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旭心頭猛地一跳，神情微緊繃，但她很快穩住心神，麵不改色地笑了起來。
“梅道友，你這個玩笑可真有意思。”她擺了擺手，“不過我怎麼可能是你師尊呢？你師尊可是壽元五百的築基真人，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裏比得上？”
頓了頓，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故作認真地想了想。
“不過嘛——你竟然說我和你家師尊有點像，都喜歡照顧人，那就算是誇獎我了。說不定日後我也能成為築基真人，享壽五百呢~”
她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試圖用這些小動作來緩解此刻的尷尬。
然而少女不為所動。
那雙墨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偽裝和掩飾。
“師尊。”
梅白灼又喊了一聲，依舊是兩個字，語氣比方纔更加篤定。
“梅道友，你……”
“江道友。”少女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哦不，或者說是薑道友——你就是我師尊，對不對？”
“不許騙我！”
禦姐美人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否認，想要再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糊弄過去。
可她看著少女那雙堅定不移的眼睛，看著裏麵那團不肯熄滅的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最終，她隻是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怎麼看出來的？”
“最開始還沒看出來。”
得知自己的推測正確，少女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事情，“但相處久了，就慢慢地看出來了。”
“師尊，你演得不像一個陌生的修士——或者說，你說教的方式太像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太讓我熟悉了。”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薑旭的方向。
“你每次要說教我的時候，都會先嘆一口氣，然後說‘你啊你……’——一模一樣，連嘆氣的長短都一樣，還有，你欣慰時摸我頭的手法，以及教訓我時敲我腦袋的手法都一模一樣……”
少女一件一件地數著，像在清點什麼珍貴的寶藏。
“太多了，師尊。你藏不住的。”
她後撤回腦袋，拉開了一點距離，看著麵前的人兒，忽然又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幾分疑惑。
“不過師尊，你是怎麼發現我下山的？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邊陪著你嗎？？”
薑旭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往臉上一抹，靈光閃過，那張刻意偽裝的陌生麵容如水紋般散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熟悉的臉，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氣息。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瞬。
薑旭抬手，虛指彈了彈對方的腦門，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留個分魂陪我對吧？下山前也不通知為師一聲——讓為師好一陣擔心。”
“啊……師尊你看出來了啊。”
得知江道友就是薑旭、就是自家師尊之後，少女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她絲毫沒有了方纔的拘謹和試探，大大方方地張大了小嘴，神情裡全是驚訝，又帶著幾分被抓包的心虛。
然而此刻，天閣之內，卻炸開了鍋。
“啊？你師尊看出來了？怎麼可能？！偷天渡命，分命化身，她不就是區區一個小小的築基嗎？應該看不出來的才對！”
“難不成你師尊是什麼隱世大佬？可誰家隱世大佬會閑得慌，跑去體驗被練成人丹的滋味？”
“呱！本鬼明白了！你師尊就是這個紀元的隱世大佬！這樣說來，養育你這個天命人也不是無心之舉，而是有意為之——她要利用你乾成某種目的！天命人，你要提防她！！”
一聲接一聲，一句接一句，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嗡嗡嗡地吵個不停。
少女聽著這些聲音，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別這樣說，前輩們，不許你們這樣說我家師尊，我家師尊纔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心中正反駁著，耳邊卻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別聽這些老鬼們慫恿。”
那是薑旭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清冷悅耳，又帶著少許柔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為師對你是純純的師徒情。什麼天命人，什麼紀元更替，什麼利用你達成某種目的——在為師的心裏，這些都不重要。”
“不要讓這些老鬼教壞了你。”
“世界上誰都有可能成為壞人，但為師，絕對不會是那個壞人。”
話音落下。
頓時，少女愣住了。
她雙目圓睜，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師尊她……聽得見天閣裡的聲音？
天閣之內，瞬間死寂。
所有的老鬼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脖子，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一個聲音顫巍巍地響了起來。
“什麼鬼？你是說他……看得見我們？”
“他現在是在跟我們對話？”
“這這這……嘶——！”
一個老鬼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該不會你這個師尊……真是什麼隱世大佬？”
“本老鬼今天算是見鬼了！”又一個老鬼哀嚎起來，“這麼多紀元以來，還是頭一次有除天命人之外的生靈能發覺天閣的存在！”
“不是發覺——是直接聽見我們說話！看見我們！”
“完了完了完了，這劇本不對啊……”
天閣之內，吵成了一鍋粥。
而天閣之外，少女依舊愣愣地看著自家師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溝通薑旭。
不是記憶中的那些老鬼。
而是外界的。
“喂，天命人她師尊。”
那聲音急促而認真，與天閣老鬼們平日裏的不著調截然不同，“天命人現在的狀態好像在回升，她的這片記憶察覺到有外來者侵入，正在糾錯。”
“你試著把這片記憶中的天命人帶回山看看，讓其發展和原本軌跡不同，說不定會引起更大的記憶震蕩，刺激天命人蘇醒。”
薑旭眉頭一挑。
引發記憶震蕩，能刺激自家乖徒兒蘇醒？
她收回思緒，看向麵前的少女。
月光下，那張尚且稚嫩的臉正疑惑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她把剛才的話說完。
薑旭彎了彎嘴角，伸出手去。
“乖徒兒，”
她說，笑意盈盈，“跟為師回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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