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兄，知章兄，你們實話告訴我，這位薛小友到底來自何處？”蘇子墨撫著鬍鬚問道。
溫景然聞言失笑：“怎麼，你以為我和知章哄你不成？”
“我自然信得過你們，隻是此子實在令人驚異。”蘇子墨輕輕一嘆，“與我等交談，言語自然，不卑不亢，喜怒不形於色。單是這份心境氣度，便足夠小硯、小沁潛心學上數年了。”
溫景然聞言也收斂了笑意，撫須嘆道：“這孩子自幼在深山長大，心性純粹，貼近天地自然，又有隱世大賢親身教導，根基本就遠超常人。可真正讓我驚嘆的，並非他的學識氣度，而是他下山之後，親眼所見儘是流民離散、人間慘劇，卻依舊能守住本心，不怨、不怒、不偏激，更未生出半分偏執陰暗之心。”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惋惜：“我若能有這樣一位弟子，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柳知章在旁輕輕點頭，補充道：“他明明有過人之能，卻甘願藏拙；明明見遍世間疾苦，卻依舊心懷悲憫。這份定力與心性，足以讓他走得更遠。”
蘇子墨端起茶盞輕輕摩挲，良久才低聲道：“歷經黑暗而心不蒙塵，見盡苦難而誌不改易……這已是君子之相。你們二人眼光向來極高，能讓你們如此稱讚，甚至心生收徒之念，此子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溫景然苦笑一聲：“可惜他已有師承，且對先師敬重至極，我與知章都不願強人所難。能與他相識相交，已是萬幸。”
三人一時沉默，茶香裊裊，屋內隻剩下淡淡的嘆息與思索。他們都清楚，眼前這個名叫薛霖的少年，就像一塊藏在亂石中的璞玉，一旦現世，必將驚動天下。
“不過他似乎沒有禦獸之能，還是說我看漏了？”蘇子墨問道。
“子墨兄並沒有看漏，小友確實沒有禦獸之能，我和景然已經數次試探過了。”柳知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不過能在這亂世裡行走，身上總會有些依仗，或許那位隱世大賢把自己的靈獸留給他了。”
“知章所言極是。”溫景然點頭認同，“不過以防萬一，稍後還是詢問一聲比較好，若沒有倚仗在身，我們三人也好送些伴身靈獸護他一程，免得遭了歹徒之手。”
柳知章和蘇子墨紛紛稱善，隨後話題聊到了大宸帝國內部的皇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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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鬆溪穀的田野鄉間。
這裏雖是深山穀底，卻被村民們巧手開鑿出一方方整齊的梯田，順著山勢層層鋪開。土壤肥沃，水汽充足，種下的稻禾青翠欲滴，菜畦裡青菜、蘿蔔長勢喜人，溪邊還種著成片的藥草，微風一吹，便泛起層層碧浪，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
蘇硯走在中間，一路指著田壟介紹：“薛兄，我們鬆溪穀地勢封閉，外人難尋，穀裡百來戶人家，大多靠耕種、採藥、織麻為生，自給自足，倒也安穩。”
蘇沁走在右側，聲音帶著一絲自豪說道：“這裏的溪水似乎比別處要好很多，土地肥沃，種什麼都長得極好。不管是糧食還是菜蔬，都比外麵的要香甜，每次回家我都會帶一些給父親母親嘗嘗。”
洛光目光平靜地掃過田間勞作的村民，他們步履從容，臉上沒有流民的惶恐，也沒有底層百姓的麻木，隻有踏實度日的安穩。
他輕聲道：“能在亂世之中，有這樣一方凈土，實在難得。”
蘇硯聞言有些自豪，又有些惋惜：“可惜這地方太小，隻容下百來戶人。”
蘇沁輕輕點頭：“爺爺常說，獨善其身易，兼濟天下難。他能守住這一穀安寧，已是萬幸。”
說話間，幾隻色彩溫順的林間小靈獸從草叢裏探出頭，有鬆鼠般的靈鼠，有羽翼小巧的雀禽，原本還有些怕生，可在靠近洛光幾步之後，卻像是受到無形的吸引，慢慢湊了過來。
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靈兔，大著膽子蹭了蹭洛光的鞋尖。
蘇硯、蘇沁當場愣住。
“薛兄，這些小傢夥……好像很親近你？”蘇硯驚訝道。蘇沁也睜大了眼睛：“穀裡的靈獸向來怕生，很少會這樣主動靠近陌生人的。”
洛光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語氣平靜道：“我從小在山中長大，與草木靈獸為伴，大概是它們覺得我沒有惡意吧。”
小兔子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隨後才蹦蹦跳跳地跑回林間，隻有幾隻小雀落在肩膀上嘰嘰喳喳叫著，一點都不怕人。
看到這一幕，蘇硯和蘇沁有些羨慕看著。
他們來這裏生活了幾年，每次隻是住一兩月，但這些小傢夥們卻從來不讓他們摸，甚至連靠近都不讓靠近。
“薛兄從小在山裏長大？和鬆溪穀一樣嗎？”
聽到這個問題，洛光開始胡說八道了。
“我住的地方比不上鬆溪穀，那裏的山，比這裏還要高聳險峻，遮天蔽日；林間的古木，也比此處的粗壯數倍，枝椏交錯；山中的野獸更是數不勝數，夜裏常能聽到狼嚎虎嘯，尋常人根本不敢獨自穿行。”
“但老師卻偏偏選了那樣一處偏僻險峻之地安家。起初我也不解，後來才懂，他是想著，山中散落著幾十戶躲避戰亂的人家，皆是目不識丁、不懂醫術，他留在那裏，既能教孩子們讀書識字，傳些道理，又能為山民們診病療傷，解他們的病苦......”
他說得平緩真切，沒有半分刻意炫耀，卻在不經意間，將一位心懷悲憫、淡泊名利的隱世大賢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蘇硯和蘇沁聽得目不轉睛，數次驚嘆，麵露敬色，表達自身對那位未謀麵的隱世大賢的敬仰。
話雖如此，出身世家大族的兩人，並未全然相信這番說辭。
接下來的轉悠中，兩人便藉著田間景緻、穀中典籍，偶爾試探洛光幾句學問，或是問起古籍中的名句釋義，或是談及農耕與民生的關聯，或是請教簡單的處世之道，暗暗觀察他的學識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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