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前世的閱歷,你太清楚這群修士的德性——慕強欺弱,恃強淩弱,向來如此。】
【道德?這吃人的修仙界,本就無德可言。】
【友朋?這吃人的修仙界裏,全是饞你身子的漢尼拔。】
【親情友情愛情?不如一併煉成人丹,到五臟廟裏永世團聚。】
【今日蕭代剛破築基,便敢一口一個薑道友,明日怕是就敢蹬鼻子上臉,篡了你好不容易撐起的這方山頭。】
【不敲打一番,他怕是忘了這山頭到底姓薑!】
【果然,淡淡敲打過後,方纔還意氣風發的蕭真人,立馬換了口吻,一口一個會長,恭恭敬敬做了蕭下屬。】
【身後一眾鍊氣修士瞧得真切,驚色險些從眼裏蹦出來。】
【你揮揮手遣退眾人入宴,今日來此,不止是敲打問候,更是要讓這群牆頭草記死——就算這個互助會中破了築基,這山頭,依舊姓薑!】
一番“友好交談”落幕,望著薑旭離去的背影,蕭代冷汗浸透後背道袍,涔涔而下。
“爹,區區一個下修,您何須如此恭敬?”
隔壁廂房走出個體態富態的中年男子,正是他鍊氣後期的長子,望著那道背影眉頭緊蹙,語氣滿是不解,
“對方雖是鍊氣圓滿,您可是堂堂築基真人,壽元五百載!”
“她就算是老祖親傳,又能如何?宗門上下誰不知,老祖親傳弟子,向來都無好下場!”
“依我看,寶位有德者居之,她那互助會會長之位,爹您為何坐不得??”
“閉嘴!”
蕭代厲聲喝止,怒意翻湧。
“爹!她不過是區區……”青年似乎還想說什麼。
啪!
巴掌聲驟然響起,狠狠扇在青年臉上,力道之猛,竟直接將他抽得倒飛出去,整個人死死鑲進牆體內!
“逆子!會長豈是你能妄議的?!”
蕭代厲聲咆哮,“為父便是突破紫府,她亦是會長!有德者居之,會長,纔是那真正有德之人!”
他雙腿併攏,右手成掌橫於腦側,掌心斜向上揚,放聲嘶吼:“忠!誠!!”
剛踏出後院的薑旭,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蕭代才堪堪鬆了口氣,後背道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濕,黏在身上。
他剛剛想起一事——此前修士互助會眾修暗地裏一致認為薑旭是某位築基真人覺醒宿慧,纔有這般廣的人脈與銷貨渠道。
可方纔那看似輕描淡寫的敲打,那股恐怖力道,再結合對方這才修道多少年……
大真人,亦是真人啊!!
念及此處,他回頭瞥了眼鑲在牆裏、正狂咳鮮血的長子,隻覺恨鐵不成鋼。
這逆子終究不懂,態度,是心的麵具。
忠不忠誠本無所謂,可連嘴上的功夫都做不到,那便是實打實的不忠誠!
不對!
若是會長真的是大真人轉世……
那他,連帶著整個蕭家,就必須得是真忠誠了!!
……
與此同時,蕭家宴會正酣。
赤發血瞳的道袍少女獨坐角落,神色不卑不亢,禮數周全。
“天命人!算本老鬼求你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存在的!”
“三年了!整整三年!你半句口風都不透露!急死本座我了!!”
“哪怕編個理由糊弄我們也好啊!!”
梅白灼微微蹙眉,腦海裡的聒噪聲又纏了上來。
天閣?老鬼?天命人?
她知道這些是什麼,可她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東西。
每次細想時,腦子就脹痛脹痛的,索性就不想了。
至於這些聲音,再過片刻,則會自會消停。
這般想著,她心緒卻難平定。
三年來,除了這些嘈雜聲音外,腦海中總閃過殘破模糊的記憶碎片,而且近來入夜休息,那些碎片竟愈發清晰。
碎片越積越多,漸漸串聯,化作一道低沉魔性女聲,時而是晦澀難懂的魔性囈語,時而灌輸血腥殘忍的魔道知識,近日更是起了新的詭異變化——
梅白灼咬了口靈果,目光不經意掃過一位舞姬,輕紗覆麵,衣著冶艷暴露。
【舞姬,年約二十八,皮相上佳,骨相平庸,可煉天香活人偶,善迷惑,役神魂,挑逗內裡;
製法:剝其皮,取其骨,於骨上刻起意紋,埋入地底等待七七四十九天。】
低沉魔性的女聲在腦海中念道。
目光一轉,落向一名男修。
【乾修,主修庚金道統,可煉月華凶魁;製法:灌入幽冥水,封入寒泉九天九夜,再引天上月華……】
再移,觸及一位老者。
【老朽無用,骨相皮相皆劣,根基不淺修為低微,可投血池做薪柴。】
眸光掃過滿場賓客,腦海中疊聲四起,絡繹不絕。
【中年修士,皮差骨優,可煉凶煞……】
【嬌弱女修,品相絕佳,骨相尚可,可煉女鬼……】
【劍修一位,品質上乘,堪煉天罡劍傀儡……】
【……】
少女屈指輕敲額角,閉目搖頭,想驅散這些雜音,卻徒勞無功,隻能任由這些詭譎魔道知識,強硬灌進腦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不過反正隻要死不了,那就是沒事。
至於將這些告訴師尊……
不會的,師尊是不會關心自己的,她隻會打罵自己。
就算是自己真告訴師尊了,師尊怕是也隻會說“為什麼就隻有你腦子裏麵冒出這些聲音呢?別人家的孩子都沒有,一定是你訓練的不夠認真。”
想到這裏,少女血瞳變得有些暗淡。
冥冥之中,她一直有一種感覺,明明師尊應該對自己很好才對,可卻偏偏對自己這麼嚴厲。
真希望師尊能像夢裏那般,待自己如那個黑髮墨瞳、與她容貌酷似的少女一樣好。
可惜,夢終究是夢。
少女幽幽一嘆。
就在此時,腦海中的聲音忽的變了調,不再灌輸陰詭魔道術法,反倒自顧自呢喃講述起來。
往日晦澀難懂的魔性囈語,今日竟字字清晰入耳,回蕩在腦海中。
“我無父無母,天地孕育,幼時被師尊於大雪天的梅樹下撿到。
師尊說,初見我時,我氣息奄奄,險些凍斃。
後來師尊帶我回了玲瓏宗素貞峰,為我取名小雪,說我是她大雪天裏撿回來的小糰子。
那時,我有了我的第一個名字,小雪。
我是屬於師尊的小雪,是師尊養大亦徒亦女的徒弟,更是師尊口中的正道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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