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話，赤發美人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下兩行液體，卻不是眼淚，而是兩行殷紅的血淚砸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師尊後悔了？
師尊後悔了。
師尊後悔了！
從小到大，是師尊親手將她養大。
有了師尊，纔有了乖巧討喜的乖徒兒小雪，纔有了為了保護師尊下山、不惜殺人吃人的正道仙子梅白灼。
可現在，師尊說她後悔了！
不！不！！
師尊怎麼能後悔？！
師尊不能後悔！！
是師尊的教養，賦予了小雪存在的意義；是想要護住師尊的心，支撐著梅白灼走到如今。
師尊一句後悔了，豈不是將她的根，她的魂，將她存在於世界上的一切意義，盡數碾碎？
“不！你不能這樣！！”
狂亂的嘶吼震得木屋簌簌發抖，赤發無風自動，如靈蛇般纏上薑旭的四肢，將她牢牢縛住。
梅白灼步步緊逼，血紅的眸子裏翻湧著癲狂的潮，魔怔得嚇人。
“你不能後悔！我那麼愛你，那麼信任你，那麼在乎你的感受！”
她死死盯著薑旭，“你明明是我的師尊，待我如母如父，是你給了我新生，是你成就了小雪，成就了梅白灼！”
“你不能後悔！絕對不能！！”
她猛地貼近，幾乎要將薑旭整個人吞噬，聲音裡裹挾著血腥的戾氣：
“你知不知道我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殺了多少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擁有保護你的力量！都是為了給你造一個沒有汙濁、沒有紛爭的新世界！！”
“你竟然說你後悔了！！”
“師尊！師尊！師尊！！”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一聲聲“師尊”，從最初的哽咽，到後來的咆哮，震得薑旭耳膜生疼。
可薑旭隻是冷冷地看著，唇角勾著一抹譏誚的弧度，眼神裡淬著冰，彷彿在看一場跳樑小醜的鬧劇。
“好，好，好。”
赤發美人咬碎了牙，字字從齒縫裏迸出。
她倏然抬手，狠狠擒住薑旭的下巴，額頭重重抵住對方的額頭，那雙癲狂魔怔的眸子近在咫尺，裏麵翻湧的偏執幾乎要將薑旭溺斃。
“你說你後悔，那我偏不後悔！”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宛若魔障的決絕，“我從不後悔做你的徒弟，從不後悔成為梅白灼，更不後悔將你關起來！”
“既然你不肯喜歡我！那我就心悅你！狠狠的心悅你！！”
“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要娶你！！！”
“得不到你的心，我就先得到你的人！！！！”
陡然，窗外炸響一道晴天霹靂，慘白的雷光劈開暗沉的天幕，透過窗欞，直直打在那道赤發身影上。
光影交錯間，她的輪廓猙獰如修羅，又宛若癡情的羅剎。
【你的一番話，似乎狠狠剮在了這位沖師逆徒的逆鱗之上，直叫她當場入魔癲狂，上演瘋批病嬌美人強製愛。】
【你本是想激得她失控，最好能一刀了結自己，結束這次失敗的養成模擬。】
【誰曾想，她瘋魔嘶吼過後，卻說要娶你？】
【徒弟娶師尊！】
【簡直是大逆不道，天理難容！】
【你氣得險些當場甩她一巴掌，可懸殊的實力差距擺在眼前，你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
【最終，梅白灼稍稍平復情緒下來，轉身離去，說要去籌備你們的婚禮，擇個良辰吉日，將你娶進門。】
【對此，你麵上依舊是冷笑相對，眼底一片冰寒，心底卻早已罵翻了天。】
“嘶——”
