、可以隨意丟棄的孩子,哪怕有老村長的極力舉薦,也改變不了什麽。
就在氣氛僵滯到極點,老村長正要發作的時候,院門突然被推開。
於薇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山裏的泥土氣息,剛去山裏找調料,找到了花椒才作罷。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老村長和馮竹,還有馮大山夫婦那副敷衍的嘴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鋒芒:
“夫子,您怎麽把馮竹帶迴來了?我不是早就跟村長伯伯說好了,馮竹的事,隻管找我,不用跟這夫妻倆廢話!”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就冷冷掃向馮大山夫婦,眼神裏滿是寒意,語氣帶著質問:
“還是說,是你們倆得知馮竹要讀書的訊息,故意去學堂把人攔迴來的?我警告你們,馮竹的事,不許你們插手!”
馮大山被她看得心裏發慌,連忙擺雙手,語氣慌亂:
“不、不是我們!是老村長帶馮竹迴來的!”
老村長看在眼裏,瞬間就明白了一切,看向馮大山夫婦的眼神,更是滿是鄙夷,這對夫妻,真是既自私又懦弱,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願好好對待,反倒要一個外人來為孩子出頭。
不過,他也暗自讚許,於薇這個小丫頭,年紀不大,卻頗有魄力,行事果斷,倒是個難得的通透人。
老村長開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語氣懇切:
“於薇丫頭,馮竹這孩子是個難得的人才,若是能去白家書院求學,將來必定大有可為,你一定要勸勸你們爹孃,別耽誤了孩子。”
於薇聽完,連片刻猶豫都沒有,直接開口,語氣堅定,擲地有聲:
“夫子,不用管他們,我送馮竹讀書!
今日多謝夫子費心,迴頭我就去找村長退那一兩銀子,明日一早就帶馮竹去鎮上,辦妥白家書院的入學事宜,絕不讓他的天賦被耽誤!”
老村長徹底愣住了,滿臉驚訝地看向於薇。
又看向馮氏夫妻,馮大山夫婦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句話都不敢說,隻能低著頭。
老村長看著於薇堅定的眼神,語氣欣慰:“好!好!退銀子的事,找進業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