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裏不一樣？”
看著麵前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哪怕明知道這裏隻是曾經的記憶，薑旭也忍不住動了怒，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不要沒苦硬吃，好不好？”
“為師知道你想變強，所以為師可以給你鋪路。隻要你聽話，跟著為師走，你就能踏上巔峰。”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下來。
“為師知道你關心為師，想要保護為師——那也可以啊。等你修鍊好了，依舊可以保護為師。現在先跟為師回去，好好修鍊，爭取未來能保護為師。”
“為師也知道，你想要長大。這些自然也行。我家徒兒自然可以選擇長大——你可以不玩木馬了，不玩鞦韆了，不玩撥浪鼓了，不天天黏著為師要抱抱要親親。”
“你可以做一個成年人想做的任何事。”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少女。
“但是山下太危險了，你得跟為師回去。回到山中，你可以做任何你想乾的事。”
“為師都這麼退步了，可以跟為師回去了麼？”
少女無言。
依舊搖頭，依舊流淚。
薑旭怒了。
明明知道這裏是曾經的記憶，自己的憤怒對過去既定的事實造不成一絲影響——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怒了。
她實在搞不懂，自己都退步了這麼多，為什麼自家徒兒還是不同意。
明明曾經那麼聽話，那麼乖巧，那麼懂事，可這個才下山多久，怎麼就會這樣呢？
積蓄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她大聲吼了起來，聲音裏帶著少許歇斯底裡。
“你知不知道為師有多疼你？多愛你？多關心你？！”
“當年，為師是在雪地裡發現了你，為師大可以一走了之，或者把你交給其他富貴人家——而不是選擇親手把你養大！”
“當我選擇將你養大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對你負責！不僅要盡師尊的責任，更要對你盡父母的責任！”
“你是我養大的！”
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身上雖然流的不是我的血，雖然你不跟著我姓，雖然我也隻是個孩子，沒結婚沒生過子。”
“但我還是一步一步養大了你——養了快二十年，接近二十年！二十年！四百多個月，七千個日子！”
“將你還是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女嬰，養成一口一個‘師尊’的小糰子；將你從小糰子，養成一個亭亭玉立、孝心滿滿的小女童；將你從小女童，養成現在這樣一個知書達理、能說會道的少女！”
“我對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
“幾乎每一個晚上——我修鍊的時候，我睡覺的時候，我休息的時候——我都在想：接下來，我怎麼教育我的徒兒？我怎麼給她教好？？”
“作為師尊，我要怎麼給她樹立榜樣？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怎麼避免給她帶來壞的影響？”
“整整二十年——我讓我自己成為那個身上全是閃光點、擁有人性溫暖的師尊，而不是成為那個隻是一個普通人的薑旭。就是為了給你樹榜樣，教導好你，讓你踏入正道！”
“可現在——可現在——”
薑旭雙臂張開，氣勢爆發，如神似魔，長發在風中舞動，臉上神情甚至因為大聲嘶吼，帶上少許猙獰。
“我的徒兒！我最愛的徒兒！我傾盡心血養大的徒兒！說她要下山，她要一個人麵對那黑暗的世道，一個人麵對那些魔頭，一個人要經歷那些磨難——”
“如果我不知道還好，但我知道了！”
“我怎麼能放心？我不可能放心，我也不能放心！！”
“你是我徒兒！你是我養大的！！！”
埋藏在心裏的話，十分難言的話，歷經三世從未說出口的話——在此刻，通通宣洩而出。
一種難言的爽快湧上心頭，像是堵了多年的堤壩終於開了一個口子，洪水奔湧而出。
“天命人她師尊，別廢話了，直接用強的啊！”
外界天閣老鬼催促道。
薑旭此刻一頓發泄完，她看著麵前依舊無言流淚的少女，輕拂道袖，語氣恢復了幾分冷靜。
“跟你說這麼多，你也不理解。”
“為師作為你師尊，始終是為了你好的。現在的你還不懂事，等你長大成人了，像為師這個年齡，你自然會理解。”
“所以，跟為師回去吧。”
說著，那隻縴手便直直地抓向少女，五指如鉤，似乎要將對方擒下。
下一刻——
“撲哧”一聲。
少女徑直跪下了。
“你……你這是幹什麼？”
手僵在半空中，五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態，卻再也落不下去了。
道袍美人看著少女跪在麵前的模樣，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的神情太過激動。臉上的猙獰一點一點褪去，漸漸歸於平靜。
“想用這種方法求為師？別想了。”
薑旭的聲音低了下來，卻依舊固執，“為師隻會把你帶回山上的，山下太危險，魔頭太多，壞人太多，你跟著他們，不僅有危險，還容易被帶壞。”
“快起來，地上涼。”
少女沒有動。
“師尊。”
小雪低垂著腦袋，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砸在腳下的泥土裏，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力。
“我知道我這樣很不孝。但我還是想說——我真的不想跟你回山，哪怕你帶我回去，我也會再跑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跑出你的視野。”
“你這是想幹什麼？”聞言，薑旭的聲音微微發緊，“為師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這是……厭惡為師嗎？”
“不。不是。”
少女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麵，卻拚命地搖著頭。
“師尊，你該放手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卻堅定得像一塊被火燒過的鐵。
“我真的需要長大啊！”
“所以跟為師回山吧。”
薑旭幾乎是本能地接過了話頭，語速快了起來，像是想用話語堵住什麼。
“各種資源功法為師都給你安排好。無論是修鍊還是其他什麼，保管你能走上最順暢最捷徑的那條路——隻要踏上，就是巔峰！”
“我這都是為你好……”
說著說著，道袍美人卻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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