“疼疼疼！”
“這逆徒是屬狗的不成？！”
梅白灼走後，薑旭捂著自己的左耳，狠狠揉搓起來。
耳廓上赫然留著一圈清晰的牙印，正是那瘋女人離去前，猝不及防咬下的痕跡。
揉了半晌，那鑽心的疼意才稍稍褪去。薑旭望著這方寸逼仄的小木屋，無奈地輕嘆一聲，翻身躺回了冰冷的床榻上。
“逆徒，你真是……”
她剛想脫口罵出“邪門歪道”，可話語到了嘴邊，卻不知怎麼的變成了——“正道仙子”。
薑旭怔怔地抬手，輕撫過自己的唇瓣，心底一片冰涼。
她竟真的開始覺得，那個偏執瘋魔的逆徒，是個名副其實的正道仙子。
殺人如麻，罪惡滔天纔是正道仙子標配。
**術，竟恐怖如斯！
這還僅僅隻是修改了她對“正道仙子”的片麵認知，若是梅白灼再進一步，篡改她的全部記憶，乃至重塑她的人格……
薑旭腦中陡然閃過自己收藏的那些十八禁的不可言說的小說，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遍體生寒。
喵的！這也太滲人了！
必須想個法子，趕緊結束這場該死的模擬！！
……
“呱！好刺激啊！瘋批美人病嬌愛，強製愛還要娶師尊！嘖嘖嘖！”
“桀桀桀！雖瞧不見半分畫麵，單聽著外頭的動靜，就夠帶感的了！天命人！你這當徒弟的，可真是把‘孝心’玩出了新花樣！”
“還是差點意思。直接用**術篡改人格認知不就完了？非要繞這麼大圈子，天命人就是愛折騰。”
“嘿嘿，金老鬼你懂什麼？天命人要的是師尊那顆真心，可不是像你當初那樣，隻饞美人的身子！”
“都給老夫閉嘴！聽著外頭的動靜，老夫的心都要碎了！天命人！你莫要再一錯再錯下去了！”
“迂腐的正道老頑固又冒頭了！兄弟們，快把他摁下去！”
天閣之內，殘魂們吵吵嚷嚷，亂成了一鍋粥。
素貞峰，崖巔之上，梅白灼獨身靜坐，一手拈著塊梅花糕慢條斯理地吃著，另一手則指尖翻飛，反覆比劃著**術的印訣，眉頭緊鎖，滿是困惑。
明明已經修改了師尊對“正道仙子”的認知，讓她打心底裡認定自己是正道仙子，可師尊為何還是不肯喜歡她？
難不成，師尊的觀念裡，還藏著別的錯處，等著她去修正？
可……究竟是哪裏出了錯誤呢？
赤發美人輕嘆了口氣，心頭漫過一陣委屈。
她明明為了師尊，吃了那麼多常人難以想像的苦，殺了那麼多擋路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可換來的，不是師尊的理解，而是那句誅心的“後悔養你”。
師尊這哪裏是簡單的觀念錯誤，分明是認知上的大錯！
必須得下重拳糾正才行！
她這麼優秀，這麼好，師尊不喜歡她，這就是最大的錯誤！！
如此想著，梅白灼卻又猶豫了。
自我認知牽連著神魂根本，若是隻做些表麵的觀念修改，倒也無傷大雅，可若是動了內在的根本，怕是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其實吧，**術最厲害的，就是篡改人的自我認知核心，可梅白灼卻又不想用這方麵的手段。
那些正道殘魂，平日裏雖然聒噪得煩人，可有些話卻說得沒錯——她從沒想過把師尊當成任人擺佈的玩物，她是真的心悅於她。
正因為在乎，才會顧忌師尊的感受。
可惜，她的滿腔情意，師尊半點都不理解。
她都已經做到這份上了，師尊怎麼還是不肯愛她？
又是一聲悵然的嘆息落下。
梅白灼將最後一塊梅花糕送入口中，起身拂了拂衣擺，轉身踏入了閉關室。
罷了，人與人的悲歡本就不相通，與其在這裏兀自煩憂，不如先潛修精進吧。
師尊是好人，道德高尚，培養出來的她也是道德優良，正道仙子。
可這個世界，卻是不講道德，終究是以實力為本。
沒有力量，是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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