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為何物?
所謂魂魄,便是眾生一生的情感、記憶與萬般經歷凝合的具象,七情六慾纏結,三魂六魄歸聚,大抵如此。
世間萬物皆有魂魄,身死之後,魂魄盡入輪迴,洗卻前塵舊跡,開啟新生。
唯有少數有機緣、道行深厚的修士,能在輪迴中殘留些許記憶,是為覺醒宿慧,承前人遺澤。
此間便要言及一詞——真靈。
若說魂魄是七情六慾、三魂六魄的聚合之體,那真靈,便是承載這一切的根本。
而突破紫府,便能將自身的所以烙印在真靈之上。
紫府是有壽元的,壽元三千載。
若是壽盡,便可主動將自身投入輪迴,轉世重修。
想要對付紫府,唯有另一位紫府不計代價的滅殺,以及時間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輪迴中,消磨掉真靈上烙印的痕跡,讓對方逐漸迷失。
同時,這也是代表著金丹真君的含金量,執掌果位,與世長存,幾乎合道天地,隻要不失果味垂青,便是真正的逍遙長生,萬古不朽。
此時此刻,幽冥之地。
陰風怒號,鬼嘯盈野。
萬千魂魄如被無形巨力牽引,齊齊湧向一方,就連梅白灼掌中萬魂幡,都被這股牽引之力撼動,微微震顫。
她立在幽冥之地的懸崖巔上,赤發隨陰風輕揚,周身卻縈繞著一層淡渺清輝,與此地的森寒格格不入。
這幽冥地界,道行低微的修士踏入不過片刻,自身魂魄便會被勾扯離體,墜入輪迴,重入塵緣。
欲擋此力,至少需大真人境,卻也僅能短期支撐;若想久居,非紫府境不可。
尋常五行道統的紫府修士,尚且不願踏足此地,唯恐玷汙道行;唯有修出金性、能接引天地位格者,方能在此如履平地。
梅白灼以強大元神遍探四方,【萬鬼伏幽】的神通引動天地異象,赤紅長發在幽暗中翻卷。
萬魂幡內,一具具被她降服的惡鬼次第爬出,遊盪在幽冥夜色裡,恍若百鬼夜行,森然可怖。
七炁道統異於五行道統,乃天地隱德所化,需勾連天地物象;而玄冥陰炁更是上古便已分化的位格道統,本就無五行那般繁多的規矩與尊貴之分。
其位格的接引,亦與五行不同——五行道統向上,求於九天之上;玄冥陰炁則向下,取於幽冥地脈之下。
依老鬼門對這道統的剖解,玄冥陰炁能拘魂問神、掌禦百鬼,最是合宜開地府、統陰司、掌輪迴之職。
她未來若是想持金登位,執掌果位,這條路最容易得到玄冥垂青,降低登位難度。
“嘿嘿嘿,天命人,怎的還不動手?你師尊的魂魄,說不定便在此處。”
“是啊!那可是你晝思夜想的師尊,若找回來了,定要狠狠罰她——我們都迫不及待想看沖師逆徒的好戲了!!”
“天命人,老夫這裏有套調養心性的功法,你要不先學學?總覺你這幾十年,狀態很是不對勁。”
倏然,一雙赤瞳驟然睜開。
梅白灼凝望著周遭,聲線沉沉漾開:“老鬼們,我有些怕了。”
一言落,天閣喜歡看樂子眾鬼的聒噪爭吵盡數戛然而止,豎尖了耳朵。
“你們說,如果我在這裏找到了師尊魂魄,卻發現師尊已經忘記了我,忘記了曾經,忘記了一切,那該我該怎麼辦?”
她輕聲續道,明明掌控著天地間最極致的力量,卻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恐懼與迷茫。
“——那她,還算是我的師尊嗎?”
“呃……這個嘛,本座也說不清。”
“管那許多作甚,先找到再說!”
“天命人,你素日殺伐果斷,怎遇上這些情事,反倒優柔寡斷起來?想當年若直接施個鎖情咒,哪來如今這些彎彎繞繞,你那位師尊,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金老鬼,休要再蠱惑天命人!”
另一道聲音急聲打斷,“天命人,別聽他這些老鬼們蠱惑,你已經做錯了,不能再一步一步再錯下去了。”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若是找到你師尊的魂魄,招她入魂,清醒後,誠心道個歉,說不定還有迴旋的餘地,若是再用這種強製的手段,你還想一錯再錯下去嗎?!”
梅白灼緩緩闔上眼睫。
看來,老鬼們也無半分應對的法子。
生死輪迴,洗盡前塵。
她念著尋師尊,心底卻藏著怯——若真尋到了,師尊卻忘了她,該如何是好?
往昔的朝夕相伴、點滴溫情,皆被輪迴抹去,那般模樣,似她,卻又不是她。
這般的師尊,她要如何去麵對?
畢竟,師尊不過築基修為,遠非紫府大能,哪能抵得過輪迴的洗磨。
這般思緒翻湧間,梅白灼抬手從道袍中取出數縷青絲,眸光輕轉,眼底凝著柔意與執念。
這是師尊的發,亦是稍後尋她魂魄的引物,若能配同族精血,引魂之效更甚。
可她曾以秘術遍尋師尊親族,卻始終一無所獲——別說九族之內,便是十八代宗親,也無半點蹤跡,彷彿師尊本就無親無故,自天地間孤身而來。
一息,兩息,三息……時光悄然流逝。
赤發美人鬆了手,那數縷青絲卻未墜地,反倒悠悠浮於空中,泛著淡淡的微光。
忽然,她猛地睜開雙目,瞳中血光乍現,懾人至極。
身形緩緩站起,赤紅長發淩空紛揚,方纔遊盪四周的百鬼,盡數俯首伏身,斂了氣息隱入發間,再無半分聲息。
幽冥之地的漫天陰氣、森然鬼氣,竟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向她體內湧入,周身氣機翻湧。
這一刻的她,已不似凡塵修士,反倒如掌禦陰司的幽冥之神。
“來吧。”
她唇齒輕啟,聲線凝著決絕與期盼,震徹幽冥。
“師尊,讓我看看,你究竟在何方?!”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與此同時,薑旭正在幹什麼呢?
她正在籌備著自殺計劃,還是毀屍滅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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