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呀！頭一回瞧見天命人這般白送好處的！換作旁人，早就抽魂煉髓、抽筋扒皮了！”
“嘖嘖嘖，難不成這天命人真想當那沖師逆徒？老夫有些期待了！”
“你們少說兩句吧！要不是你們老魔頭成天攛掇，天命人能變成現在這樣？”
“天命人！萬萬不可沖師犯上，欺師滅祖啊！別聽這些老鬼胡言亂語！你想想你的師尊，她要是知曉你心中存了那般齷齪心思，該有多難過？”
天閣之內，正道殘魂與魔道老鬼吵吵嚷嚷，鬧作一團。
而此刻，遠在一處懸崖之巔，梅白灼正垂眸坐在崖邊，赤色衣袂被山風獵獵捲起，與幾位殘魂老鬼隔空交談。
這方天閣裡的殘魂，脾性各異。
有的老鬼愛擺長輩架子說教，有的老鬼慣於湊在一起鑽研優化功法，還有的老鬼，則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方纔叫嚷著要看沖師逆徒好戲的，便是這撥人。
“蒼雲子，幽天，厲老鬼。”梅白灼的聲音淡漠如冰，不帶半分波瀾，“接下來，我要去上古輪迴宗遺址。看那遺址的方位，應當是在海外。”
這是陳述句，而非詢問句。
於她而言，天閣中的殘魂不過是她的智囊團，絕非能替她做主的大腦。
有些事，她會與他們商議；可有些事，她隻需告知一聲便足夠。
就像師尊常對她說的那般——人活一世，不能人雲亦雲，也不能被被旁人牽著鼻子走，定要握穩自己的主見，守好自己的本心。
“桀桀桀！天命人既然都打定主意了，又何必來問我們這些老骨頭？想去便去，隻管放手去闖便是！”厲老鬼陰惻惻地桀笑出聲。
“海內與海外，可是天差地別。海內人族勢大，海外卻是水族的天下。天命人，你此行，須得好生準備。”蒼雲子沉聲提點。
幽天則懶洋洋地嗤笑一聲：“本座對這些勞什子遺址、妖族水族，半點興趣都無。本座此生，唯愛殺人——殺人殺多了，現在去海外殺些妖物，倒也圖個新鮮。”
梅白灼站起身，衣袂間裹挾著崖頂的山風獵獵作響。
既已拿定主意，那便動身去海外吧。
時不我待，隻有成為紫府，纔有上桌吃飯的機會。
現在的她終究是太弱了，不能殺光這世界的所有惡人，創造美好的新世界。
一桿漆黑如墨的長幡忽的憑空出現在她身側，幡麵無風自動，隱隱有鬼哭之聲溢位。
下一刻，一隻通體繚繞著幽冥業火的鳳凰破幡而出，羽翼流光暗轉。
赤發美人纖指微撚，鳳凰便化作一隻暗羽寒鴉，周身陰氣森然，卻斂去了所有戾氣。
“雖說要遠赴海外，卻也該先回去看看師尊這些年過得如何了。”
十年光陰彈指過，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元神孱弱，自斬元神後連副魂都變得渾噩呆訥的少女
——是時候，將那縷副魂收回了。
暗羽鴉振翅高飛，啼鳴一聲，便朝著遠方疾掠而去，最終消失在灼灼大日之下。
梅白灼凝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孤影，餘光不經意間瞥向天際高懸的驕陽。
說來也怪，那輪大日明明依舊高懸穹頂，光芒溫暖而宏偉，可落在她眼中，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天閣內的老鬼們很早也察覺到了這股異樣，卻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是世間的修士都隱隱覺出，近來的黑夜，似乎正一日日地比白晝要漫長。
……
黑鴉振翅，穿雲破霧，不知翱翔了多少辰光。
素貞峰之巔，罡風獵獵。
一名眼神木訥的少女正呆立著，目光空洞地凝望著天際驕陽。
穹頂處的小黑點由遠及近，倏然是一隻玄鴉俯衝而下，鳥喙輕觸少女光潔的額頭，隨即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少女呆納的眼瞳驟然閃過一抹猩紅，如同元神歸位。
她緩緩闔眸，再睜眼時，眼底的木然盡數褪去，多了幾分靈動神采。
“乖徒兒，為師回來了！”
“這大半個月不在，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想為師！”
清脆笑聲裹挾著清風自遠方飄來，一名身著淡黃道袍的絕色仙子踏雲而至。
瞧見癱坐在石上曬太陽的少女，她眸光一亮，快步上前，將人狠狠攬進懷裏。
“為師這一個月，可想死你了！”
薑旭收緊雙臂，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連串響亮的親吻。
溫熱觸感落於眉心，少女微怔，隨即臉頰騰地燒了起來，紅得能滴出血來。
師尊親她了！師尊親她了！
師尊……難不成真對她，抱有那種心思？
心臟咚咚狂跳，像揣了隻橫衝直撞的小鹿。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話本裡那些香艷露骨的橋段，少女隻覺胸口酥酥麻麻，彷彿有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怎麼了？乖徒兒。”
薑旭瞧著她紅透的臉頰，滿眼疑惑，“怎麼臉這麼紅？”
“沒……沒事的，師尊。”少女慌忙別開眼，聲音細若蚊蚋，“就是太陽曬久了，有些熱。”
“那便進屋去，別曬壞了。”
“嗯嗯。”少女乖巧應聲，任由師尊牽著自己的手，指尖卻忍不住微微發顫。
“桀桀桀！天命人天命人，你是不是心動了？你鐵定是心動了！！”
“呱！沖師逆徒，禁忌之戀啊！！”
“嘿嘿嘿~~天命人聽著，老鬼這有一本《鎖情咒》，隻要給對方種下咒印，往後那人便成你的禁胔私奴，任你百般擺佈！沖師逆徒，母上攻略必備神技！
“你們這些老鬼能不能別教壞天命人？！”一道蒼老的聲音厲聲喝止，“天命人，萬萬不可做那沖師逆徒，一定要要尊師重道啊！”
識海深處的天閣內，一眾老鬼殘魂又吵翻了天。
對於天閣的存在形式，梅白灼這些年來還沒有弄明白，它明明盤踞在自己識海深處，看得見卻摸不著。
不過這些年也不是毫無長進，至少她心念一動，便能將這些聒噪的老東西徹底隔絕，全給關進“小黑屋”裡。
“閉嘴吧老鬼們！”少女在心底默默反駁，“我可是天底下最孝順的徒弟，纔不會對師尊抱有那種齷齪心思！”
薑旭牽著她的手緩步朝木屋走去，掌心溫暖柔軟的觸感，讓少女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天閣中一道屬於散修的殘魂，忽然悠悠開口：
“天命人，你說你沒有沖師逆徒的念頭，老道不敢妄斷。但你就不想知道……你師尊，對你有沒有這種心思？”
這話落下。
莫名的，梅白灼的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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