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既然你不想探究天地異變的根源，那就談談你感興趣的部分吧。”
“比如，天命人，你想好怎麼得到你師尊了嗎？”
“現在可不是曾經。曾經你能夠任意妄為，現在你那位師尊，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你。”
金老鬼的聲音此時從天閣中傳出來，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聞言，剛剛還咬牙切齒喊著“狐狸精”的赤發禦姐，頓時沉默了。
這個吃人的世界，實力就是一切。
擁有實力，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這句話，是她用自己的血和淚一點一點悟出來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梅白灼其實知道很多東西。
比如，她知道師尊很喜歡她的手。
小時候，師尊總會在她睡著的時候，輕輕地、偷偷地摸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摸過去，像是在摸什麼珍貴的寶貝。
她每次都假裝睡著了，心裏卻甜得像吃了蜜。
比如，她知道師尊對“正道仙子”的定義和自己有些不同。
師尊覺得正道仙子應該拯救蒼生、道濟天下，而她覺得正道仙子應該斬盡罪惡、創造美好新世界。
這兩者之間有那麼一點點差距，需要她糾正師尊錯誤。
又比如，她知道師尊其實……不喜歡她。
沒錯。
師尊不喜歡她。
從很早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了。
師尊不喜歡她，反而罵她是邪魔歪道、大逆不道。
梅白灼其實也知道，自己身為徒弟，喜歡上師尊，有一點點不符合師徒情誼。
但愛情是不分界限的，甚至不分年齡、種族、性別。
話本上都是這麼寫的，她覺得自己沒有錯。
而且，她是“梅白灼”在喜歡師尊，又不是“小雪”在喜歡師尊。
她很清楚，她過得了自己心中那一關。
但師尊過不了。
師尊始終過不了那一關。
所以師尊纔不喜歡她。
於是乎，曾經的她用了一點小小的“其他手段”，讓師尊留在自己身邊。
想著日積月累，日久生情，水滴石穿，持之以恆，總有一天能讓師尊慢慢喜歡上自己。
這個過程中有著那麼一絲絲不符合愛情追求下定義的正常手段，但她卻沒有多想，或者說想都沒想就拋之腦後
因為師尊說過在結果和過程中，過程永遠比不上結果，結果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所以隻要讓師尊喜歡上自己，那麼無論經歷什麼樣的過程，用什麼樣的手段，都是值得的。
可惜最後失敗了。
師尊持金登位，成就仙君，將她鎮壓在素貞峰下，讓她懺悔，而她自己則自碎真靈，消失於天地。
那時，她很傷心，很難過，很想哭。
但好訊息是——現在，師尊回來了！
她很高興。
但自身的修為十不存一，她有些不開心。
自身竟然打不過師尊，她更不開心了。
曾經的她，能依仗實力強行將師尊留在自己身邊。
那現在的她呢？
她拿什麼留住師尊？
拿什麼讓師尊不離開？
拿什麼讓師尊喜歡上自己？
和這群天閣老鬼們混了這麼多年，梅白灼自然明白金老鬼話中的意思。
話裡話外，是在問她：現在的你沒有實力了，你還能怎麼辦？
良久，這位曾經肆意妄為，實力強大的赤發禦姐的嘴中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
“我……現在要的不多。隻要天天留在師尊身邊，陪著師尊就行。相信師尊終有一日會被我的真心感動的。”
“哦？天命人，你說這話的時候，你笑了沒？”
金老鬼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和不以為然。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麼‘真心融化一切’，你真信？”
“如果真喜歡一個人，那麼對方的粗魯就可以叫做野性；如果不喜歡一個人，那麼對方的優雅也會叫做做作。”
“要是真的真心能夠融化一切，當初那幾百年，你師尊怎麼沒被你的真心融化？反倒因為你的‘真心’，最後自碎真靈，消失於天地？”
“曾經因為實力強大而肆意妄為，現在因為實力不足而自欺欺人——天命人，嘖嘖嘖，你怎麼越長越回去了？”
話語刺耳，像一根根針紮進心裏。
腦袋低垂，赤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梅白灼的眸光有些黯然，像是被人澆滅了一盞燈。
曾經因為實力而肆意妄為，現在因為實力而自欺欺人。
她……現在……的確是有些……窩囊。
因為……她……現在打不過師尊。
如果能打過，她現在已經給師尊種上了鎖情咒、禦仙訣、玄牝功，然後把人關在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了。
莫名的，梅白灼想到了一句話。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曾經她因為實力，強行留下了師尊，讓師尊品嘗她的愛，也讓自己得以品嘗師尊。
現在她也因為實力的不足，惶惶不安，擔心師尊離去，擔心師尊不再愛她。
實力給了她一切，實力也讓她失去了一切。
良久。
長久的沉默之後，赤發禦姐忽然抬起頭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她將天閣輕輕放在一旁，然後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拱了拱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
一如當年那個剛剛為了保護師尊，去擁有力量，追求力量的小女娃。
“老鬼們，請教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在我實力不足的情況下，如何得到師尊的心。”
燭火跳了跳，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溫暖的橘色光暈。
天閣裡沉默了片刻，哪怕是那群一直嚷嚷著要找樂子，要血流成河的老鬼。
梅白灼是好人嗎？
不，她不是。
梅白灼是正道仙子嗎？
不，她也不是。
梅白灼三觀正常嗎？
不，她的三觀極其扭曲。
但梅白灼對薑旭的愛，對薑旭的佔有欲，對薑旭的渴望，的確卻是病態到近乎骨子裏麵去的。
正如薑旭身為師長會有時候將自己認為好的東西強加給自家養的徒兒身上，不顧對方的感受。
梅白灼的愛也是如此。
她愛師尊，但她的愛卻不一定適合……薑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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