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旭隻覺得這聲音好好聽，好溫暖，下意識便想要信任，想要記住，最好能刮開骨頭用力刻進去。
“我是誰？”梅白灼輕啟朱唇，妖異問道。
“你是正道仙子……”宮裝美人獃滯回答。
“對，我是正道仙子。”縹緲的聲音開始引導，一點點地，模糊自家師尊的意識，“斬妖除魔，替天行道的正道仙子。”
“你，薑旭，我的師尊，不會再排斥我這樣的正道仙子~~”
宮裝美人怔怔點頭。
梅白灼見狀，唇角微勾，隨後一打響指。
薑旭猛然驚醒，渾身冷汗涔涔，如同隻剛落水底的貓咪。
她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目光猝然撞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頭怒火騰地燃起，張口便要斥罵“邪魔歪道，你對我幹了什麼”。
可話音到了嘴邊，卻詭異地變了調——
“正道仙子，你對我幹了什麼？？”
薑旭瞳孔驟縮，滿是難以置信。
梅白灼聽著這話，笑意瞬間漫上眉梢，眉眼彎成了狡黠的月牙：“看來是成功了，總算把師尊這個歪理給扳正了。”
“像我這樣的正道仙子，怎麼可能會是邪魔歪道呢？”
她往前湊了湊，赤發掃過薑旭的頸側，帶著灼熱的溫度，“師尊，現在，你該喜歡上我了吧？”
赤發美人眸中漾著真切的暖意與歡喜，可這番光景落在薑旭眼裏，卻隻讓她遍體生寒，如墜冰窖。
自己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心裏明明恨得咬牙切齒，想罵的是“邪門歪道”，出口的卻是“正道仙子”？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關於梅白灼的種種——染滿血腥的萬魂幡，狠戾殘忍的強製愛手段，毋庸置疑的魔修身份……樁樁件件都昭示著對方的邪惡。
可每當她想開口批判，心裏卻像是被一種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隻能吐出“正道仙子”四個字。
殺人如麻，罪孽滔天。
行俠仗義，道濟天下。
邪門歪道？正道仙子？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宮裝美人覺得自己腦袋好痛，好與壞，善與惡，白與黑，種種標準在在此刻都混淆了。
明明先前覺得梅白灼是錯的，可現在又覺得梅白灼是對的。
明明先前覺得對方是邪魔歪道，可現在卻覺得對方是正道仙子。
明明先前自己心中有一套正道的道德標準，可現在自己卻覺得殺人纔是正道標準。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薑旭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眉頭緊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顫抖。
“你、你、你到底對我幹了什麼？！”
梅白灼微微歪頭，明明是一身淩厲颯爽的禦姐氣場，此刻卻透出幾分無辜的萌態：“沒什麼呀，隻是用了點**術，稍微改了改師尊的意誌而已。”
**術，前幾個紀元裡，天地的一項頂尖實驗成果。
那個紀元沒有修行，沒有逍遙長生，更沒有紫府金丹道，眾生窮極一生，隻在推演這**術，衍生出無數分支。
惘惑心神、言語暗示、製造幻境，甚至能憑空捏造一段全新的人格……這些不過是**術的雕蟲小技。
被施術之人，會陷入無邊迷茫，分不清記憶真假，辨不明自我本心，意識隻能任由施術者揉捏擺佈。
施術者一個響指，受害者便會把自己認作施術者的枕邊嬌妻，恩愛纏綿；再一個響指，又會以為自己是倚門賣笑的青樓花魁，滿腦子都是招攬客人的念頭。
據天閣內老鬼所說，那個紀元，還出過一位驚才絕艷的人物，**術投射到太陰星上，以太陰為鏡，折射整片天地，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幻術之中，美其名曰——實現真正的天下太平。
而作為這個紀元的天命人，有天閣萬千殘魂相助，梅白灼自然也會這手段。
她明明是正道仙子，師尊偏要說她是邪魔歪道，那便是師尊的觀念錯了。
錯了的東西，自然要改。
既然要改，用**術，再合適不過了。
“作孽啊！作孽啊！”
天閣深處，蒼老的嘶吼聲幾乎要掀翻天閣，“天命人！你如此對你的師尊！還用這**術！你對得起她三十年含辛茹苦的教養嗎？！”
“都怪你們這些老鬼！都怪你們這些魔頭！好好一個天命人，竟被你們教成了這副瘋魔模樣！”
另一位正道殘魂氣得渾身發抖，字字泣血，“你要是誠心道歉，本還有一絲迴轉的餘地！可你現在——你把自己的師尊當成了什麼？！一具任由你揉捏修改的玩物嗎？！”
話音未落，便被另一股桀驁的聲浪蓋過。
“你們這些正道老頑固，少在這兒指手畫腳！”魔道殘魂的叫囂囂張至極，“天命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我們魔修全體鼎力支援！”
“沒錯沒錯！唯我本心，我行我素！這纔是我魔道的真意！！”
吵嚷聲此起彼伏，哪怕梅白灼隔絕了天閣內部對於外界的感知，隻留一絲縫隙讓外界的聲音傳入，天閣內依舊亂成了一鍋粥。
正道與魔道的理念之爭沸反盈天，梅白灼卻連挑眉的興緻都沒有。
什麼正道，什麼魔道。
她從不在乎，不過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
她喜歡師尊，有錯嗎？
沒錯。愛本就該肆無忌憚，何須旁人來定義。
她是正道仙子，有錯嗎？
也沒錯。她本就是當之無愧的正道仙子，還是推動天地變革的天命人。
這世間生靈，為她這樣的仙子赴死，於情於理，豈不應當？
用**術修正師尊的觀念，有錯嗎？
更沒錯。錯誤的認知本就該被徹底扭轉，這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在這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生活多年，梅白灼早就為自己立好了一套獨屬於她的評判標準。
反對她的，就是錯的。錯的，要麼被強行修改，要麼被物理消滅。
贊同她的，就是朋友。既是朋友，便要對她無條件俯首稱臣。
如果朋友反對他，那朋友就不是朋友了，而是敵人。
是敵人，便隻有死路一條。
與此同時，薑旭的腦海裡反覆回蕩著那句話——隻是用了點**術，稍微改了改師尊的意誌而已。
**術？
稍微修改了意誌？
雖然薑旭不知道**術是什麼，但從後半句可以看來，這絕對不是什麼正經玩意！
這不是吃人修仙界，怎麼會出現這麼重口的玩意？？
人格修改，人格重塑，修改認知。
這東西哪怕是放在p站，也是要放在18禁裏麵的！
正心驚肉跳間，下頜忽然被微涼的指尖輕輕勾住，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逼得她不得不抬頭，撞進那雙含笑的血眸裡。
赤發美人再度開口，語氣輕柔，血瞳妖異，卻帶著期待與偏執：
“師尊，現在，你喜不喜歡我這個正道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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